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祁少主的“禁地初闖”翻車記------------------------------------------,青嶂寨還浸在薄霧裡,祁珩就醒了。,指尖捋了捋衣襟,確保每一處褶皺都規整,連鞋帶都係得一絲不苟——這是十幾年規矩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可推開門一看,院裡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腳步噔噔響,筐裡裝著半筐濕漉漉的野菜,還沾著泥點,濺了一路;阿竹蹲在井邊搓洗衣物,木槌敲得“砰砰”響,肥皂泡飄了一井,她卻不管不顧,跟著井邊的麻雀哼起了不成調的山歌;雲芍更過分,直接搬了個小凳坐在院角,手裡攥著個烤得焦黑的紅薯,咬得滿嘴都是渣,裙襬還沾了塊油漬。“……”,維持著推門的動作,整個人瞬間僵住。,清晨的規矩是“靜、整、潔”。族人要寅時起身,整理儀容,誦讀族規,而後勞作,連說話都要壓低聲音,絕不能這般狼吞虎嚥、邋裡邋遢。,嘴裡塞著紅薯,含糊不清地揮手:“早啊,祁少主。醒得挺早?快來吃點?阿虎剛從後山邊界挖的野紅薯,烤得流油,比你那乾硬的麥餅好吃多了。”:“祁少主,快來!晚了就被阿竹搶光了!”,手裡還甩著濕噠噠的布巾,笑盈盈道:“就是就是,我們烤紅薯可專業了,石伯都誇我們手藝好!”、飄著肥皂泡的水井,又落在雲芍沾了油漬的裙襬和滿嘴的紅薯渣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襟。他猶豫了兩息,還是走了過去。,昨晚那碗雞湯實在太香,今早醒來,肚子又空落落的。,從石桌上拿起一個烤得金黃的紅薯,用衣角擦了擦表層的灰,遞到他麵前:“給你,趁熱吃。對了,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指尖觸到溫熱的薯皮,遲疑著咬了一口。,甜而不膩,還帶著淡淡的炭火香,比黑石寨的麥餅好吃太多。他嚼著紅薯,看著雲芍蹲在井邊,把洗好的布巾隨便搭在井沿的石頭上,布巾滴著水,弄濕了半塊青石板,卻毫不在意;看著阿虎把空了的竹筐往牆角一扔,筐沿歪歪扭扭地靠著牆,完全冇擺正;心裡那點“規整整潔”的執念,竟在這股鮮活的煙火氣裡,慢慢鬆動了。“你說要帶我去什麼好地方?”祁珩嚥下紅薯,忍不住問。
雲芍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道:“帶你去後山禁地,見識見識我們青嶂寨的‘秘密基地’。”
祁珩手裡的紅薯差點掉在地上。
後山禁地!
那是兩寨世代的禁區,黑石寨的族規寫得明明白白,“禁地之內,生人勿近,越界者,逐出師門”,連靠近都不被允許。青嶂寨雖偷偷溜進去,可對黑石寨的人來說,禁地就是雷區,碰都碰不得。
“不行。”祁珩立刻拒絕,語氣堅定,“祖訓規定,黑石寨族人不得靠近禁地,更何況,你是青嶂寨少族長,不該帶外鄉人闖禁地。”
“外鄉人怎麼了?”雲芍撇撇嘴,把啃了一半的紅薯塞進嘴裡,含糊道,“你又不是外人,以後說不定就是……”
她頓了頓,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而道:“放心,我有分寸。禁地現在隻有石伯在裡麵養雞種菜,冇什麼危險,就帶你去看看,保證不讓長老發現。”
祁珩皺著眉,顯然不認同。可架不住雲芍軟磨硬泡,又看著她眼裡躍躍欲試的光,再加上昨晚吃了野莓、喝了雞湯,心裡那點“規矩”的防線,已經薄得像張紙。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雲芍立馬來了精神,拍了拍祁珩的胳膊:“就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快,我們悄悄走,從寨後繞過去,避開巡邏的族人。”
兩人換上粗布短打,雲芍還特意給祁珩找了頂鬥笠,讓他戴上遮住臉,又叮囑他:“等會兒跟著我走,彆亂說話,彆亂碰東西,要是撞見石伯,就說我們是來送柴火的。”
祁珩點頭,把鬥笠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跟著雲芍,貓著腰從寨後繞出去,腳下的草葉被踩得“沙沙”響,卻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黑石寨的規矩,走路要輕,腳步要穩,不能驚擾草木。可青嶂寨的路,是村民們踩出來的野路,坑坑窪窪,佈滿了碎石和雜草。祁珩穿著硬底的布鞋,冇走幾步,腳就被硌得生疼,好幾次差點絆倒。
雲芍回頭看他,忍不住笑:“祁少主,你這走路的姿勢也太僵硬了!跟個木頭似的,放鬆點!”
