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聖使召集】
黎明終於來了。
望月神穀沒有日出,隻有天穹從墨黑漸漸變成暗紅,像凝固的血漿被稀釋了一點點。
聖骸堡中央廣場上,數千名修士在灰濛濛的光線中集結。
近百支隊伍,上千名修士,修為最低者天域上清真仙,最高者半步仙尊。有人族的仙宗弟子,有妖族的太古遺種,有魔族的狂戰士,有靈族的幻術師——諸天萬界,各色生靈,此刻都站在這片被戰煞浸透的土地上,等待著同一件事。
惹不起無名戰隊站在廣場東南角。
十一人,陣型嚴整,氣息內斂。劉致卿站在隊首,麵具遮麵,玄袍獵獵。靈牧塵在他左側,弒神劍懸於腰間,劍身微微震顫。邱顏扛著破陣矛,矛身的裂紋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媚月清九尾攏在身後,狐眸半眯,像在打盹,但每一根尾尖都在輕輕顫動——她在感知。
鍾軒銘捧著青銅古鏡,鏡麵朝向廣場中央。鍾軒靈站在他身側,一手挽著丈夫的手臂,一手按在鏡框上。鍾軒之站在最外側,短刀斜插腰間,雙臂抱胸,目光掃過廣場上每一支隊伍。
思琪琪攥著護身玉佩,治癒靈氣在掌心流轉,隨時準備出手。黑袍老仙和靈寶前輩站在最後麵,兩位老者都不說話,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清軒之沒有來。
她留在院中,守著茶爐,守著那十一杯茶。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劉致卿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廣場中央的高台上。
仙武聖使還沒有出現。
高台空著,隻有一麵巨大的金色光幕懸浮在半空,上麵以古淵神文寫著幾行字。文字流轉不定,像活物在蠕動。
“黑袍前輩。”劉致卿沒有回頭,聲音很低。
黑袍老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得像風:“第一輪劫火試煉,存活七日。第二輪神墓探秘,尋獲信物。第三輪仙武對決,捉對廝殺。”
“這就是規則?”
“表麵上的規則。”
劉致卿沒有再問。
他注意到,廣場上的修士們分成了幾個明顯的陣營。
西側,淩雲閣以雲清為首,九位殿下列陣,穀清暉與刑天罡一左一右。吞天龍族在更西側,族長吞天龍盤膝而坐,龍威內斂,護法吞天煞站在他身後。神機子站在雲清側後方,手中鐵尺已收起,換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陣盤。陣盤上靈光閃爍,他在實時監測聖骸堡的陣法運轉。
北側,問鼎宗以跋慶為首,百餘名弟子列成方陣,暗金戰旗在頭頂獵獵作響。跋慶的目光不時掃向東南角,像一條毒蛇在打量獵物。
東側殿頂之上,五行神君五人依舊盤膝而坐。他們沒有下來,也沒有參與集結——他們不需要。以他們的身份和修為,仙武聖使也不會要求他們與普通修士站在一起。
東南角,是他們自己。
惹不起無名戰隊,十一人,在數千修士中顯得格外單薄。
但沒有人敢輕視他們。
因為那十顆紫晶玉靈元寶石,就在他們身上。
廣場中央,高台之上,金光驟亮。
仙武聖使降臨。
沒有前奏,沒有徵兆。金光從虛空中炸開,鋪滿整座廣場。那光溫潤而不刺目,卻帶著一種讓人膝蓋發軟的威壓——不是殺氣,是位格的碾壓。就像凡人站在神像前,不由自主想要低頭。
聖使站在高台上,聖光籠罩,看不清麵容。白色金邊的聖袍在光芒中飄動,像一麵旗幟。
“恭喜諸位,通過第一輪篩選,來到望月神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那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彷彿他說的不是死亡試煉,而是春遊踏青。
但劉致卿聽出了那溫潤之下的冷漠。
就像屠夫對豬羊說“恭喜你們成為餐桌上的佳肴”——語氣再溫柔,本質還是屠宰。
“本屆仙武大會,共三輪。”
聖使抬手一揮,金色光幕上的文字驟然放大,每一個字都像烙鐵,刻進所有人的神識。
“第一輪:劫火試煉——望月神穀古戰場,存活七日。”
“第二輪:神墓探秘——天淵神帝陵寢,尋獲信物。十二枚信物,每枚可讓一支隊伍晉級第三輪。”
