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殿頂伏蟄】
劉致卿靠在殿門口的牆壁上,不滅神燈放在膝頭,暗金色的火焰在靈光璀璨的傳承殿中顯得格外微弱。
他等了很久。
殿內的混戰從激烈轉為慘烈,又從慘烈轉為瘋狂。問鼎宗的暗金戰旗已被鮮血浸透,旗麵上的九鼎圖案模糊不清。跋慶站在戰旗下,麵色陰沉如鐵,他的左手邊倒著三名弟子的屍體——不是被敵人殺的,是被至寶的守護陣法反噬而死的。他們的臉上還保留著生前的表情——貪婪、驚恐、不甘,像三幅凝固的麵具。
五行神君五人盤膝坐在殿頂的東側,沒有參與混戰。金靈聖君的五行輪盤已停止轉動,五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整座大殿。他們在等。等混戰消耗掉所有人的力氣,等祭壇周圍的防禦最薄弱的時候,再出手。
嗜血宗的瘋魔修士在人群中瘋狂砍殺,不分敵我,見人就砍。他們的刀已經捲刃了,但他們的手沒有停。嗜血宗宗主站在混戰區邊緣,兜帽下的赤紅雙眼死死盯著殿中央的混沌祭壇——那裏有三枚神帝信物,那是他的目標。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在咀嚼什麼,又像在默唸某種咒語。
吞天龍族在殿西側列陣,族長吞天龍盤膝而坐,龍威內斂,像一頭假寐的遠古凶獸。護法吞天煞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整座大殿,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們沒有動手——雲清給他們的命令是“守住駐地,等我命令”。龍族的紀律性在此刻顯露無遺,沒有一條龍擅自出戰。
淩雲閣的人還沒有到。
但劉致卿知道,她會來。
“致卿。”靈牧塵的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很低,很穩,“雲清到了。北側入口。”
劉致卿沒有睜眼。“多少人?”
“淩雲閣精銳。還有吞天龍族。穀清暉和刑天罡都在。”
“夠了嗎?”
“夠了。”
劉致卿睜開眼,收起不滅神燈,站起身。
“走。上殿頂。”
十一人從殿門口的陰影中掠出,沿著殿壁的浮雕向上攀爬。殿壁高百丈,浮雕刻著天淵神帝一生的征戰——從少年持劍,到中年稱帝,到老年封印神墓。每一幅浮雕都蘊含著神帝的道韻,觸控時會有細微的靈光閃爍,像在回應。
劉致卿爬在最前,詭武靈體的暗金道韻吸附住浮雕的凹陷處,每一次發力都精準而安靜。靈牧塵在他右側,弒神劍的劍柄已從鞘中推出三分,暗金色的劍光在劍格處隱隱流轉。邱顏咬著牙跟在後頭,鎏金破陣矛橫在身前,矛身的裂紋在下方至寶的光芒中清晰可見。他的額角青筋暴起——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這個姿勢太耗體力,每爬一丈,手臂就酸一分。
鍾軒之在他左側,短刀已出鞘,刀鋒朝下,隨時可以斬出。他的拇指抵在刀格上,隻需一瞬,便可出刀。鍾軒銘和鍾軒靈夫妻背靠背貼在更遠處,青銅古鏡懸在兩人之間,鏡麵朝下,將下方的戰況實時映照出來。鍾軒靈的手指在鏡麵上輕點,將混戰區中每一支勢力的位置標註出來。
媚月清的九尾纏在殿頂的浮雕上,將她整個人吊在半空。粉色狐火已完全收斂,連尾尖的火焰都熄滅了——她在黑暗中,比在光明中更安全。九尾的絨毛在靈光中泛著淡粉色的光暈,像九條沉睡的靈蛇。
司徒文博盤膝坐在殿頂最深處,陣盤懸在膝前,靈光已壓到最低,像螢火蟲尾部的微光。他在推演祭壇護罩的陣法結構,指尖在陣盤上輕輕劃過,每一下都帶起一絲極細的靈光。
思琪琪攥著護身玉佩,治癒靈氣在掌心流轉,隨時準備出手。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額角有細汗,但手穩如磐石。
黑袍老仙和靈寶前輩站在殿頂的最高處——不是貼著的,是站著的。他們的腳底與殿頂之間隔著薄薄一層靈光,像踩在平地上。黑袍老仙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眼眸半睜半閉,他的神識已覆蓋整座大殿,任何異常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劉致卿找到了一處完美的藏身位置——殿頂浮雕的凹陷處,恰好能容納一個人的身軀,從地麵仰望,根本看不出這裏藏著一個人。他貼上去,四肢以道韻吸附住青銅表麵,整個人倒懸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混戰。
身後,靈牧塵以同樣的姿勢貼在他右側。再往後,邱顏咬著牙貼上來,鍾軒之在他左側。十一人,像十一隻倒掛在洞頂的蝙蝠,無聲無息,與黑暗融為一體。
