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畫了——”
“你的畫室窗戶冇關的時候,我能看見畫布的一角。”沈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赭石加得太多了,骨骼的顏色不是那樣的。新鮮骨骼的顏色更冷,偏灰白,隻有經過福爾馬林固定或者長年氧化的骨骼纔會呈現出你用的那種暖調。那具鐵骨架是教學廢棄的,至少暴露了十年以上,顏色應該更接近土黃和灰白的混合。”
他說完,走進了雨裡。
林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處,忽然覺得手指尖有些發麻。不是因為他說的話——那些關於骨骼顏色的論述雖然專業,但並不嚇人。讓她發麻的是他說這些話時的眼神。
和第一次見到時一樣,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但這一次,林棲在那片空無的深處,隱約看到了一種極其剋製的、病態的專注。
2
秋深了,梧桐葉落了一地。
林棲開始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場合遇見沈渡。
有時候是在食堂,他端著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飯坐在角落裡,麵前攤著一本厚重的醫學教材;有時候是在圖書館,他一個人在解剖學專區翻看那些彩頁上印著人體切麵的外文圖冊;有時候是在深夜的操場上,他沿著最外圈的跑道勻速慢跑,像一隻無聲的、不知疲倦的節肢動物。
她冇有主動走近他,但她的素描本上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他的影子。畫他低頭的側影,畫他拿試管的手,畫他獨自穿過梧桐大道時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她發現自己對他的顴骨弧度、下頜線條和鎖骨輪廓產生了一種難以解釋的迷戀。
這種迷戀和她對骨架的迷戀很像。
室友蘇敏翻她的素描本時發出了誇張的感歎:“林棲,你畫的這是誰啊?帥是真帥,但怎麼感覺……怪瘮人的。你把他畫得像個死人。”
林棲低頭看自己的畫。畫麵上沈渡靠在窗邊,窗外是深藍色的夜幕,他的麵板被處理成極淺的冷灰,和背景幾乎融為一體,隻有眼窩和唇角的陰影用了重色。
確實像個死人。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潮濕的東西,像苔蘚在暗處緩慢生長。
“你彆跟他走太近,”蘇敏合上素描本,神情忽然變得嚴肅,“他們係的人說他不太正常。上學期有女生給他遞情書,他看都冇看就扔了,把那女生當場氣哭。還有人說他在解剖課上對著大體老師笑,笑得老師都發毛。”
“大體老師?”
“就是解剖課用的遺體。”蘇敏壓低聲音,“總之你離他遠點,這種人心理不健康。”
林棲冇說話。她想起沈渡清理鐵骨架時的那種專注,想起他站在雨裡談論骨骼顏色時的語氣。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態度,她知道。
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筆。
3
十一月初,A大出了一件事。
微生物實驗室丟了一批器材,包括培養皿、試管和一台小型離心機。數目不大,但性質惡劣,係裡要求徹查。查了一週,所有的疑點都指向了沈渡——有人看見他深夜出入實驗樓,還有人說他曾經偷用過實驗室的耗材。
“肯定是他,”林棲在畫室聽到隔壁油畫係的男生議論,“那小子窮瘋了,八成是把器材拿出去賣了。聽說他媽上個月又住院了,他連住院費都交不起。”
“係裡查了他的儲物櫃,冇找到東西。”
“他這種人會把東西放儲物櫃?肯定藏彆的地方了。”
林棲放下畫筆,起身走到窗邊。中庭的野草已經枯黃了大半,那具鐵骨架站在荒草中央,看起來比夏天時更加突兀。自從上次看見沈渡清理它之後,林棲注意到骨架的姿態變了——原本歪斜的頸椎被扶正了,脫位的下頜骨被複位了,甚至連缺失的幾節指骨也被用鐵絲重新連線起來。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具骨架。
中庭的草比她想象的要深,冇過膝蓋的枯草劃在牛仔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鐵骨架立在午後兩點的陽光下,鏽跡已經被清理得七七八八,露出下麪灰白色的鐵質。林棲靠近了才發現,沈渡做的遠不止清理——他在每一個關節連線處都做了加固,在椎骨之間墊了極薄的橡膠片以還原真實椎間盤的間距,甚至在下頜骨和顱骨的連線處安裝了一個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