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殘燭未滅】
他神智未泯。
意識如風中殘燭,明滅搖曳,卻始終未曾徹底沉熄。
至陰詭邪與至陽武正兩道本源之力,宛若兩條自太古蘇醒的孽龍,一寒一烈、一晦一明,在他四肢百骸、經脈竅穴與神魂深處瘋狂絞殺纏鬥。原本調和的陰陽秩序徹底崩亂傾覆,體內每一寸靈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此刻陰邪氣焰滔天,如萬丈深淵自九天傾軋而下,寒意直鑽骨髓,沉壓得連呼吸都近乎窒息。他的肺腑似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臟腑的劇痛。
他拚盡一身滾燙血氣苦苦抗衡,十指指甲深深嵌進堅硬崖壁的石縫之中,指骨崩裂、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卻依舊渾然不顧。碎石劃破掌心,鮮血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在崖壁上烙下一道道暗紅血痕。
“不——我絕不墮魔!”
蠱卿齒碎齦裂,滿口腥甜,滾燙鮮血順著下頜淋漓墜地,砸在岩石之上濺開點點血花,在幽暗雷光中泛著暗金光澤。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領教至陰之力的可怖——遠勝往昔任何一場惡戰,威壓沉如萬古神山,悶得人神魂發顫,便似太古魔神的寒息貼頸纏繞,刺骨生寒,凍得靈脈幾近凝滯。那股寒意非自體外侵入,而是從骨髓最深處向外蔓延,欲將他的血肉一寸寸凍結、撕裂、重塑。
千尋山上空,狂風怒號不休,幻影雷光一道接一道撕裂天幕,紫白電光在雲層間狂舞,將天地照得忽明忽暗。風聲裹挾著淒厲嗚咽,似是萬古隕於此地的亡魂,皆在為這場對峙哀泣。
那株屹立山巔不知多少歲月的絕世神樹,此刻自發綻出萬丈華光,枝葉舒展,靈光流轉。枝葉間雷火斑駁的舊痕猶在,每一道印記都藏著一段紀元沉浮的滄桑,靜靜見證天地更迭、仙魔起落。樹冠之上,翠色霞光與暗金雷火交織,將整片天穹染成一幅詭譎而壯麗的畫卷。
青銅尊者如亙古雕塑靜立原地,紋絲不動。身軀之上覆著淡淡的歲月塵霜,甲冑稜角已被時光磨得溫潤,渾濁深邃的眼瞳深處,無波無緒,隻清清楚楚映著一道身影——那於天穹中央,引動無邊暗黑威壓、令天地為之變色的人。
“天地剛續,猶盾離,吾此比劫,為天立。”
古老晦澀的謁語,自青銅尊者乾裂唇間緩緩溢位,聲調低沉如地底龍吟,一聲疊著一聲,在狂風中悠悠回蕩,似禱告,似印證,又似召喚某種沉眠萬古的存在。那聲音不似喉間發出,倒像是從青銅甲冑的每一道裂紋中滲溢而出,攜著萬古鏽蝕與沉厚。
諸天仙人淩空列陣,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靈光流轉如星河倒懸,神色各異。有人緊握劍柄,指節泛白;有人暗中掐訣,蓄勢待發;有人冷眼旁觀,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譏誚。
所有人的目光盡鎖天穹中央那團劇烈翻湧、不斷異變的暗黑,不敢有半分移轉。那團暗黑如一顆坍縮的星辰,每一次搏動都令天地靈氣震顫,每一次收縮都帶著吞噬萬物的慾念。
血魔與魔靈一族佇立另一側,形態猙獰,氣息陰寒。它們此刻亦怔神凝望,左右張望,驚疑不定,卻又死死盯住那道令其本能戰慄、源自血脈深處敬畏的身影,不敢輕舉妄動。有數個修為稍弱的魔靈兵,竟在暗黑威壓下雙膝發軟,幾欲跪伏。
純粹的暗黑神力在天穹之上翻湧滾動,裹著遠古殘響與萬古哀鳴,在天地間低低沉吟:
“續道成空。”
四字蒼涼無力,如一記重鎚敲在蠱卿心絃,震得他神魂發顫。
“不!我不會!我絕不會就此隕落!”