下方,混戰還在繼續。至寶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張扭曲的臉——貪婪、恐懼、瘋狂、絕望。有人搶到了一件至寶,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被身後的同伴一刀捅穿;有人被至寶的守護陣法反噬,靈元潰散,癱倒在地;有人在混戰中被踩踏成肉泥,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劉致卿的目光穿過混戰區,落在殿中央的混沌祭壇上。
祭壇以混沌青銅鑄就,直徑十丈,表麵刻滿了天淵神帝的道則符文。符文在靈光中流轉,像活物在蠕動。祭壇邊緣矗立著五根銅柱,呈五行方位——金行在東,木行在西,水行在北,火行在南,土行居中。每根銅柱都有成人腰身粗,柱身刻滿了陣紋,頂端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中心是護罩的節點。
祭壇中央,三枚神帝信物呈品字形懸浮。每枚都有巴掌大小,通體淡金色,表麵有星軌流轉,像三顆被封印的星辰。信物被一層半透明的混沌護罩保護著,護罩表麵符文流轉,散發著天淵無上至尊神帝級別的威壓。那威壓沉重如山,隔著整座大殿,劉致卿都能感覺到它壓在神魂上的重量。
“需要五位天域上清仙君以上修為的強者,同時以本源之力攻擊護罩的五個節點。”黑袍老仙的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低得像風吹過石縫,“護罩才會碎裂。”
“五個節點在哪?”劉致卿問。
司徒文博的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帶著陣道宗師特有的精準:“五根銅柱頂端。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金在東,木在西,水在北,火在南,土居中。需要同時攻擊,誤差不能超過一息。”
“我們現在有四個人能出手。”靈牧塵道。他指的是劉致卿(天域上清仙尊初期)、他自己(對外天域上清仙君初期)、邱顏(天域上清仙王後期,勉強夠格)、媚月清(天域上清仙君初期,剛好夠格)。
“還差一個。”劉致卿道。
“不差。”
加密頻道中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雲清。
【中卷·破罩奪信】
雲清率淩雲閣從傳承殿的北側入口湧入。
冰魄神劍出鞘的瞬間,整座大殿的溫度驟降了十度。劍身上凝結的冰霜在靈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道橫跨虛空的彩虹。九位殿下在她身後列陣,各執法器,靈光內斂,步伐整齊,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穀清暉與刑天罡一左一右,冰寒與天罡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淩雲閣的信徒籠罩其中。穀清暉的白衣在冰霜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冷峻如刀,掃過整座大殿,任何試圖靠近的散修都被那道目光逼退。刑天罡的天罡煞氣在周身翻湧,金色的罡氣像火焰一樣燃燒,他的雙臂抱胸,沒有出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防線。
師兄弟之間,依舊沒有說話。但他們的力量,在虛空中交織在一起,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神機子跟在雲清身後,手中鐵尺已換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陣盤。陣盤上靈光閃爍,他在實時監測整座傳承殿的陣法運轉。他的目光掃過殿頂,在劉致卿藏身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他看到了,但他不會說。
“蠱卿。”雲清沒有抬頭,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你在殿頂。”
“是。”劉致卿道,“祭壇護罩需要五人同時攻擊五個節點。我們隻有四人。”
“加上我,五人。”雲清道,“穀老師守住陣線,刑天罡守住側翼。我和你們破罩。”
“好。”
劉致卿從殿頂掠下。無聲無息,像一片落葉,像一縷輕煙,像黑暗中劃過的一道暗影。詭武靈體的道韻包裹住他的全身,將他的氣息壓到最低,低到連天域上清仙尊的神識都無法捕捉。
