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涼,吹得碼頭的木樁嗚嗚作響。
江嶼租來的那艘木質漁船長約三丈,刷著褪色的藍漆,船頭掛著一盞防風馬燈,暖黃的光在漆黑的海麵上劃出一道微弱的光暈。沈寒與溫如並肩站在甲板上,身後是霧巷漸遠的燈火,身前是茫茫無際的深海,空氣裏除了鹹腥的水汽,還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寂靜。
“老船工說了,滄波礁隻有漲潮前的兩個時辰能勉強靠礁,過了點,暗礁全被海水淹了,進去就是死局。”江嶼一邊熟練地操控著船舵,一邊回頭大喊,“咱們得趕在大潮前下去,速戰速決!”
沈寒點了點頭,目光緊盯著前方翻湧的海麵。夜色下的海水不再是平日裏的深藍,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黑,浪頭拍擊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像是巨獸在海底呼吸。
溫如緊緊握著那枚銀針刺,另一隻手護著貼身的錦囊。燈芯與銀針在黑暗中似乎有了靈性,微微發燙,彷彿在指引著方向。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這不僅是為了父親的清白,更是為了四十年前慘死的船幫兄弟。
船行半個時辰,海麵上突然出現了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在海浪中時隱時現,形狀猙獰,如同巨獸的獠牙。那就是滄波礁。
江嶼將船錨拋入水中,船身穩穩停住。他拿出潛水裝備,遞給沈寒和溫如:“裝備都除錯好了,注意安全。燈座的位置我大概標了,就在那片最高的礁石底下,可別跑錯了。”
沈寒率先換上裝備,檢查完氧氣罐,對溫如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翻身躍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的壓力瞬間襲來,刺骨的寒意順著麵板滲入骨髓。溫如閉上眼,調整呼吸,借著馬燈微弱的光,朝著水下的礁石群遊去。
越靠近礁底,光線越暗,四周隻剩下海水流動的嘩嘩聲和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忽然,前方一道黑影閃過,溫如心頭一緊,握緊了手中的銀針,警惕地望去。
那不是魚,而是一道遊速極快的黑影,竟像是某種經過訓練的獸類。它在礁石間穿梭,很快消失不見。
“小心,有東西。”沈寒的聲音通過水下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溫如點頭,繼續向前。幾分鍾後,他們終於抵達了那片最高的礁石底下。按照溫九手記的記載,定海燈座,就藏在這裏。
沈寒用工具撬開一塊鬆動的礁石,海水瞬間湧了進來。借著微光,兩人同時愣住了。
礁石的岩洞裏,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燈座,而是堆滿了密密麻麻的銅製船牌,與他們在木盒中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數量多得驚人,幾乎填滿了整個岩洞。
而在船牌堆的最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通體黝黑、布滿海藻的器物。那器物呈八角形,底座厚重,上方是一個鏤空的燈架,上麵布滿了精緻的針影紋路——正是定海燈座!
“找到了!”溫如心頭一震,伸手就要去拿。
“等等!”沈寒突然拉住她,目光緊緊盯著燈座周圍,“有問題。”
溫如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隻見燈座底部的岩石上,刻著一道微小的、新鮮的劃痕。那劃痕不是海水衝刷的痕跡,而是刀痕!
“有人來過。”沈寒的聲音低沉,“而且,他不僅找到了燈座,還動過手腳。”
溫如心頭一沉。難道是疤臉男人的人提前來了?可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把燈座帶走?
就在這時,溫如手中的銀針刺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貼在錦囊上的麵板也傳來一陣灼熱感。她低頭一看,隻見那枚銀質燈芯正透過錦囊,與水下的燈座產生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而在燈座的燈架凹槽裏,似乎還卡著一樣東西。
沈寒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將那東西取了出來。那是一張被海水浸泡得發皺的紙條,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霧巷,酒鋪,人”。
霧巷?酒鋪?人?
沈寒和溫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張紙條,難道是留給他們的?還是說,這是真凶留下的陷阱?
“不對勁。”沈寒猛地將紙條收入防水袋,“我們快走!這裏不安全!”
話音剛落,四周的海水突然劇烈動蕩起來,無數道黑影從礁石的縫隙中竄出,朝著他們撲來。
是那些獸類!它們被燈光和動靜吸引了過來,數量多達數十隻,在渾濁的海水中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糟了,是被人訓練過的!”沈寒大吼一聲,拉著溫如迅速後退,同時掏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照向那些獸類。
強光刺得獸們短暫停滯,卻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沈寒揮舞著潛水刀,砍開撲來的獸群,護著溫如朝著水麵遊去。
氧氣罐的警報聲在耳邊響起,說明氧氣所剩無幾。身後的獸群緊追不捨,海水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水麵時,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深海下方猛然竄出,擋在了他們的麵前。
那是一頭比人還高的巨型海怪,通體漆黑,雙眼血紅,獠牙外露,正是這整片礁群的“獸主”。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朝著溫如咬來!
“小心!”沈寒將溫如猛地推向水麵,自己則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將潛水刀狠狠刺向海怪的眼睛。
“嗷——”
海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吃痛後退。沈寒趁機向上猛衝,抓住了船舷垂下的繩索。
“拉我上去!”沈寒大喊。
江嶼在船上看得心驚膽戰,立刻放下繩索,將沈寒和溫如硬生生拉了上來。
兩人剛一上船,就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
“怎麽樣?燈座呢?”江嶼急切地問道。
沈寒緩過一口氣,從防水袋裏取出那張紙條,臉色凝重地說:“燈座找到了,但被人動過手腳。而且,我們在礁底遇到了被人訓練的獸群,還有一頭巨型海怪。這一切,絕不是偶然。”
溫如看著那張紙條,指尖微微顫抖:“霧巷,酒鋪,人……酒鋪……難道是指……”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寒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林硯發來的加密訊息,隻有短短幾個字:“酒鋪,有客,速回。”
四人的心,同時沉到了穀底。
他們前腳剛離開霧巷,後腳酒鋪就來了“客人”?而且看這訊息的語氣,絕非善類。
江嶼立刻發動引擎,調轉船頭,朝著霧巷的方向全速駛去。漁舟在浪濤中顛簸,像一片飄零的葉子。
甲板上,溫如緊緊抱著那枚定海燈座,看著它在馬燈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她忽然意識到,四十年前的那場慘案,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張紙條上的“人”,究竟是誰?
真凶為何要留下這個線索?
酒鋪裏等待他們的,又會是怎樣的一場風暴?
霧巷的燈火在遠處越來越近,可那燈火背後的陰影,卻似乎比滄波礁的深海,更加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