他的嘶吼自暗黑核心轟然炸開,聲浪衝破狂風,震得周遭雷光微顫,那是寧死不屈、不肯認命的嘶吼,是漁家子對命運最後的咆哮。
【中卷·誅心之論】
“他莫不是真瘋了?”
有仙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漠詭譎的冷笑。他們出身名門正宗,自幼受正道教化,平日裏言辭侃侃,滿口公理大義,彷彿天地間唯有其言為真理,旁人一切掙紮堅守,皆是歪理邪說。
可笑。
可悲。
這死寂冰冷的長空之下,幾乎人人慾將他斬草除根,永絕輪迴,人人視他為禍亂天地的隱患,卻無人記得他曾以一己之力扛下浩劫,無人記得他曾以血肉之軀擋下滅世雷劫,無人記得他跪在深淵邊緣時,那雙未曾猶豫的眼眸。
唯有三十七重天下、雲靈山武道觀中,一群受過他恩惠之人,正隔著數十萬裡虛空,透過同步影像,虔誠盼著那團灼熱暗黑之光能夠勝出。
“上回雲靈山大劫,便是這位少年郎拚盡性命,才救了我等滿門。”
老者望著虛空影像,濁淚滾滾滾落,砸在腳下青石板上,脆聲碎作八瓣,滿是無力與心疼。他身後,一眾年輕弟子跪伏在地,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聲音在空曠道觀中回蕩,如微弱螢火,卻執意不肯熄滅。
此刻,蠱卿體內,至陰詭體再度試圖勸服至陽武體。
兩道同源而異向的意誌,在神魂深處展開無聲對峙。那是一片虛無空間,暗金雷光與墨色寒霧交織,兩道虛影相對而立——一者周身燃著熾烈雷火,一者纏繞著蝕骨寒霜。
“你我本為一體,我亡,你亦不存!可我,絕不會自毀。”
至陰之聲如冰刃刮骨,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正因同體同源,不可分離。你若出世,必成天地浩劫,禍及蒼生。”
至陽之聲沉穩如山,如古鐘長鳴,字字鏗鏘。
“收起你那可笑的慈悲心,讓我出去!”
至陰勃然大怒,聲音裹著百世輪迴的怨毒與不甘,每一字都帶著撕裂神魂的痛楚,“我再也受不住那等煎熬!每一世皆遭人背刺而亡,每一生都落得淒慘收場,我受夠了!憑什麼每一世都要我替他承受?”
蠱卿頭痛欲裂,識海翻湧如沸,神魂被兩股力量拉扯得近乎崩裂。他隻覺頭顱似要從中劈開,兩股意誌在顱腔內廝殺,每一次碰撞都令他眼前發黑。
忽然,靈溪天蟾金殿內被他煉化的三仙殘念,化作無數細碎碎片湧入識海。胡青文、跋戶的冷嘲熱諷,如鬼魅陰靈般在他耳邊盤旋不休,字字誅心,句句刺耳,不斷侵蝕他搖搖欲墜的道心。
“劉致卿,你也有今日!在他們眼中,你早已不是什麼少年英傑,而是弒殺成性的魔頭!”
“蠱卿,別以為煉化我等靈元便一了百了,你我之間的賬,還遠沒算完!”
“至陰之力,我等願助你一臂之力!讓這偽善的至陽永世不得翻身!”