靈牧塵緊隨其後,弒神劍已出鞘三分,暗金色的劍光在劍格處微微閃爍。他的腳步比劉致卿重了一分,但在這片嘈雜的混戰中,那一分聲響被淹沒在無數的廝殺與慘叫聲中。
邱顏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破陣矛在地上戳出一個淺坑。他咧了咧嘴,無聲地罵了一句,然後扛起破陣矛,朝水行銅柱奔去。
媚月清九尾舒展,粉色狐火重新燃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的腳步輕盈如貓,九尾在身後搖曳,像九麵旗幟。
五人從不同方向接近祭壇。
劉致卿從殿頂直落,落在祭壇東側的金行銅柱前。銅柱高丈二,表麵陣紋密佈,觸手溫熱——那是護罩靈元流轉時產生的熱量。他將手掌按在銅柱上,詭武靈體的暗金道韻在掌心凝聚,像一團壓縮的火焰。
靈牧塵從殿西側繞行,落在木行銅柱前。他的身形在混戰區中穿梭,像一條遊魚,避開了所有散修的攻擊。沒有人注意到他——因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至寶的光芒晃瞎了。
邱顏從混戰區邊緣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破陣矛橫掃,震飛三名擋路的散修,落在水行銅柱前。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堅定如鐵。
媚月清以幻術迷惑了三名問鼎宗弟子,粉色靈蝶鑽入他們的神識,讓他們在原地打轉,然後落在火行銅柱前。她的九尾在身後輕輕晃動,尾尖的火焰明滅不定。
雲清從北側入口掠入,冰魄神劍開路,冰藍劍氣將擋路的散修凍成冰雕,落在土行銅柱前。她的白衣在冰霜中獵獵作響,麵色清冷如霜,但她的眼中有一團火。
五人到位。
“現在!”劉致卿厲聲喝道。
五人同時出手。
劉致卿將掌心的暗金道韻灌入金行銅柱頂端的凹槽。道韻如潮水般湧出,與銅柱中的陣紋碰撞,激蕩出刺目的光芒。銅柱劇烈震顫,表麵的符文驟亮,像被點燃的燈。
靈牧塵以弒神劍的血色劍氣攻擊木行節點。劍氣精準地刺入凹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節點中心。銅柱震顫,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痕,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邱顏以鎏金破陣矛的矛勁攻擊水行節點。他雙手握矛,將全身的靈力灌入矛身,然後猛地刺出。矛勁如錘,砸在凹槽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像巨鐘被敲響。銅柱表麵的符文一陣紊亂,忽明忽暗。
媚月清以九尾狐火攻擊火行節點。粉色火焰從九尾尾尖湧出,匯聚成一道細細的火線,鑽入凹槽。銅柱表麵燃起一層薄薄的火焰,火焰中隱隱有符文在跳動。
雲清以冰魄神劍的冰寒之力攻擊土行節點。冰藍劍氣如冰河倒懸,從劍尖傾瀉而出,灌入凹槽。銅柱表麵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冰霜中封凍著符文的殘影。
五色力量——暗金、血色、鎏金、粉色、冰藍——同時湧入祭壇的五個節點。五根銅柱同時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五根琴絃被同時撥動。那嗡鳴聲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從神魂深處響起的,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混沌護罩劇烈震顫。
裂痕從五個節點處同時出現,向中央蔓延。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像閃電一樣刺目驚心。裂痕邊緣溢位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護罩內部儲存的紀元靈元在泄露,每一縷靈元都精純到令人窒息。
“破!”雲清一聲冷喝。
冰魄神劍的劍光驟然暴漲,冰藍劍氣如海嘯般湧向土行節點。其他四人同時加力。
混沌護罩——轟然碎裂。
碎片在空中旋轉、墜落、化作光點消失。護罩碎裂的瞬間,一股精純到令人窒息的紀元靈元從祭壇中央湧出,向四麵八方擴散。那靈元不是氣體,不是液體,是光——純粹的、溫暖的、帶著十萬年歲月沉澱的光。光落在麵板上,像被溫水沖刷;光落在神魂上,像被母親撫摸。
三枚神帝信物懸浮在祭壇中央,流光溢彩,像三顆小小的太陽。
