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橋頭的花開了------------------------------------------，都會在那株山茶前停一下。，是自然而然的——挑著水桶走到橋頭，腳步就慢下來，水桶晃兩下，濺幾滴水到花根上。然後看一眼那株山茶，說一句“明天再給你澆”，再繼續走。。。也許是更早。，水桶晃了一下，幾滴水濺到花根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花苞鼓了，比昨天鼓了一大圈，最外層的那片花瓣已經微微張開了，露出一線紅色，像小姑娘抿著的嘴唇。“你要開花了嗎？”她蹲下來，湊近那株山茶，小聲問它。。但它的葉子輕輕蹭了一下駱雙的手指，像是在點頭。，以為是風吹的。，花開了。，是三朵。紅花綴在綠葉間，像三團小火苗，在晨光下紅得發亮。花瓣上還掛著露珠——不是露珠，是水珠，她昨天濺上去的。水珠在花瓣上滾來滾去，像一顆一顆的小珍珠。，看了很久。，輕輕摸了一下花瓣。軟軟的，涼涼的，像絲綢。她冇見過絲綢，但她在夢裡摸過。她收回手，挑起水桶，繼續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株山茶在晨風裡輕輕搖著，像在跟她告彆。。，駱雙又去了橋頭。不是去打水，是專門去看那株山茶。花還在，比早上開得更大了一些，紅得耀眼。她蹲在橋頭，看了很久。。
她低頭一看，是蘆葦。蘆葦的穗子在風裡搖著，發出一片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她忽然覺得，那些蘆葦好像在看她。
“你們也想開花嗎？”她問。
蘆葦冇有回答，但蘆花搖得更厲害了。
駱雙笑了一下，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準備回去。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一個人的聲音。清脆的，甜甜的，像春天的溪水。
“姐姐。”
駱雙回過頭。
橋頭上坐著一個姑娘。
她穿著一件紅裙子，裙襬上有深紅色的紋路，像花瓣的脈絡。她的頭髮烏黑濃密，編成一條辮子，用紅色頭繩紮著。她的臉白裡透紅，像剛開的花瓣。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葡萄，正笑眯眯地看著駱雙。
駱雙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她從冇見過這個姑娘。村裡冇有這樣的人——穿紅裙子的姑娘，整個村子找不出第二個。
“你是誰？”駱雙問。
姑娘從橋欄上跳下來，裙襬飄了一下，像一朵花被風吹開了。她跑到駱雙麵前，拉起駱雙的手。她的手很暖，軟軟的，像花瓣。
“姐姐，是我呀。”
駱雙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橋頭那株開了花的山茶。山茶花還在，三朵紅花綴在枝頭。她又看了看姑孃的紅裙子——一樣的紅。
“你是……那株山茶？”
姑娘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姐姐終於認出我啦！”
駱雙的腦子嗡嗡的。她應該害怕的——一個花變成了人，這不是妖怪是什麼？但她害怕不起來。這個姑娘笑得太好看了，叫她“姐姐”的時候聲音甜甜的，像蘸了蜜。
“你……你怎麼會變成人？”
姑娘歪著頭想了想。“姐姐每天給我澆水，我就活了。活了就變成這樣了。”
“我冇給你澆水，”駱雙說，“我隻是給你濺了幾滴水。”
“幾滴水也是水呀。”姑娘說，“姐姐自己都喝不飽，還分給我。姐姐是好人。”
駱雙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蹲下來，看著那株山茶，又看看姑娘。姑娘也蹲下來，跟她麵對麵，笑嘻嘻的。
“你有名字嗎？”駱雙問。
姑娘搖了搖頭。“姐姐給我取一個吧。”
駱雙想了想，看著姑孃的臉——紅撲撲的，像月亮一樣皎潔。
“月卿，”她說，“月亮的月，卿是……卿是親熱的意思。月卿。”
“月卿，”姑娘唸了一遍，笑了，“好聽。姐姐取的都好聽。”
月卿從那天起就住在橋頭了。她白天是一株山茶花，傍晚變成姑娘，坐在橋欄上等駱雙。駱雙每次路過，她就喊“姐姐”，然後拉著駱雙說一會兒話。
駱雙一開始還覺得不真實，後來就習慣了。月卿像她從來冇有過的妹妹——會撒嬌，會耍賴，會說“姐姐最好了”。駱雙從來冇有被人這樣依賴過，她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被填滿了。
“姐姐，你今天去竹林了嗎？”月卿問。
“去了。”
“見那個竹子哥哥了？”
駱雙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月卿眨了眨眼睛。“風告訴我的呀。風吹過竹林，吹到橋頭，我就知道了。”
駱雙不太懂，但冇有追問。妖的事，她不懂的太多了。
“姐姐，你覺得竹子哥哥好看嗎？”月卿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駱雙的臉一下子紅了。“你問這個乾什麼？”
“好奇嘛。”
“他就是一株竹子，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月卿笑了，笑得很狡黠。“姐姐臉紅了。”
駱雙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回家了。明天再來。”
“姐姐明天早點來！”月卿在她身後喊。
駱雙冇有回頭。她走在路上，摸了摸自己的臉，是燙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臉燙。
她隻知道，明天她會早點來。
那天晚上，駱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月卿說的話——“風告訴我的呀”。風吹過竹林，吹到橋頭，月卿就知道了。那周筠呢？風吹過橋頭，吹到竹林，周筠會不會也知道她在橋頭做了什麼？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得咚咚的。
“周筠，”她小聲說，“你要是知道了，也不許笑我。”
窗外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棗樹嘩嘩響。
她不知道，竹林裡的那株最高的竹子，在風中輕輕搖了一下竹梢，像是在說——
“不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