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色的魔氣如同開閘的洪水,從青龍玉像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帶著噬道始祖留下的暴戾與邪惡,瞬間席捲了整個祭壇頂層。那魔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祭壇上萬年不腐的白玉地麵,瞬間被染上了一層焦黑的魔紋,原本流轉的金色龍紋,在魔氣的衝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林衍的掌心本就貼在玉像之上,首當其衝被這狂暴的魔氣衝擊。他瞳孔驟縮,瞬間收回手掌,丹田內僅剩的太初靈力瘋狂運轉,在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硬生生擋住了撲麵而來的魔氣洪流。可那魔氣中帶著的始祖邪穢,依舊順著靈力縫隙滲透進來,讓他的經脈傳來一陣針紮般的灼痛。
“林衍!”狐月發出一聲焦急的驚呼,想要衝過來,卻被老狐王死死拉住。她看著那不斷蔓延的魔氣,看著青龍玉像上金光與猩紅瘋狂交替的龍目,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青龍神魂,正在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痛苦,那道鎮守了數萬年的神魂結界,正在一點點崩碎,可她耗儘了本源精血,連一絲能幫上忙的妖力都催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玉像之中,再次傳來一聲壓抑而痛苦的龍吟。這聲龍吟裡,沒有了之前的威嚴浩蕩,隻剩下被魔氣反噬的極致痛楚,還有強行壓製魔核的艱難。金色的龍氣與黑紅色的魔氣在玉像之中瘋狂對衝,整個青龍玉像劇烈震顫,大塊的玉石不斷崩落,更多的魔氣順著新的裂縫噴湧而出,如同瘋長的毒藤,朝著四麵八方蔓延。
“哈哈哈!好!太好了!”
不遠處的幽冥子看著這一幕,眼中爆發出近乎病態的狂喜,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顫抖。他之前被龍威壓得抬不起頭,本以為自己已經死路一條,可沒想到峯迴路轉,魔核竟然在青龍蘇醒的關鍵時刻,發起瞭如此瘋狂的反噬,甚至衝破了神魂結界!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他最後的翻盤機會!
隻要能助魔核一臂之力,徹底衝碎青龍的神魂結界,讓魔氣徹底汙染青龍的神魂,就算青龍再強,也會淪為被魔核操控的魔龍。到時候,彆說一個林衍,就算是整個玄滄界的正道修士齊聚,也擋不住一頭魔化的上古青龍!
“青龍,你鎮壓了始祖魔核數萬年,今日,也該輪到你被這魔火吞噬了!”幽冥子的聲音沙啞癲狂,臉上的魔紋因為極致的興奮而瘋狂蠕動,他猛地將手中的噬魂權杖狠狠頓在地上,杖身重重砸在焦黑的白玉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他雙手結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印訣,口中念動起噬道盟最陰毒、最禁忌的焚魂咒語。那咒語每一個音節落下,他周身的氣息就萎靡一分,可權杖之上燃起的黑紅色火焰,就愈發熾烈、愈發陰毒。
這,就是噬道盟傳承萬年的禁忌邪術——幽冥邪火。
這邪火不同於尋常魔火,它以生魂為薪,以魔氣為引,以施術者的神魂本源為燃料,最是陰毒霸道。它不燒血肉,專燒靈力與神魂,哪怕是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也能被它一點點燒穿、腐蝕,更彆說這萬年寒玉澆築的祭壇,還有青龍那本就被魔核侵蝕的脆弱神魂。
之前的數次大戰,幽冥子一直留著這壓箱底的邪術,不敢輕易動用——一旦催動,就要燃燒海量的生魂,甚至會傷及自身的神魂根基,稍有不慎就會被邪火反噬,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成,則一步登天,掌控魔化青龍,稱霸玄滄;敗,則神魂俱滅,萬劫不複。他索性破釜沉舟,將自己僅剩的魔元、瀕臨崩碎的神魂本源,還有噬魂權杖中煉化了數十年的數十萬生魂,儘數投入了這幽冥邪火之中!
“給我燒!”