劉致卿躍起,抬手一抓。三枚信物盡數入手。入手溫熱的瞬間,納物戒中之前獲得的那枚信物微微發燙,四枚信物同時共鳴,淡金色的光芒從戒麵透出,照亮了他的臉。
“走!”劉致卿喝道。
但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惹不起無名戰隊,果然有兩下子。”
跋慶。
【下卷·四麵楚歌】
跋慶率問鼎宗精銳從混戰區中殺出。
暗金色的戰旗在他身後獵獵作響,旗麵上的九鼎圖案已被鮮血浸透,但戰旗沒有倒。他的左手邊是十餘名天域上清仙君級強者,右手邊是二十餘名天域上清仙王級弟子。他的麵色陰沉如鐵,眼中的殺意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
“交出信物。”跋慶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傳承殿,“否則——死。”
“就憑你?”邱顏破陣矛直指跋慶,“你問問你身後那些人,誰想先死?”
跋慶沒有理會邱顏。他的目光越過劉致卿,落在雲清身上。
“九殿下,你確定要與問鼎宗為敵?”
“是你先動我的人。”雲清的聲音清淡,冰魄神劍已歸鞘,但她的手沒有離開劍柄。她的目光平靜如湖,但湖麵之下,是萬丈深淵。
跋慶沉默了一瞬。
“五行神君!”他厲聲喝道。
東側殿頂,金靈聖君睜開眼。五行輪盤重新開始轉動,五色靈光在五人之間流轉。金靈聖君的麵容隱藏在靈光之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清晰如刀刻。
“問鼎宗要信物,我們要《域靈圖》。”金靈聖君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目標不同,沒有衝突。”
“聯手。”跋慶道。
“聯手。”金靈聖君點頭。
五行神君從殿頂掠下。五色靈光在虛空中交織成一道絢爛的長虹,落在跋慶身後。五人呈五行方位,金靈聖君居中,木靈神君居左,水靈神君居右,火靈神君居前,土靈神君居後。五行大陣已成,五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嚴絲合縫。
“嗜血宗!”跋慶再次喝道。
嗜血宗宗主從混戰區邊緣走來。他的麵目依舊隱藏在兜帽之下,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一雙赤紅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他的身後,百餘名瘋魔修士像一群餓狼,獠牙外露,口水滴落,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我們要詭武靈體的血。”嗜血宗宗主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像刀刃刮骨,“信物歸你們,《域靈圖》歸五行神君。血——歸我們。”
“成交。”跋慶道。
三方勢力,三麵圍堵。
北側,淩雲閣守住入口,吞天龍族列陣。但問鼎宗、五行神君、嗜血宗三方聯手,人數遠超淩雲閣。穀清暉的冰霜屏障在五行大陣的壓迫下微微震顫,刑天罡的天罡煞氣在嗜血宗瘋魔修士的衝擊下出現裂痕。
南側,是殿壁。無路。
西側,是混戰區。還有零星的散修在爭奪至寶,但他們看到問鼎宗、五行神君、嗜血宗三方聯手後,已經開始後退。沒有人想捲入這種級別的衝突——那不是爭奪至寶,那是送死。
東側,是殿壁。無路。
四麵楚歌。
“致卿。”靈牧塵的聲音從加密頻道中傳來,很低,很穩,“我帶你們衝出去。”
“不。”劉致卿道,“一起沖。”
“可是——”
“沒有可是。”劉致卿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一個人沖,能衝出去。但我們不是一個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靈牧塵沉默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從冰冷,變成了滾燙。
雲清走到劉致卿身邊,冰魄神劍已出鞘。劍身上的冰霜在靈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臉。
“蠱卿。”
“嗯。”
“我斷後。你帶信物先走。”
“不。”劉致卿的聲音很淡,淡到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要斷後,一起斷。要走,一起走。”
雲清看著他。他的麵具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沉靜如淵,像深海,像星空,像十萬年不化的冰川。
她微微點頭。
“好。”
跋慶舉起右手。
“殺!”
