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山路崎嶇難行,碎石與血汙交織,每一步踩下去都黏膩發滑,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衍被兩名玄通宗弟子一左一右死死攙扶著,身形踉蹌得如同風中殘燭,道袍上的血漬早已層層疊疊,深褐與暗紅交織,連原本的青色都被徹底掩蓋,胸口的傷口被顛簸得再次崩裂,
黑血順著衣襟汩汩流下,滴在地上的碎石上,濺起細小的血花,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掛著未乾的血沫,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穿刺五臟六腑。
丹田內的元嬰虛影依舊虛弱得幾乎透明,太初劍胚的靈光微弱得如同螢火,燃燒元嬰本源的反噬還在瘋狂折磨著他,骨頭縫裡都透著撕裂般的疼,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顫,指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卻渾然不覺。
“林施主,再撐片刻,傳送陣就在前麵的山洞裡,進了傳送陣,就能暫時擺脫邪修的追蹤了。
”左側攙扶他的玄通宗弟子低聲說道,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他的肩膀被邪器刺穿,鮮血早已浸透衣袖,每走一步都疼得額頭冒汗,卻依舊死死托著林衍的胳膊,不敢有絲毫鬆懈。
右側的弟子也跟著點頭,聲音沙啞卻透著堅定:“是啊,林施主,陳長老他們在覈心殿拚死抵擋,弟子們也用命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我們絕不能辜負他們的付出,一定要安全離開,帶著傳承,日後再回來報仇!
” 林衍沒有回應,隻是死死盯著清虛觀故山的方向,眼神沉凝得可怕,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痛與愧疚,還有刻骨的仇恨。
他的靈識雖因重傷大幅削弱,卻依舊能清晰感應到故山方向傳來的劇烈靈力波動,還有那衝天的黑紅色邪火,以及一絲絲消散的正道靈力——那是弟子們殉道的氣息,是玄陽子師傅殘靈消散的餘韻,是清虛觀百年基業覆滅的征兆。
“師傅……師兄……師弟師妹們……”林衍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滾燙的血,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他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過往的畫麵:玄陽子師傅在演武場教他修煉清虛道法,指尖泛著溫和的青色靈光;墨塵子長老握著劍盾,嚴厲卻帶著關懷地指點他劍法;
慧能大師坐在禪房裡,手持紫檀禪珠,輕聲誦唸佛經,眉眼間滿是慈悲;還有師兄弟們一起修煉、一起下山除妖的熱哄場景,清虛觀的晨鐘暮鼓,殿宇間的嫋嫋香火,演武場上的陣陣劍嘯…… 可如今,這一切都沒了。
晨鐘暮鼓化作了邪修的獰笑,嫋嫋香火變成了衝天邪火,陣陣劍嘯換成了同門的慘叫,百年基業淪為殘垣斷壁,忠魂遍地,血汙橫流。那座承載了他所有回憶、所有道途初心的故山,此刻正被邪火焚燒,被邪修踐踏,一點點化為灰燼。
“林施主,彆回頭,快走!邪修可能很快就會追來!”玄通宗弟子見他停下腳步,眼神死死盯著故山方向,眼中滿是焦急,忍不住再次催促。
林衍卻像是沒聽見,他猛地掙脫兩名弟子的攙扶,踉蹌著後退兩步,艱難地轉過身,朝著清虛觀故山的方向望去。
隻見遠處的天際,黑紅色的邪火衝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沉的血色,濃煙滾滾,遮天蔽日,隱約能看到殘垣斷壁的輪廓在火光中坍塌,還有淡淡的黑色邪霧在高空翻湧,透著令人心悸的凶戾。
那是他的故山,是他成長的地方,是他誓死守護的家園,可現在,卻碎了。“故山碎……忠魂逝……”林衍的聲音沙啞得發顫,眼中的紅血絲越來越濃,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與臉上的血汙混在一起,狼狽又悲壯。
淚水砸在嘴角,帶著鹹澀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心中的血,是他對同門的愧疚,是對邪修的仇恨。他恨自己無能,恨自己重傷之下無法留在故山與師傅們並肩作戰,恨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清虛觀覆滅,看著同門一個個殉道,卻無能為力。
可他更清楚,自己不能死,不能回頭——他的身上承載著清虛觀的傳承,承載著墨塵子師傅、慧能大師、玄陽子師傅的遺誌,承載著青州的希望,他必須活下去,必須突圍出去,才能報仇,才能重建清虛觀,才能守住師傅們用命換來的一切。
“林施主,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兩名玄通宗弟子急忙上前,再次將他攙扶住,眼神滿是急切。他們能感受到,遠處已經傳來了邪修的氣息,越來越近,若是再耽擱,恐怕真的要被追上,到時候所有人都活不了。
林衍死死咬著牙,將眼中的淚水狠狠憋回去,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的意識更加清醒。
他最後看了一眼故山方向的邪火,將那衝天的血色、那彌漫的濃煙、那破碎的殿宇,都深深烙印在腦海裡,刻在心底最深處,化作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也化作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
“師傅們,師兄們,師弟師妹們……”林衍對著故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道袍上的血汙蹭在地上,卻依舊帶著無比的虔誠,“今日,弟子無能,未能與你們並肩戰死,隻能先行突圍。
但弟子在此立誓,他日定當攜太初劍胚,率正道大軍歸來,殺儘所有邪修,踏平噬道盟,為你們報仇雪恨,重建清虛觀,守住青州的山河!