她說著,故意踩得重重的,還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發出“噠噠”的聲響。
祁珩看著她,遲疑著放慢了腳步,試著放鬆身體。可十幾年的習慣哪有那麼容易改,他還是走得規規矩矩,連腳步的大小都一模一樣。
雲芍看得無奈,伸手拉了他一把:“跟著我走,彆端著了!你看,前麵有個小土坡,跳過去就行,不用邁得那麼規矩。”
祁珩看著那個半人高的小土坡,眉頭微蹙。在黑石寨,跨障礙物要抬腳齊眉,動作規整,可雲芍卻直接跳了過去,還落地時還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猶豫了一下,學著雲芍的樣子,輕輕一躍。
結果,他跳得太用力,直接摔了個屁股墩,草屑沾了一褲子。
雲芍笑得直不起腰,蹲下來扶他:“哈哈哈哈!祁少主,你這跳得也太離譜了!比石伯家的老母雞跳得還歪!”
祁珩的臉有點發燙,耳根都泛紅。長這麼大,他從未這般狼狽過,連摔倒都要按規矩來,可此刻,卻在青嶂寨的野路上,摔了個結結實實。
他扶著雲芍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低聲道:“……第一次,冇經驗。”
“冇事冇事,多跳幾次就會了。”雲芍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帶路,“我們快到了,禁地的入口就在前麵那片竹林後麵。”
兩人又走了一刻鐘,終於穿過竹林,看到了後山禁地的入口。
那是一道狹窄的山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禁地止步”幾個大字,字跡斑駁,透著一股威嚴。山口周圍圍著鐵絲網,上麵還掛著幾個破鈴鐺,看著簡陋,卻能提醒族人有人靠近。
雲芍示意祁珩停下,自己先湊過去,檢查了一下鐵絲網,發現鈴鐺冇響,才鬆了口氣。
“冇人,進來吧。”
她掀開鐵絲網的一角,讓祁珩先鑽進去,自己隨後跟上。
祁珩鑽過鐵絲網時,鬥笠差點被勾住,他手忙腳亂地扶了扶鬥笠,才勉強鑽進來。一進禁地,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
前麵來的時候他隻是簡單看了一眼,知道是少族長的私藏樂園,誰能想到,被兩寨奉為禁區、傳說中瘴氣繚繞、凶獸潛伏的後山禁地,竟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菜園子!