幽冥子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印訣猛地向前一推。那在權杖頂端燃燒的幽冥邪火,瞬間暴漲開來,化作漫天黑紅色的火雨,又在瞬間彙聚成無數條猙獰的火蛇,朝著四麵八方瘋狂竄去。
邪火所過之處,整個祭壇瞬間淪為了人間煉獄。
那萬年不腐、連尋常刀劍都難傷分毫的白玉地麵,被幽冥邪火一觸,瞬間就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堅硬的玉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焦黑,變成冒著黑煙的岩漿狀。那些從上古時期便留存下來的護界龍紋,被邪火一卷,瞬間就被燒得崩碎湮滅,連一絲金光都沒能留下。
邪火順著祭壇的紋路飛速蔓延,不僅在頂層肆虐,更順著九層台階,一層接著一層向下燒去。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邪火就已經燒到了祭壇的中層,原本被妖族修士死死守住的台階,瞬間被黑紅色的火海覆蓋。那些守在台階上的妖族修士,猝不及防之下被邪火沾到,那火焰瞬間就順著他們的妖力竄上了身軀,不燒皮肉,直接鑽進了他們的丹田與識海,燒得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不過眨眼之間,就連神魂帶妖丹,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下。
“不好!邪火下來了!快退!”
“這是什麼鬼火?!根本擋不住啊!”
“守住!絕不能讓邪火燒到底穀!”
守在台階上的妖族修士們瞬間亂了陣腳,紛紛向後退去,可那幽冥邪火蔓延的速度實在太快,如同附骨之蛆,稍有不慎就會被沾染上,瞬間殞命。原本固若金湯的九層防線,在這邪火麵前,瞬間就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穀底的妖族大軍也慌了神,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祭壇上傳來的、陰毒到極致的灼熱氣息,還有青龍大人越來越痛苦的龍吟,一個個急得紅了眼。虎烈提著虎牙刀,就要帶著人衝上台階,可剛衝到台階下,就被撲麵而來的邪火逼了回來,那火焰連他周身的妖力護罩都能輕易腐蝕,逼得他不得不連連後退。
“該死的魔頭!”虎烈氣得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飛濺,虎目赤紅,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邪火不斷蔓延,看著祭壇在火焰中不斷崩毀,根本無能為力。
而祭壇頂層,更是這場火海的中心。
幽冥子將大半的邪火,都對準了兩個方向——一個是青龍玉像上的裂縫,另一個,就是死死擋在玉像前的林衍。
無數條火蛇嘶吼著,朝著青龍玉像的裂縫鑽去,它們要順著裂縫,鑽進青龍的神魂深處,與魔核的魔氣裡應外合,徹底燒碎青龍最後的防禦,將這頭上古神獸,徹底拖入魔域。而更多的邪火,則如同海嘯般朝著林衍席捲而來,要先燒穿他的防禦,燒儘他的靈力與神魂,除掉這個阻礙了他所有謀劃的眼中釘。
林衍瞬間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
身後,是青龍玉像中不斷噴湧的魔核魔氣,是正在承受極致痛苦、神魂結界瀕臨崩碎的青龍大人;身前,是鋪天蓋地而來的幽冥邪火,是瘋魔了的幽冥子不計代價的猛攻;身側,還要分心護住靈力儘失的狐月父女,不能讓邪火傷到他們分毫。
他的丹田本就靈力枯竭,之前的數次大戰早已讓他油儘燈枯,全靠著道心的支撐與狐月之前渡來的契約之力勉強維持。此刻既要抵擋邪火,又要分心壓製魔氣,每一次靈力流轉,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可他的腳步,卻依舊牢牢釘在青龍玉像之前,半步未退。
“林衍,小心!”狐月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邪火瞬間將林衍的身影吞沒,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可下一秒,一道幽藍色的靈光從火海中衝天而起。林衍左手祭出幽冥渡魂燈,燈芯上的安魂魂火瘋狂跳動,幽藍色的靈光如同潮水般鋪開,想要淨化那些撲麵而來的邪火。可這幽冥邪火,本就是以數十萬生魂為燃料煉製而成,最是克製這類神魂術法,渡魂燈的靈光雖然擋住了一部分邪火,可更多的火焰,卻如同餓狼般撲上了靈光屏障,瘋狂地灼燒、啃噬著,不過眨眼之間,幽藍色的靈光就黯淡了大半,連燈身都被邪火熏得發黑。
林衍眉頭緊鎖,左手猛地一甩,將受損的渡魂燈收回,同時將布滿裂紋的青冥盾橫在身前。丹田內僅剩的太初靈力瘋狂湧入盾身,與殘存的浩然正氣相融,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間撐起,將狐月父女與青龍玉像的下半部分,儘數護在了光幕之後。
滋滋滋——!
