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光複的捷報傳遍青州邊境時,漫山遍野的草木正迎著春風抽芽。黑石城的校場上,獵獵飄揚的聯軍大旗被風卷得嘩嘩作響,青江城的糧倉前車馬絡繹,雲溪鎮的工坊裡錘聲叮當——青州邊境暫得安寧,林衍一聲令下,聯軍主力分駐三座邊城,正式進入休整練兵、清點補械的階段。
黑石城的校場,是聯軍練兵的核心之地。此刻,五千餘名新招募的青壯正列著歪歪扭扭的方陣,在趙峰的吼聲中揮汗如雨。趙峰赤著臂膀,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傷痕,青冥盾被他立在一旁,盾身的金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手中握著一柄玄鐵長槍,槍尖直指天際,厲聲嘶吼:“小子們!握緊手中的槍!出槍要快!要狠!邪修的脖子不是豆腐,容不得你們磨磨蹭蹭!”
一名年輕的新兵因用力過猛,長槍脫手而出,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新兵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倒在地:“趙將軍,屬下知錯!”
趙峰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粗糲的手指戳了戳新兵的胸口:“知錯?光知錯有什麼用!上了戰場,你這一下脫手,丟的不是槍,是腦袋!是身邊弟兄的性命!”他雖吼聲如雷,腳下卻輕輕踢了踢新兵的槍,“撿起來!再練!今日練不會出槍收槍,就彆想吃飯!”
新兵眼眶通紅,撿起長槍,咬著牙再次擺出架勢。趙峰站在他身旁,手把手地教他握槍的姿勢、發力的技巧,粗啞的聲音放低了幾分:“記住,槍杆要貼緊小臂,發力從腰起,不是用胳膊硬掄!邪修的邪器陰毒,你得比他們快一步,才能破了他們的防禦!”
校場上,這樣的場景隨處可見。清虛觀的弟子們分成數十個小隊,各自指導新兵練劍、結陣;妖族的修士們則演示著近身搏殺的技巧,狼妖的利爪劃過空氣,帶出淩厲的風聲,看得新兵們目瞪口呆。趙峰穿梭在各個方陣之間,青冥盾時不時拍向偷懶或動作變形的新兵,卻也會在新兵們有進步時,咧嘴露出一抹豪邁的笑,扔出幾袋乾糧:“好小子!有點樣子了!接著!”
新兵們的臉上滿是汗水與泥土,卻個個眼神堅定,手中的兵器越揮越穩。他們中,有失去親人的少年,有被邪修毀了家園的農夫,還有心懷家國的書生,此刻都憋著一股勁,想要早日練成武藝,加入聯軍,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與校場的熱火朝天不同,黑石城的帥帳內,卻是一派安靜肅穆。柳清瑤端坐在案前,玉簪斜插在鬢邊,清麗的臉龐上滿是專注,手中的毛筆在竹簡上飛速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麵前,堆著數十卷竹簡,每一卷都詳細記錄著此次三城光複戰的戰果。
林衍緩步走入帥帳,白衣上沾著淡淡的塵土,眉心的太初劍胚九道光環輕輕轉動。他走到案前,目光掃過竹簡上的字跡,聲音溫和:“清瑤姑娘,戰果清點得如何了?”
柳清瑤放下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欣慰:“林大哥,統計得差不多了。此次戰役,共斬殺邪修一萬三千七百餘人,俘虜兩千一百餘名,其中元嬰初期邪修三名,金丹期邪修一百餘名。繳獲邪器三萬餘件,其中不乏玄陰白骨鞭、噬魂弩箭等歹毒之物;糧草共計十萬餘石,足夠聯軍食用半年;還有玄鐵、精金等煉器材料,堆積如山。”
她一邊說,一邊翻開一卷竹簡,指著上麵的記錄:“隻是也有損耗,聯軍陣亡將士兩千三百餘人,重傷一千五百餘人,輕傷員不計其數。軍械方麵,長劍損毀三千餘柄,盾牌破碎一千餘麵,攻城器械更是折損大半,急需補充。”
林衍的目光落在“陣亡將士兩千三百餘人”這行字上,眼中閃過一絲沉痛。他抬手輕輕撫摸著竹簡,指尖微涼:“陣亡將士的家屬,務必厚待,每家每戶撥下三十石糧食、五百兩銀子,由地方衙署親自送到家中。重傷將士送入醫營,由玄通大師與狐族醫者聯手救治,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們的性命。”
“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柳清瑤點了點頭,又拿起另一卷竹簡,“至於軍械補充,工兵營已經開始熔煉繳獲的邪器,那些玄鐵邪器雖沾有邪力,經佛門佛光淨化後,便能重新鍛造成兵器。隻是玄鐵的數量依舊不足,打造的長槍、盾牌,怕是不夠新兵使用。”
“此事我來解決。”林衍沉聲道,“黑石城以西三十裡有一座玄鐵礦脈,此前被邪修占據,如今邪修敗退,我已派五百士兵前去駐守開采。另外,讓青江城、雲溪鎮的百姓幫忙收集廢鐵,以糧換鐵,相信用不了多久,軍械便能補足。”
柳清瑤眼中一亮,玉簪輕顫:“林大哥這個主意好!百姓們家中定有不少廢鐵,以糧換鐵,既補充了軍械,又能讓百姓多得些糧食,一舉兩得!”