三方勢力同時發動攻擊。
問鼎宗的仙術如暴雨般傾瀉,五行神君的五行大陣如天羅地網,嗜血宗的瘋魔修士如餓狼撲食。仙術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照亮了每一張扭曲的臉。
劉致卿詭武劍出鞘。
暗金色的劍光在虛空中亮起,如紫電橫空,劈開了第一波仙術。劍光與仙術碰撞的瞬間,激蕩出刺目的光芒,氣浪向四麵八方擴散,將沖在最前麵的三名嗜血宗瘋魔修士震飛。
“結陣!錐形陣,往北側突圍!”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司徒,封路!引爆地麵殘陣!”
司徒文博掐動陣訣,引爆傳承殿地麵的殘陣紋路。地麵炸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遮蔽了追兵的視線。三根陣紋鎖鏈從地底鑽出,纏住了沖在最前麵的五行神君弟子的腳踝。
“鍾軒銘,鏡光開路!照瞎前排!”
鍾軒銘的青銅古鏡鏡光聚焦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照瞎前排修士的雙目。數名問鼎宗弟子捂著眼睛慘叫倒地,他們的眼眶中流出黑色的血。
“媚月清,幻術擾敵!讓他們自相殘殺!”
媚月清的九尾齊展,粉色狐火化作漫天靈蝶,鑽入追兵的神識。靈蝶在神識中翩翩起舞,攪亂感知、扭曲認知。有人開始攻擊同伴,對著自己人瘋狂施法;有人對著空氣瘋狂揮劍,口中大喊“別過來”;有人抱頭慘叫,七竅流血。
“靈牧塵,左翼!斬碎五行大陣的一角!”
靈牧塵弒神劍橫掃,血色劍氣斬碎五行大陣的一角。金靈聖君悶哼一聲,五行輪盤出現一道細密的裂痕。木靈神君麵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邱顏,右翼!震飛追兵!”
邱顏破陣矛直刺,矛勁如錘,砸在衝上來的嗜血宗瘋魔修士胸口。骨裂聲清脆如爆竹,三名修士被震飛,撞在殿壁上,留下三灘血跡。
“思琪琪,治癒!不要停!”
思琪琪的治癒靈氣覆蓋整支戰隊,淡綠色的光芒在戰煞中格外醒目。每一道傷口都在癒合,每一分靈力都在補充。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額角青筋暴起,但她的手沒有停。
“鍾軒靈,護盾!擋住冷箭!”
鍾軒靈的靈光護盾擋在思琪琪身前,擋住了三支從暗處射來的冷箭。箭矢在護盾上炸裂,碎片飛濺,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她沒有躲。
“鍾軒之,斷後!斬斷追兵的手!”
鍾軒之短刀連斬,刀光如雪,斬斷了從後方追來的嗜血宗瘋魔修士的手腕。斷手落地,手指還在抽搐。他的刀沒有停,一刀接一刀,像一台精密的絞肉機。
“黑袍老仙、靈寶前輩,壓陣!”