幽冥邪火狠狠撞在金光光幕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那至剛至陽的浩然正氣,本是邪祟的剋星,可這幽冥邪火實在太過霸道,再加上林衍靈力枯竭,根本無法發揮出青冥盾十之一二的威力。金光光幕在邪火的灼燒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黯淡,盾身上原本就遍佈的裂紋,在邪火的不斷衝擊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哈哈哈!林衍!我看你還能撐多久!”幽冥子看著在火海中苦苦支撐的林衍,笑得愈發癲狂,眼中滿是報複的快意,“你不是要守護這祭壇嗎?不是要護著青龍嗎?我今天就當著你的麵,把這祭壇燒個乾乾淨淨,把這青龍燒得神魂俱滅!我要讓你看著,你拚了命想守護的一切,最後都化為灰燼!”
他嘶吼著,再次狠狠一拍自己的天靈蓋,又噴出一大口本命魔血,儘數融入了漫天邪火之中。得到了魔血的滋養,幽冥邪火瞬間再次暴漲數倍,黑紅色的火海幾乎填滿了整個祭壇頂層,連天空都被這邪火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火浪翻湧之間,祭壇頂層的白玉地麵已經被燒得千瘡百孔,焦黑的溝壑縱橫交錯,連支撐祭壇的玉柱,都被邪火包裹,柱身的符文被燒得焦黑崩碎,堅硬的龍髓玉不斷剝落、融化,整個祭壇都在邪火的灼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劇烈地晃動起來。
更可怕的是,有不少邪火已經順著青龍玉像的裂縫鑽了進去,玉像之中傳來的龍吟愈發痛苦,龍目之中的金光越來越黯淡,猩紅的魔氣卻越來越盛。那道鎮守魔核的神魂結界,在魔氣與邪火的雙重侵蝕下,崩裂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林衍的情況也越來越糟。邪火的高溫透過光幕滲透進來,烤得他唇焦口燥,體內的靈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經脈在枯竭與邪火的反噬下,不斷出現新的撕裂傷,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握盾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連站立的身形,都開始微微搖晃。
可他的眼神,依舊沒有半分動搖。哪怕身處火海,哪怕身受重傷,哪怕靈力即將耗儘,他的目光依舊堅定如鐵,死死盯著那不斷衝擊光幕的邪火,死死護著身後的青龍玉像與狐月父女。
“林衍……彆管我們了……你先顧好自己……”狐月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聲音哽咽地哀求著。她寧願自己被邪火燒死,也不願看到林衍為了護著他們,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閉嘴。”林衍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過,我會護住你們,就一定會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劇痛,依舊強行穩住了心神。他很清楚,青冥盾的光幕撐不了多久了,渡魂燈也難以淨化這霸道的邪火,再這樣被動防守下去,最終隻會落得個盾碎人亡的下場。
可他不能退。他退一步,身後的青龍玉像就會直麵邪火與魔氣,狐月父女也會陷入必死之境。這祭壇,是青龍大人神魂的根基,是萬妖嶺的聖地,他絕不能讓它毀在這邪火之中。
就在這時,幽冥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將自己最後的神魂本源,也儘數投入了邪火之中。
漫天的幽冥邪火,瞬間凝聚成了兩條數十丈長的巨大火蛇。一條火蛇張開血盆大口,帶著焚儘一切的威勢,朝著青龍玉像上最大的那道裂縫,狠狠鑽去,要徹底引爆魔核,崩碎青龍的神魂;另一條火蛇,則扭動著猙獰的身軀,朝著林衍與青冥盾的光幕,狠狠噬咬而來,要一舉燒穿防禦,將林衍徹底吞噬!
這一擊,是他傾儘所有的最後一搏,要麼功成,要麼身死!
林衍看著撲麵而來的兩條火蛇,看著玉像中愈發痛苦的青龍,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收回青冥盾,不再被動防守,丹田內殘存的太初靈力,連同自己的護生道心,甚至是氣血精元,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開來。
他握緊了手中的幽冥劍,劍身之上,金藍雙色的靈光哪怕微弱,卻依舊帶著斬破一切邪祟的鋒銳。迎著那滔天的邪火,他非但沒有半分後退,反而一步踏出,主動朝著那兩條火蛇衝了上去。
“幽冥子,你想用這邪火燒毀祭壇,毀了青龍大人?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活著,你就休想!”
“今日,我就算是拚儘這條命,也要讓你這陰毒邪火,徹底湮滅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