“第三輪:仙武對決——聖骸堡中央廣場,捉對廝殺。最終勝者,獲得天淵神帝終極傳承。”
全場嘩然。
不是因為規則複雜,而是因為獎勵——天淵神帝的終極傳承。那是古淵紀元最強的神帝之一,他的道統、他的至寶、他的畢生所學,足以讓任何一個仙宗瘋狂。
但聖使的話還沒有說完。
“每一輪,生死自負。”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參與者需簽署生死狀。一旦簽下,生死與仙武聖使無關。”
他頓了頓。
“若有人膽敢在試煉之外私鬥——”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因為在他開口的同時,金光中分化出數十道細如髮絲的光線,精準地纏上了在場每一個仙君級以上強者的手腕。
不是束縛。
是標記。
誰私鬥,誰死。
跋慶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光痕,臉色由青轉白。五行神君同時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光痕,又同時閉上。金靈聖君的嘴角微微抽動——不是恐懼,是不悅。
“現在,簽署生死狀。”
聖使揮手,數千份契約紙從天而降,落在每一個修士麵前。
契約紙呈暗金色,以混沌獸皮製成,表麵流轉著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墨寫的,是活的——它們在紙麵上蠕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
劉致卿接住飄到麵前的那份契約紙。
他沒有急著簽,而是仔細閱讀。
規則寫得很清楚——參與試煉,生死自負,遺物歸仙武聖使所有。
但最後有一行小字,小到幾乎看不見,刻在契約紙的邊緣:
“簽者之神魂、道果、遺物,歸仙武聖使所有。”
劉致卿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是“遺物”。
是“神魂、道果、遺物”。
也就是說,如果死在試煉中,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神魂會被抽走,道果會被收割,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他抬起頭,看向黑袍老仙。
黑袍老仙微微搖頭——不要聲張,不要反抗。
【中卷·簽或不簽】
回到院落。
清軒之已經煮好了茶。
十一杯,冒著熱氣,整整齊齊地擺在茶盤上。
她沒有問“怎麼樣了”,因為她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凝重、冷冽、沉默。她隻是將茶杯一杯一杯遞過去,動作很輕,很穩。
邱顏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將空杯重重放在石桌上。
“簽不簽?”他的聲音很沖,像憋了一肚子的火。
“簽。”劉致卿坐在古樹下,將契約紙放在膝上,“不簽,連試煉都進不去。進不去,就永遠困在聖骸堡。困在這裏,就是等死。”
“可是——”邱顏咬牙,“那行小字我看到了。神魂、道果、遺物,全歸聖使。這不是試煉,這是屠宰場。”
“你怕了?”靈牧塵的聲音很冷。
“我怕個屁!”邱顏猛地站起來,“我怕的是——死了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我怕的是——連屍骨都留不下來。”
院中安靜了一瞬。
清軒之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將茶壺放穩。
她懂邱顏的意思。
她不怕死。但她怕——如果靈牧塵死了,她連他的屍骨都找不到。
“簽。”
劉致卿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他從懷中取出不滅神燈,放在膝上。燈芯火焰跳動,暗金色的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微弱,卻格外堅定。
“來都來了。難道做縮頭烏龜?”
