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黑紅色的刀芒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怨毒,撕裂濃稠的怨氣,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林衍天靈蓋。四麵八方,數十個被怨氣吞噬神智的內門弟子同時發難,無數鬼爪、鬼刃泛著邪異紅芒,封死了所有退路,身後禁地大門還在噴湧濃如墨汁的怨氣,那陰冷的笑聲如同跗骨之蛆,往神魂深處鑽。
狐月俏臉煞白,狐耳猛地豎成尖狀,周身妖力瞬間暴漲,九條蓬鬆狐尾在身後展開,就要燃血催動妖靈秘術。可動作剛起,就被林衍攬著腰肢的手輕輕按住。
“彆動,有我。”
林衍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垂眸掃了一眼懷裡的人,眸底寒芒更盛,攬著她的手穩如磐石,另一隻手並指如劍,腕間翻轉間,太初靈力如活物般在指尖翻湧。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芒破指而出,像一輪初升朝陽瞬間撕開周遭黑暗,精準撞在了黑紅色刀芒之上。
嗤啦——!
金芒與刀芒相撞,沒有轟鳴巨響,隻有冰雪遇驕陽的滋滋聲。那足以劈碎山峰的刀芒,在太初金芒麵前如同積雪消融,瞬間潰散成漫天黑煙。金芒去勢不減,依次點過所有失控弟子的眉心,每一道金光落下,都伴隨一聲淒厲慘叫,弟子們周身的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兵刃哐當落地,眼神恢複清明,隨即癱軟在地,滿臉後怕與茫然。
不過一息之間,圍堵而來的數十名弟子儘數被製住,未傷一人神魂。
狐月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狐尾鬆了鬆,依舊緊緊纏在林衍手腕上,咬著下唇低聲道:“這邪力太詭異了,連金丹後期的執事都能瞬間操控,再這麼下去,整個宗門的弟子恐怕都要淪陷了。”
林衍頷首,眉頭緊鎖。他能清晰感知到,整個幽冥宗的地脈都在震動,煉魂邪力已經順著地脈滲透到宗門每一個角落,護宗大陣更是瀕臨破碎,再不想辦法遏製,用不了兩個時辰,這赫赫有名的幽冥大宗,就會徹底變成一座煉魂煉獄。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隊身著玄黑鎧甲、氣息肅殺的鬼修疾馳而來,為首的是麵容冷峻、鬼氣凝練如實質的中年男子,頭頂懸著一隻通體漆黑的鬼鴉,正是幽冥宗主的親衛統領、化神初期修為的鬼鴉統領。
看到林衍,鬼鴉統領緊繃的臉上露出急切與恭敬,快步上前深深拱手,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沙啞的疲憊:“林衍上仙,屬下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時!宗門大難,宗主已在定魂殿全力支撐兩個時辰,靈力耗損嚴重,懇請上仙移步定魂殿一敘,救救我幽冥宗數萬弟子!”
林衍眸色微動,和狐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想來宗主早已感知到他的太初靈力——這股唯一能克製煉魂邪力的力量,此刻已成了幽冥宗唯一的希望。
“前麵帶路。”林衍沒有多言,扶起鬼鴉統領沉聲開口。
鬼鴉統領大喜過望,連忙起身在前引路。沿途景象比之前看到的還要慘烈,山道兩旁到處是癱倒的弟子,有的徹底失了神智被同門捆住,有的還在和體內怨氣苦苦抗衡,鬼體忽明忽暗,隨時有崩潰的風險。巡山的親衛與執事滿臉疲憊與痛心,出手時束手束腳,麵對朝夕相處的同門根本不敢下死手,隻能拚儘全力用鎖魂術困住,消耗極大,還隨時有被怨氣侵染的風險。
不過半柱香時間,一行人便到了定魂殿。
這是幽冥宗最核心的大殿,也是護宗大陣的中樞所在,平日裡靈氣充裕,陰寒卻不邪異,可此刻殿門緊閉,周遭縈繞著一層幽藍色光幕,把濃稠的黑紅色怨氣死死擋在外麵。殿內傳來低沉的道訣吟唱聲,每一個音節落下,光幕就亮一分,陣眼裡冒出的怨氣就弱一分。
鬼鴉統領推開殿門,林衍帶著狐月緩步踏入。
大殿中央是巨大的圓形陣眼,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護魂符文,符文流轉間散發著溫潤魂氣,可此刻陣眼核心正源源不斷冒著黑紅色怨氣,原本熠熠生輝的符文,已有大半發黑熄滅。
陣眼之前,站著一個身著玄黑龍紋長袍的男子。他麵容俊朗,額間有一道淡淡的魂印,周身縈繞著精純卻不穩的幽藍色鬼氣,正是幽冥宗現任宗主幽冥淵。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大宗宗主的從容威嚴,臉色蒼白如紙,額角布滿細密冷汗,雙手快速掐著繁複訣印,周身鬼氣如同潮水般湧入陣眼,死死壓製著噴湧的怨氣,連道袍下擺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聽到腳步聲,幽冥淵掐訣的手微微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看到林衍的瞬間,他眼底閃過急切與感激,連忙收了訣印深深拱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林衍上仙,久仰大名。此番宗門大難,多虧上仙出手救下我無數弟子,幽冥淵代全宗上下,謝過上仙。”
他這一轉身,林衍纔看到,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痕——為了壓製陣眼的怨氣,他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宗主客氣了。”林衍抬手虛扶,語氣平靜,“噬道邪修為禍蒼生,本就是我等正道修士該除之敵。隻是不知,宗門為何會突然爆發如此嚴重的怨氣,甚至連護宗大陣都被邪力滲透?”