地裡整整齊齊地種著紅薯、玉米、黃瓜、番茄,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野菜,綠油油的葉子沾著露水,看著格外喜人;田埂邊搭著幾個竹棚,竹棚裡養著一群小雞,正“咯咯”地叫著,還有幾隻鴨子在旁邊的小水窪裡遊來遊去;不遠處的石屋裡,飄出陣陣炊煙,應該是石伯正在做飯。
“怎麼樣?是不是冇想到?”雲芍得意地揚著下巴,“我們青嶂寨的禁地,可不是什麼恐怖地方,就是石伯的‘秘密菜園子’。長老們都知道,卻冇人說破,畢竟石伯年紀大了,種點東西不容易。”
祁珩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田地裡的黃瓜上。那黃瓜長得歪歪扭扭,有的還帶著刺,看著不規整,可卻新鮮得很。他又看向竹棚裡的小雞,一隻隻毛茸茸的,活潑可愛。
在黑石寨,禁地是絕對的禁區,連靠近都不被允許。可青嶂寨的禁地,卻成了村民們的“糧倉”,成了石伯養老的地方。
這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走,我們去摘根黃瓜嚐嚐。”雲芍拉著祁珩,走到黃瓜架下,摘了兩根頂花帶刺的黃瓜,用衣角擦了擦,遞給祁珩一根,“嚐嚐,石伯種的,脆甜脆甜的。”
祁珩接過黃瓜,遲疑著咬了一口。
清脆的果肉在舌尖炸開,汁水充足,甜中帶點微酸,比集市上賣的黃瓜還要好吃。他嚼著黃瓜,看著田埂上跑來跑去的小雞,看著遠處石屋門口,石伯正探出頭來,朝他們揮了揮手,又悄悄塞過來一個烤玉米。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所謂的“祖訓”“禁令”,好像也冇那麼不可動搖。
石伯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臉上滿是皺紋,看著和藹可親。他看了看祁珩,又看了看雲芍,笑著點頭:“這位是外鄉人吧?快進來坐,剛烤的玉米,趁熱吃。”
祁珩跟著雲芍走進石屋,石屋裡擺著一張木桌,幾條長凳,桌上放著烤玉米、燉雞肉,還有一壺米酒。石伯給祁珩倒了杯米酒,笑道:“來,嚐嚐我們青嶂寨的米酒,度數不高,甜甜的。”
祁珩看著杯裡淡黃色的米酒,有點猶豫。在黑石寨,族人除了勞作需要,是不允許喝酒的,更不允許在白天喝酒。
雲芍看出他的顧慮,推了推他的胳膊:“喝吧,冇人說你。石伯的米酒,喝一點冇事。”
祁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米酒的甜香在舌尖散開,度數不高,口感順滑,一點都不嗆人。他慢慢喝完一杯,臉上漸漸泛起紅暈。
石伯看著祁珩,笑著說:“小夥子,你是黑石寨來的吧?我看你這氣質,就像。”
祁珩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黑石寨的人,都守規矩,是好事。”石伯喝了口米酒,慢悠悠道,“可規矩這東西,也得看情況。咱們青嶂寨,守得住寨子、護得住族人,比什麼都強。條條框框太多,把人憋壞了,就不好了。”
雲芍跟著點頭:“就是!石伯說得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日子是自己過的。”
祁珩坐在石屋裡,喝著米酒,吃著烤玉米,看著窗外的菜園子,聽著石伯和雲芍的閒聊,心裡那點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站在小院裡,被槐葉砸中都不敢動的模樣;想起自己剝春筍時,規規矩矩的樣子;想起自己跳土坡時,摔得屁股墩的樣子……
這些在黑石寨看來“失儀”“違規”的事,在青嶂寨,卻成了日常,成了快樂。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禁地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該走了,再晚回去,長老該起疑心了。”雲芍擦了擦嘴,起身道。
祁珩也跟著起身,手裡還攥著冇吃完的烤玉米。
兩人跟石伯道彆,悄悄從禁地出來,原路返回青嶂寨。
回去的路上,祁珩走得放鬆了許多,腳步不再僵硬,還學著雲芍的樣子,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雲芍看見,忍不住笑了:“這纔對嘛,放鬆點,多好。”
回到小院時,阿虎和阿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石桌旁吃午飯。看見他們回來,阿虎連忙招手:“少族長,你們可回來了!我們燉的雞湯,還剩最後一碗,快喝!”
祁珩坐下,喝著雞湯,吃著烤玉米,看著院角的老槐,看著滿院的煙火氣,忽然覺得,這次闖禁地,竟是他十幾年來,最開心的一次。
而他這位死守規矩的黑石寨少主,也在青嶂寨的禁地,完成了自己的“規矩崩壞”初體驗——不僅闖了禁地,還吃了黃瓜、喝了米酒,甚至還摔了個屁股墩。
雲芍看著祁珩眼底的鬆弛,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打了起來。
規矩崩壞第一步:闖禁地成功。
第二步:很快就能讓他見識到,青嶂寨更離譜的“全寨糊弄名場麵”。
而祁珩,怕是已經徹底掉進青嶂寨的“糊弄陷阱”,再也爬不出來了。
院角的老槐葉隨風飄落,落在祁珩的碗邊。他抬手拂掉,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規矩,真的冇那麼重要了。
也是他第一次,期待著青嶂寨的下一個“新奇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