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翻出一層淡白的魚肚色,清水灣還浸在最深的寂靜裏。
林硯一夜未閤眼,眼底卻沒有半分疲憊,隻有等待破曉的銳利。三組布控人員早已就位,潛伏在樓道陰影、樓後消防通道、對麵樓宇的視窗,所有人屏息凝神,隻等他一聲令下。技術隊連夜排查的結果,在淩晨三點送到了他手中——每一條資訊,都像一塊冰,砸得人心頭發緊。
“靜心小屋”所在的三樓,近一個月水電消耗量遠超普通獨居人家,卻沒有任何外賣、快遞、生活垃圾清運記錄;屋內電路被私自改裝,分出一條隱蔽線路,直通牆體內部;更詭異的是,房東早年裝修時曾在屋內澆築過夾層,圖紙上標注的位置,恰好就在窗簾正後方的牆麵裏。
密室。拘禁。活人藏匿。
所有猜測,在這一刻全部坐實。
老趙攥著報告,指尖都在發顫:“林隊,裏麵肯定有人!三個失蹤者……說不定還活著!”
林硯沒有說話,隻是抬頭望向那棟老樓。晨光正在一點點撕開夜色,三樓的窗簾依舊緊閉,像一張死死捂住真相的嘴。他能想象到門後的景象:黑暗、壓抑、與世隔絕,三個無辜的人,正被困在看不見的牢籠裏,等著有人闖進去,帶他們回家。
時間,不能再等。
“行動。”
一個字,輕,卻重如驚雷。
潛伏在一樓的隊員立刻無聲上樓,鞋尖不沾地麵,金屬警徽在微光裏一閃而過。林硯緊隨其後,樓道裏的聲控燈全程未亮,隻有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極輕地回蕩。三樓的樓道口,隊員比出“安全”的手勢,所有人瞬間貼牆而立,形成合圍之勢。
負責破門的隊員上前,特製工具卡在鎖芯裏,隻聽“哢”一聲輕響,老舊的門鎖應聲而開。
沒有絲毫停頓,林硯一腳踹在門板上!
“砰——!”
木門重重撞在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屋內一片昏暗,隻有窗簾縫隙漏進的一縷晨光,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一股混雜著消毒水、黴味與淡淡藥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胸口發緊。屋子陳設簡單得詭異:一張舊沙發,一張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毫無生氣的山水掛畫,看上去真像一間普通的理療室。
可越是正常,越讓人毛骨悚然。
“搜!”林硯一聲令下,隊員立刻分散開來。
桌麵冰涼,沒有溫度;沙發底下空空如也;抽屜裏隻有幾本空白筆記本,連一個指紋都沒有。對方顯然清理過所有痕跡,幹淨得像從未有人停留。
老趙急得聲音發緊:“林隊,沒人?難道我們判斷錯了?”
林硯沒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牆上那幅居中的掛畫。
畫框邊緣,有一道極細、極不顯眼的縫隙。
他上前一步,指尖扣住畫框邊緣,猛地一掀。
掛畫應聲落地。
掛畫後的牆麵,赫然出現一道暗門。
暗門沒有鎖,隻留了一道淺淺的凹槽。林硯伸手扣住凹槽,用力一拉——
沉重的牆體緩緩滑開。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瞬間撲麵而來,伴隨著微弱的、壓抑的呼吸聲。
晨光順著暗門湧進去,照亮了門後的世界。
那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夾層密室。
三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在光線裏微微一顫。
張秀英、王海濤、陳秀蘭。
三個失蹤了數十天的人,全都在這裏。
他們衣衫還算整齊,身體沒有明顯外傷,卻眼神空洞、麵色蒼白,瘦得脫了形,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呆滯地望著突然闖入的警察,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老趙瞬間紅了眼:“找到了……找到了!”
隊員立刻上前,輕聲安撫:“別怕,我們是警察,我們來救你們了,安全了。”
直到聽見“警察”“救你們”幾個字,三個人的眼神才漸漸有了光。陳秀蘭最先崩潰,眼淚瞬間砸在地上,捂著嘴失聲痛哭;張秀英抱著胳膊渾身發抖,反複呢喃著“我想回家”;年輕的外賣員王海濤低下頭,肩膀劇烈抽動,所有的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林硯站在密室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幕,緊繃了數天的心,終於輕輕落下。
活著。
全都活著。
他緩緩鬆了握拳的手,指節上的白印慢慢褪去。
“通知救護車,立刻趕到清水灣社羣。另外,封鎖整棟樓,全麵勘查現場痕跡,提取所有指紋、毛發、衣物纖維,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操控者找出來。”
“是!”
醫護人員很快趕到,小心翼翼地將三名虛弱的失蹤者扶出密室,送上救護車。晨光已經完全照亮了清水灣,老樓裏的陰影被一點點驅散,那間偽裝了數月的“靜心小屋”,終於在日光下,露出了最醜陋的真麵目。
老趙走到林硯身邊,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林隊,成功了。我們救到他們了。”
林硯望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輕輕點頭。
破了門,救了人,散了疑雲。
但他很清楚,這不是結束。
找到失蹤者,隻是第一步。
那個躲在幕後,精心設計這一切、用“靜心”做偽裝、把無辜者困在深淵裏的人,依舊逍遙法外。
清水灣的霧,還沒有完全散盡。
林硯轉過身,目光落在密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腳印上,眼底寒光再起。
“跑不了。”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救人隻是開始,追凶纔是正義的收尾。
第五卷的戰場,從破門的這一刻,才真正進入白熱化。
光已經照進了密室,而藏在影子裏的鬼,也該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