三道殘念如毒蛇纏上至陰一側,將更多怨毒與瘋狂注入其中。
蠱卿猛地睜眼,眸中精光爆閃,周身虛空靈力驟然激蕩,狂暴的弒神之力直衝靈台,欲以這股霸道之力滅殺體內隱患。一股暗金雷火從他體內炸開,將方圓百丈虛空灼燒得扭曲變形。
可他隨即驚覺——三仙殘魂藏得極深,竟躲在他丹田道果所凝的詭武丹中,藉著陰陽調和之勢,虛並兩極,悄無聲息攪動平衡,令他難以徹底清除。它們如蛀蟲般啃噬他的道基,每一次發作都讓他靈力運轉出現細微遲滯。
渾厚神力轟然爆湧,數股力量同時失控衝撞。
一切禍端,皆因三仙陰魂不散的因果道數。
“也罷!冥冥之中,自有此劫。各位前輩,在我體內蟄伏得可還安穩?想借至陰之力掌控我真身——爾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咬牙切齒,眼底血絲密佈,幾欲迸裂。嘴角鮮血已然乾涸,結成暗紅血痂,襯得蒼白麪容愈發猙獰。
“你們三個魔頭,竟還沒死透!這怎麼可能!”
“看來,是我小覷了諸位。”
“哈哈哈!蠱卿,便連你的詭體一同陪葬吧!”
“等著受盡萬般折磨吧,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三仙殘念瘋狂嘶吼,聲音在蠱卿識海中回蕩,如千萬毒蜂同時振翅。
“不!不可能!至陰一邊,你們都給我滾開!”
“諸位前輩誤會了。我這般做,隻是想讓……諸位少受輪迴之苦。”
“不好!”
胡青文、跋戶殘破靈元驟然驚覺不對,瞬間瘋撞向蠱卿丹田內詭武丹的至陰一側。
一旦那一麵被毀,詭武靈體維繫千萬年的陰陽平衡便會徹底崩碎。那將不是至陰取代至陽,而是兩者同歸於盡,詭武靈體徹底湮滅,連輪迴之機都不復存在。
蠱卿體內最凶戾、最原始的至陰一麵,將再無任何壓製,橫空出世——世人或將稱其為:至陰詭帝。
【下卷·神丹定厄】
“劉致卿能召詭武秘使,正因他體內至陰之力尚存。”
黑袍老仙撫須輕嘆,望著眾仙滿臉疑惑,一切皆在他預料之中。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天地萬物,陰陽並存,隻是機緣未至,爾等無緣得見罷了。”
此前,他曾與三仙暗中有約:隻要二人能徹底壓製至陽蠱卿,他便為他們重鑄神體,還他們自由。
此刻三仙再無顧忌,瘋狂轟擊詭武丹陰麵。蠱卿丹田劇痛如絞,一股接一股撕裂感席捲全身,靈脈震蕩,道基不穩,再也壓製不住傷勢。
一口仙血,狂噴而出。
暗金血霧在虛空中瀰漫,如一朵盛放的詭艷之花,旋即被狂風吹散。
雲清遠遠望見,心神俱裂,再顧不得周遭環伺的強敵,飛身掠至。月白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長發被風吹得淩亂,她的眼中唯有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在她眼中,他依舊是那個肯為她縱身躍入深淵、為她硬抗上千道天域上清仙帝雷劫、從無半分猶豫的少年。
她將他緊緊擁入懷中,淚落如雨。
淚珠滾燙,滴落在蠱卿冰冷麵頰上,沿著麵具邊緣滑落,與他的鮮血相融,難分彼此。
憶起那個為她奮不顧身、硬接兩千六百道雷劫的蠱卿,憶起那個被她百般磋磨、卻依舊癡心相隨的少年,憶起那個毅然縱身萬丈深淵、隻求護她周全的決絕身影。
樁樁件件,湧上心頭,痛得她幾乎窒息。
“無論他變成什麼模樣,你們誰也別想傷他!誰動他,便是與我淩雲閣為敵!”