此誓,天地為證,若違此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沙啞卻鏗鏘,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順著風勢傳到遠方,彷彿在回應故山深處那些逝去的忠魂。
說完,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淚水早已不見,隻剩下刻骨的仇恨與堅定的決絕,原本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狠厲的鋒芒。“走!去傳送陣!
”林衍沉聲道,聲音雖依舊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主動邁開腳步,朝著前方的山洞走去,步伐踉蹌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兩名玄通宗弟子見狀,眼中滿是欣慰,連忙攙扶著他,加快了腳步。山路兩旁的樹木早已被邪火熏得焦黑,地上偶爾能看到散落的殘破法器和乾涸的血汙,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邪煞與焦臭氣息,每吸一口都讓人胸口發悶,卻更堅定了幾人突圍的決心。
很快,前方便出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裡藏著傳送陣。兩名玄通宗弟子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邪修追蹤後,急忙扶著林衍走進山洞。
山洞內陰暗潮濕,地麵上刻著古老的傳送符文,符文上的靈光早已黯淡,卻依舊能感受到淡淡的空間道韻。“林施主,我們現在就啟動傳送陣,傳送陣的目的地是青州主城附近的一處隱秘山穀,到了那裡,就能暫時安全了。
”一名玄通宗弟子一邊說著,一邊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枚靈石,鑲嵌在傳送陣的陣眼處,開始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啟用傳送陣。林衍站在傳送陣中央,再次忍不住回頭,望向山洞外故山的方向,雖然看不到那衝天的邪火,卻依舊能感應到那熟悉的道韻在一點點消散。
他的心中一陣刺痛,卻依舊死死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愈發堅定。傳送陣的符文漸漸亮起微弱的靈光,空間波動越來越明顯,淡淡的白光開始籠罩整個山洞。
兩名玄通宗弟子啟用完傳送陣,急忙走到林衍身邊,眼中滿是凝重:“林施主,傳送陣啟動後,會有短暫的空間顛簸,你重傷在身,一定要穩住心神,守住元嬰。
” 林衍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將手放在丹田處,感受著太初劍胚微弱的靈光,還有玄陽子師傅留下的傳承印記傳來的溫暖,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就在傳送陣的白光即將徹底籠罩幾人,即將啟動的瞬間,林衍猛地抬頭,朝著故山的方向,爆喝一聲,聲音震徹山洞,也震徹了身後破碎的故山:“噬道盟!
血尊!此仇我林衍記下了!青州再會,定取爾等狗命!” 話音落下,傳送陣的白光瞬間暴漲,將三人的身影徹底籠罩,空間波動劇烈,三人的身影在白光中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山洞裡,隻留下傳送陣的符文在微弱閃爍,很快便再次黯淡下去。
山洞外,邪修們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卻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隻能看著空蕩蕩的山洞,暴怒地嘶吼著,卻再也追不上那道承載著希望與仇恨的身影。
而林衍,帶著清虛觀的傳承,帶著滿心的血仇,在傳送陣的白光中,朝著青州的方向而去,踏上了突圍求生、誓報血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