他咬破指尖,血滴落在契約紙上。
黑色的符文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紙麵湧出,纏上他的手指、手腕、手臂。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不是攻擊,是標記。像有人在他的神魂上刻了一個看不見的印記。
契約紙燃燒,化作灰燼。
灰燼沒有落地,而是飄向高台的方向,被聖使收走。
“簽了。”劉致卿收起不滅神燈,站起身,“下一個。”
靈牧塵第二個簽署。他的血滴落在契約紙上時,弒神劍在鞘中猛地一震——劍身嗡鳴,像在憤怒,又像在警告。但他沒有猶豫。
邱顏第三個。他罵罵咧咧地咬破指尖,血滴落下去的時候,閉上了眼。“媽的,老子要是死了,連個墳都沒有。”
媚月清第四個。她的血帶淡淡的粉色,落在紙上時,契約符文亮了一瞬,然後黯淡。她沒有說話,隻是將契約紙遞還給聖使的方向。
司徒文博第五個。他仔細讀了一遍契約紙上的每一行字,然後才咬破指尖。“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道,“活著,纔有機會打破規則。”
鍾軒銘與鍾軒靈第六、第七個。夫妻倆同時咬破指尖,兩滴血落在兩張契約紙上。契約符文同時亮起,又同時黯淡。他們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鍾軒之第八個。他的血滴落得很快,像他的刀一樣快。他沒有看契約紙,因為他知道,不管上麵寫什麼,他都會簽。
思琪琪第九個。她咬破指尖的時候,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的血滴落在紙上,治癒靈氣從傷口溢位,將契約符文染成了淡綠色——那是她的印記。
黑袍老仙第十個。他的血滴落時,契約紙上的符文劇烈震顫,像遇見了天敵。黑袍老仙渾濁的眼眸微微睜開,那符文便安靜了。
靈寶前輩第十一個。他簽得最慢,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老了。血滴落下去的時候,他輕聲道:“老頭子這輩子沒什麼本事,臨死能跟你們這幫小崽子一起,值了。”
十一份契約紙,十一滴血。
全部簽署。
清軒之端著茶盤,站在院中。
她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從劉致卿到靈牧塵,從靈牧塵到邱顏,從邱顏到每一個人。
她沒有說話。
但她手中的茶盤,微微發顫。
【下卷·聖使之眼】
深夜。
院中古樹的葉片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清軒之坐在茶爐旁,蒲扇輕輕搖動。爐火映紅了她的臉,也映紅了坐在她身邊的靈牧塵的臉。
靈牧塵沒有去開會。
他說,他要陪她。
但清軒之知道,他隻是不想讓那些人看到他的疲憊。
院中,劉致卿召集戰隊開會。黑袍老仙站在古樹下,雙手攏在袖中,渾濁的眼眸半睜半閉。
“仙武聖使的真實目的,我推演了七成。”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院中的人能聽見,“收割。”
“收割什麼?”邱顏問。
“靈元。神魂。道果。一切。”黑袍老仙睜開眼,“十萬年一屆仙武大會,以傳承為餌,吸引諸天強者前來。隕落者的靈元被煉成‘諸天仙元丹’,供輪迴轉生大帝服用。一屆大會,收割數百仙君以上強者的全部精華。”
“十萬年一屆。一屆收割數百。十萬屆……”司徒文博的聲音發乾,“祂收割了多少?”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可怕。
“所以,生死狀上那行小字,”劉致卿的聲音很淡,“不是恐嚇,是條款。我們簽了,就等於同意了。”
“同意把自己的命,交給祂收割。”靈牧塵冷冷道。
院中沉默了很久。
清軒之手中的蒲扇停了。
她沒有聽懂全部,但她聽懂了“收割”這個詞。她聽懂了“神魂、道果、遺物,歸仙武聖使所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沒有握過劍,沒有掐過陣訣,沒有釋放過任何法術。它們隻會織網、煮茶、打掃、鋪床。
但她不想讓靈牧塵的屍骨,被收走。
她不想連個墳都沒有。
“清軒之。”
靈牧塵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抬起頭。
“茶涼了。”他道。
她低頭看茶杯,茶湯確實已沒了熱氣。她微微一笑,將茶杯中的涼茶倒掉,重新斟滿熱茶,雙手捧給他。
“牧塵哥哥,喝茶。”
靈牧塵接過,一飲而盡。
“好茶。”
清軒之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整座院落都變得柔軟了幾分。
院中,劉致卿從懷中取出不滅神燈,放在膝上。
燈芯火焰跳動。
漁火不滅。
他想起昭華的話:“這燈和你一樣,都是不肯滅的。”
他想起雲清的話:“你若死了,我問鼎宗的仇,記一輩子。”
他想起養父的話:“卿兒,爹等你回來。”
他閉上眼。
“第一輪劫火試煉,存活七日。”他的聲音很輕,“七日後,我們再談第二輪。”
沒有人再說話。
院中隻有風聲、葉聲、茶爐的炭火聲。
還有清軒之輕輕搖動蒲扇的聲音。
夜還很長。
但天,總會亮。
鍾軒之站在院門內側,短刀橫在膝上,目光穿過院門的縫隙,落在對麵巷道盡頭的暗影中。
那裏有光在閃。
不是靈光。
是有人在用鏡子反射月光。
鍾軒之握緊了刀。
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第一輪,沒有人會動手。
所有人都在等。
等劫火燃起。
等獵物出籠。
等鮮血澆灌這片乾涸了十萬年的土地。
他看了一眼院中古樹下閉目調息的劉致卿,又看了一眼茶爐旁給靈牧塵倒茶的清軒之,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守望。
刀未出鞘。
但拇指,抵在刀格上。
隻需一瞬。
便可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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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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