黑袍老仙站在隊伍中央,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眼眸半睜半閉。他沒有出手——但他的神識覆蓋整座大殿,任何從暗處襲來的攻擊,都在他感知之中。
靈寶前輩走在隊伍最後,像一堵牆,將所有追兵的攻勢擋在外麵。他的身上沒有傷口,因為沒有人能傷到他。
雲清率淩雲閣從北側入口殺出。冰魄神劍橫掃,冰封千裡。冰藍色的劍氣將追兵凍結在原地,冰晶碎裂,血肉橫飛。她的白衣上濺滿了血——不是她的血。
穀清暉與刑天罡一左一右,冰封千裡、拳碎虛空,為戰隊撕開一條血路。穀清暉的冰霜將五行大陣的一角凍住,刑天罡一拳轟碎。師兄弟之間,依舊沒有說話。但他們的力量,在虛空中交織在一起,像兩條久別重逢的河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吞天龍族以龍軀為盾,擋住了問鼎宗的主力攻擊。族長吞天龍的龍鱗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劍痕,護法吞天煞的龍角斷了一根。但他們沒有退。
半柱香後,戰隊衝出了傳承殿。
身後,追兵被堵在殿內,罵聲、廝殺聲漸漸遠去。石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劉致卿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喘息。四枚信物在納物戒中微微發燙,淡金色的光芒從戒麵透出,照亮了他蒼白的臉。他的玄袍上添了新的血跡——不是他的。
靈牧塵站在他身邊,弒神劍已入鞘,但握劍的手還沒有鬆開。他的麵色依舊冷冽,但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
邱顏靠在對麵牆上,破陣矛杵在地上,矛身上又添了幾道新裂紋。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痛快。”
媚月清的九尾攏在身後,狐火已熄。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狐眸依舊銳利。
司徒文博的陣盤出現了裂痕。他用拇指撫過裂痕,沒有說話。
鍾軒銘的青銅古鏡鏡麵暗了一角。鍾軒靈靠在丈夫肩上,麵色蒼白,但她還在笑。
鍾軒之的短刀刀刃上有三道缺口。他用拇指刮過缺口,將短刀插回腰間。
思琪琪的治癒靈氣幾乎耗盡。她的雙手在發抖,但她還在笑。
黑袍老仙和靈寶前輩走在最後,兩位老者麵色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劉致卿道,“回聖骸堡。”
【尾聲·茶未涼】
清軒之坐在院中茶爐旁,手中的蒲扇輕輕搖動。
爐火映紅了她的臉。她不知道神墓中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信物、不知道混戰、不知道三方勢力圍堵。她隻知道,茶要煮好。等他們回來。
院門被推開。
劉致卿走在最前,玄袍染血,麵具遮麵。靈牧塵在他身後,弒神劍已入鞘,但握劍的手還沒有鬆開。邱顏扛著破陣矛,矛身上又添了幾道新裂紋。媚月清九尾攏在身後,狐火已熄。司徒文博的陣盤出現了裂痕。鍾軒銘的青銅古鏡鏡麵暗了一角。鍾軒靈靠在丈夫肩上,麵色蒼白。鍾軒之的短刀刀刃上有三道缺口。思琪琪的治癒靈氣幾乎耗盡。黑袍老仙和靈寶前輩走在最後,麵色如常。
十一人,人人帶傷。
但都活著。
清軒之站起身,將茶盤上的十一杯茶一一遞過去。茶還溫著。她的手很穩,沒有發抖。
劉致卿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茶水溫熱,從喉頭一路暖到心底。
“好茶。”他道。
清軒之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座院落都變得柔軟了幾分。
她走回茶爐旁,坐下,繼續搖動蒲扇。
靈牧塵走到她身邊,沒有坐下,隻是站著。他的手按在她肩上,很重。
“牧塵哥哥。”她抬起頭。
“嗯。”
“茶還夠嗎?”
“夠。”
清軒之低下頭,往茶爐裡添了一塊炭。炭火猛地一亮,又漸漸暗下去。
水開了。她還有茶要煮。還有網要織。還要等。
夜還很長。
但天,總會亮。
而她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像漁火。像不肯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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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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