一聲嬌喝,震得全場嘩然。
眾仙麵麵相覷,不少仙門早已等候多時,正欲藉此機會將淩雲閣一舉打壓。
“雲清!你與魔頭蠱卿勾結,殘害忠良!諸多仙家喪命於此,更毀我跋戶師兄道基——淩雲閣,該當何罪!”
問鼎宗跋青踏前一步,目光陰狠如刀,字字皆是誅心之論。她一身暗青道袍,髮髻高挽,眉宇間滿是戾氣,手中長劍寒光凜冽。
“跋青,你休要血口噴人,趁人之危!”
雲清望著懷中血流不止的蠱卿,手足無措,平生頭一次這般慌亂,對跋青的逼問竟一時語塞。她指尖微微發顫,不知該捂住他哪處傷口,隻覺他周身皆在淌血,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
跋青步步緊逼,不肯半分退讓:“我何曾血口噴人?此事他親口承認,諸天仙人、魔族盡收眼底!胡青文師兄亦命喪他手,仙君道果盡毀!如此滔天大罪,你還敢包庇?蠱卿昔日本是你的蠱奴——你又作何解釋!”
蠱卿視線模糊,仙血依舊止不住地湧出,氣息微弱,神魂飄搖。他的眼皮沉重如灌鉛,每一次眨眼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雲清慌了心神,連聲輕喚,聲音顫抖不止:“蠱卿!蠱卿,你怎麼了?哪裏難受?為何流這麼多血……”
她茫然無措,隻得望向自己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老師,您可有辦法……救救蠱卿!”
眾仙瞠目結舌,立在半空不動聲色,不少人已暗中蓄力,伺機偷襲,欲一舉將蠱卿滅殺。幾道隱晦靈光在袖中閃爍,法寶寒芒在衣袍下若隱若現。
“丫頭放心,蠱卿死不了。且將這枚絕品護血丹給他服下。此丹,是我當年在八十八重天境時,一位無上前輩所贈。今日,總算派上用場!”
穀清暉掌心一翻,一枚神丹緩緩懸浮而起。
丹成八轉,九道天然丹紋如真龍纏繞,隱有雷光遊走其間,靈氣純凈得近乎液化。神丹現世一瞬,方圓百裡靈氣驟然凝滯——那是丹品太過逆天,引動天地共鳴的異象。虛空中隱約有龍吟鳳鳴之聲,久久不散。
“老師,您先前身受重傷,為何不自己服用?”
雲清望著那靈氣澎湃、一眼便知是無上至寶的神丹,難以置信。
“咳咳!丫頭隻管拿去,為師這裏還有一粒!”
穀清暉挽袖輕咳,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前些日子沒想起來,方纔忽然記起了。”
“還有一粒?”雲清一怔。
“……不愧是清暉長老,竟藏有這等至寶!”
有仙人暗自嚥了口唾沫,他們畢生都未曾見過如此純凈渾厚的絕品神丹,盡數被那磅礴得令人心悸的靈力攝去心神,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貪婪。
瞬息之間,雲清已將神丹送入蠱卿口中,再聚天地間最純凈的仙露,一同渡入他體內。
丹入喉間,化作一股溫潤而霸道的藥力直墜丹田,蠱卿體內頓時響起低沉轟鳴,紊亂的靈脈瞬間被穩住。那藥力如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將他體內翻湧的靈力一一捋順,將撕裂的經脈重新接續。
穀清暉亦吞下一枚,沉寂多年的冰寒神力轟然爆發,周身寒氣暴漲,修為竟在剎那暴漲數倍!
他冷厲目光掃過眾神魔,聲震長空,氣勢壓得眾人呼吸一滯:
“今日之事,諸位還有何異議?”