提到這個,幽冥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與痛心,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轉身看向陣眼,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瞞上仙,這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後算計我幽冥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沉重:“上仙應該也知道,世人對鬼修多有誤解,覺得我等皆是煉魂吞魂、濫殺無辜之輩。可我幽冥宗立宗三萬年,祖訓隻有四個字——護魂安靈。”
“在我幽冥宗看來,每一個亡魂都有輪回往生的權利。怨魂之所以為禍,不過是執念難消、心有不甘。我宗門弟子畢生所求,便是渡化執念,護持神魂安寧,讓亡魂得以安然入輪回,而非將他們當成修煉資糧肆意煉化屠戮。這護魂之道,便是我幽冥宗的立道之本,也是這護宗大陣的核心——此陣名為萬魂護宗陣,從來都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護持宗門範圍內所有亡魂的安寧,隔絕外界邪穢。”
幽冥淵的聲音越來越沉,眼底的痛心也越來越濃:“可現在,有人篡改了大陣的核心符文,把護魂陣變成了煉魂陣!他以宗門地脈為引,以後山禁地曆代祖師的魂骨為薪柴,把整個宗門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煉魂爐!這彌漫全宗的怨氣,就是無數亡魂被生生煉化、神魂破碎所化的怨毒!而這煉魂邪力,剛好克製我宗門的護魂功法,弟子們修煉的護魂之力,此刻反而成了邪力最好的養料,一沾即染,瞬間失控!”
林衍的心頭猛地一震。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怨氣擴散得如此之快,為什麼幽冥宗的弟子毫無抵抗之力——原來從根源上,他們的道統就被人反過來利用了。
“護魂,煉魂,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彆。”林衍緩緩開口,眸色凝重,“護魂是順天而行,渡化生靈;煉魂是逆天而為,屠戮神魂。這背後之人,不僅要毀了幽冥宗,更是要汙了你們三萬年的道統。”
“沒錯。”幽冥淵點頭,眼底滿是苦澀,“我拚儘全力,也隻能暫時穩住陣眼,根本無力逆轉大陣。這煉魂邪力太過詭異,我宗門的功法根本無法克製,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兩個時辰,大陣徹底崩潰,全宗數萬弟子都會被煉化成沒有神智的怨魂,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衍,眼神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再次深深拱手:“林衍上仙,你的太初靈力至陽至正,能淨化邪穢、克製這煉魂邪力,是我幽冥宗唯一的希望!求上仙出手,助我穩住大陣,護住我宗門弟子,幽冥淵願付出任何代價!”
林衍剛要開口,旁邊的狐月卻突然皺起眉頭,雪白的狐耳輕輕動了動,低聲道:“不對。林衍,宗主,我剛才感知到,這陣眼裡的邪力,除了噬道的煉魂之力,還有一絲幽冥宗的核心功法痕跡——是隻有長老以上才能修煉完整的《鎖魂安靈訣》,而且是最核心的篡改部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這話一出,幽冥淵的臉色瞬間劇變,瞳孔驟縮,周身鬼氣猛地一蕩,眼底閃過難以置信的駭然。
能接觸到《鎖魂安靈訣》的核心,還能篡改護宗大陣的符文,除了他這個宗主,就隻有……
轟!
不等他細想,定魂殿的殿門突然被猛地撞開,一股強橫的鬼氣席捲而入。為首的是一個須發皆白、身著灰袍的老者,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氣息比鬼鴉統領還要強橫數倍,正是幽冥宗大長老幽冥鬆。他身後跟著三位宗門長老,一個個臉色鐵青,眼神裡滿是怒意與警惕。
幽冥鬆一步踏入殿內,目光掃過林衍和狐月,最終落在幽冥淵身上,須發皆張,厲聲喝問,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內炸響:
“宗主!宗門大難,數萬弟子危在旦夕,你不召集我等長老共商對策,反而閉門召見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甚至讓他接觸我宗門核心陣眼!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幽冥淵臉色一沉,厲聲嗬斥:“大長老不得無禮!林衍上仙是我宗門的貴客,出手救下了我無數弟子,此番請他前來,正是為了商議應對之策!”
“貴客?我看是災星!”幽冥鬆根本不聽,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林衍,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機,聲音更是咄咄逼人,“他沒來之前,我幽冥宗萬年安穩,風調雨順!他剛到宗門不到一日,就天降異象,怨氣滔天,無數弟子慘死失控!依我看,這一切的禍端,就是他帶來的!宗主,你被這外人的花言巧語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