帥帳外,玄通大師正領著佛門弟子,為俘虜們淨化體內的邪力。兩百餘名罪不至死的低階邪修,跪在地上,身上的黑袍被褪去,佛門弟子手持佛珠,佛號聲聲,佛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那些盤踞在經脈中的玄陰邪力,正一點點被淨化。
“善哉善哉。”玄通大師看著俘虜們漸漸恢複清明的眼神,慈眉善目的臉龐上滿是悲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爾等雖曾助紂為虐,但若能洗心革麵,隨我等一同淨化邪煞,尚可贖罪。”
俘虜們紛紛磕頭,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大師!多謝聯軍不殺之恩!我等願洗心革麵,再也不做邪修!”
狐小月則領著狐族修士,在三座邊城的工坊間穿梭。她手中的木靈簪輕輕揮動,碧綠的木靈之力注入熔爐,熔爐中的火焰瞬間變得熾烈,玄鐵與邪器在火焰中快速熔化,分離出其中的邪力雜質。她看著工匠們將熔鑄好的長槍、盾牌搬上馬車,靈動的眼眸中滿是笑意:“林大哥,你看!這些玄鐵長槍,比之前的更堅固,還能附上一絲木靈之力,專克邪修的邪力!”
林衍走到熔爐旁,伸手接過一柄剛打造好的長槍。槍身冰涼,卻隱隱有一股溫潤的木靈之力流轉,槍尖鋒利,泛著冷冽的寒光。他輕輕揮動長槍,槍風呼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小月姑孃的木靈之力,倒是讓這些軍械更上一層樓。”
接下來的十餘日,聯軍的休整與補械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校場上,新兵們的操練聲越來越整齊,槍法、劍法日漸嫻熟,方陣也站得愈發規整;工坊裡,錘聲日夜不停,一批批嶄新的軍械被打造出來,送到將士們手中;糧倉前,百姓們推著裝滿廢鐵的小車,換來沉甸甸的糧食,臉上滿是笑容;醫營裡,重傷的將士們在佛光與妖靈之力的救治下,漸漸恢複了生機,不少人已經能下床走動。
這一日,林衍巡查完黑石城的軍械工坊,正準備前往校場檢視新兵操練情況,一名斥候卻策馬疾馳而來,在他麵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臉色凝重:“林統領!不好了!青州主城方向傳來訊息,魔淵派了數千名邪修,駐守在玄鐵礦脈以西的黑風嶺,似乎是想切斷我們的鐵礦供應!還放話說,若是聯軍再敢開采鐵礦,便踏平三座邊城,將百姓儘數抓去煉製奴役大陣!”
“放肆!”
一聲怒喝從旁傳來,趙峰扛著青冥盾,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粗獷的臉上滿是怒意,青冥盾在手中狠狠一磕,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魔淵老賊,竟如此歹毒!斷我鐵礦供應,還敢威脅百姓!末將願率五千精銳,踏平黑風嶺,斬了那些邪修!”
林衍抬手攔住趙峰,眉心的太初劍胚九道光環瞬間亮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他握緊手中的幽冥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寒光,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趙峰,稍安勿躁。魔淵此舉,不過是想擾亂我軍的休整,斷我軍械補給。他想搶鐵礦,我便偏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轉身望向青州主城的方向,目光銳利如鷹,穿透層層山巒,彷彿看到了黑風嶺上盤踞的邪修,看到了魔淵那陰鷙的臉龐。
“傳我將令!”林衍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命你率三千精銳,即刻前往黑風嶺,擊潰邪修,守住鐵礦脈!記住,隻許勝,不許敗!若敢放一名邪修靠近礦脈,軍法處置!”
“得令!”趙峰抱拳領命,眼中的戰意熊熊燃燒,他翻身上馬,青冥盾往馬背上一放,厲聲嘶吼,“弟兄們!隨我出征!踏平黑風嶺,守住鐵礦脈!”
三千精銳將士齊聲應和,翻身上馬,跟在趙峰身後,朝著黑風嶺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地,塵土飛揚,青冥盾的金光與長槍的寒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洪流,衝向遠方。
林衍立於城頭,看著趙峰率軍遠去的背影,手中的幽冥劍輕輕顫動。他知道,魔淵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聯軍休整壯大,黑風嶺的衝突,隻是雙方新一輪較量的開始。但他無所畏懼,因為他的身後,是日益壯大的聯軍,是同心同德的青州百姓,是三座固若金湯的邊城。
“魔淵,”林衍喃喃自語,幽冥劍的劍尖直指青州主城的方向,金色的劍光劃破長空,“你想斷我補給,擾我軍心?我便讓你知道,青州的百姓,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聯軍的軍械,不是你想斷就能斷的!今日你敢動我鐵礦脈,明日我便敢兵臨青州主城,直搗你的老巢!”
劍光在城頭閃爍,映著他堅毅的臉龐,也映著一場即將在黑風嶺爆發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