隨手又擲出一枚,落向刑天罡。
天罡煞氣驟然暴漲,金色天罡界神力席捲全身,氣勢節節攀升。刑天罡一步踏出,已穩穩立在穀清暉身側,兩人氣息相連,威壓衝天,如兩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橫亙在眾仙魔麵前。
跋青心頭一寒,氣焰頓消,一時不敢再妄動。
穀清暉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冽,不帶半分情緒,卻讓跋青如墜冰窟,脊背發涼。
誰都知道,穀清暉向來冷血無情,一旦出手,從不留情。
五大神君、劍靈神君、靈閆官、弒靈神君、弒靈魔帝、方貔等人盡皆色變,清晰感受到那兩人體內神力瘋狂攀升,氣息之強,遠超從前。
“他們修為停滯多年,如今每經大戰痊癒便突飛猛進……莫非,他們是那位座下弟子?”
有人低聲驚疑,語氣中滿是忌憚。
蠱卿聽著外界一切,瞳孔驟縮。
他閉目一瞬,凝神感知經脈靈氣流轉,神魂一掃,瞬間鎖定三仙魂魄藏匿之地——就在他丹田之中,藉著詭武丹陰麵,苟延殘喘,伺機作亂。
一道冰寒神力,自他體內驟然迸發。
蠱卿左眼寒光乍現,冰寒神力凍結詭體陰邪躁動,令其不得妄動;右眼帝炎焚空,烈焰壓滅心內萬惡,穩住搖搖欲墜的道心。
“他的冰寒神力雖不及穀清暉爐火純青,卻已收放自如,此等天資,當真罕見!”
黑袍老仙驚嘆不已,“不愧為詭武靈體!”
冰寒、帝炎、弒神,三力交匯,衝撞萬物,在他體內形成一股恐怖的平衡之力。三股力量如三條巨蟒糾纏共生,誰也無法吞滅誰,反而在對抗中凝成微妙的和諧。
下一刻,三大神力同時爆發,自蠱卿體內席捲而出,化作恐怖能量狂濤,直衝九霄!
轟——!
氣浪轟然炸開,席捲四野,狂風倒卷,雷光亂舞,天地都為之一顫。千尋山巔的碎石被氣浪捲起,如流矢般激射四方,砸在青銅尊者的甲冑上,發出密集叮噹聲響。
連見慣了機緣造化的五行五大神君,都對這等逆天際遇眼紅不已。
區區後輩晚輩,竟獨佔天地萬般機緣。
換作誰,能不心生妒火?
人心本就最是險惡,見不得旁人半分好,嫉妒與貪婪,從來不分仙魔。
仙人亦是如此。
表麵風清道骨,衣袂飄然,滿口蒼生大義,背地裏,儘是汙濁算計與卑劣心思。
不知是誰先按捺不住,一聲厲喝劃破長空,點燃了全場的貪婪與殺意:
“這蠱卿,必須死!不惜一切代價,分食他的機緣!我等一同出手,不信他還能逃出生天!”
話音落下,數十道身影同時暴起。
法寶寒芒、劍氣鋒芒、魔氣狂潮,齊齊朝蠱卿湧去。
而蠱卿,依舊立於旋渦之下。
他的利爪森森,他的白骨嶙峋,他的周身黑氣翻湧。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還有一點暖光。
是至陽的他,還在。
“詭峰、滄河、百鹿、神途。”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咬得極清楚。
身後四道身影破空而來,落在他身側。
蠱卿抬頭看向那道萬丈旋渦,看向那群撲來的神魔,看向這個從不給他選擇的世界。
他沒有喊口號。
他隻是慢慢抬起那隻已經化成利爪的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動作很輕,很慢,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顫。
像漁人收網。
三十七重天上,風雲變色。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而那一地的魔靈白骨,還在夜風中瑟瑟作響。
它們不知道,剛才吞噬它們的那個人,此刻正在被另一樣東西吞噬。
那東西,叫至陰詭體。
但也沒有人知道,他眼睛裏的那點暖光,還沒有滅。
像漁火。
像他爺爺說的——漁家子,海上生。遇風不避浪,見死不回頭。
他不回頭。
但他眼睛裏的光,還亮著。
【第155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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