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徹底停了，天邊透出一層灰濛濛的亮，卻依舊被厚重的霧氣裹得嚴嚴實實。城郊霧林裏濕氣極重，腐葉與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擠出冰涼的積水，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在死寂的林子裏格外刺耳。
林硯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抬手示意身後的特警隊員全部噤聲。十幾名隊員呈扇形悄悄散開，槍口壓低，呼吸放輕，像一道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貼緊了樹幹與灌木叢。前方三百米處，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廢棄地窖隱約可見，洞口堆著幹枯的樹枝，幾個穿著黑衣、手持砍刀的壯漢正來回踱步，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正是陳老鬼與劉疤臉的手下。
“林隊，探測儀顯示，地窖內部至少有七到八人，除了守門的三個，裏麵應該還有人。”身旁的特警低聲匯報，“地窖結構複雜，隻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強行突破會有風險。”
林硯點點頭，目光死死盯著那片被霧籠罩的地窖入口。他能清晰地聞到，風裏除了潮濕的腐葉味，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艾酒與鴉片混合的怪味——和當年沈家酒鋪裏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那是罪惡的味道，也是埋葬了沈家二十年的味道。
“按照計劃，一組繞後，切斷他們的退路；二組負責解決外圍守衛，不準發出任何聲響；三組跟我正麵突入地窖，目標陳老鬼、劉疤臉，務必活捉，找到賬本！”林硯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下達命令，指尖已經扣在了手槍的扳機上，“行動！”
無聲的指令瞬間傳達。幾名特警如同獵豹般竄出，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守門的壯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嘴被堵住，武器被繳械。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幹淨利落，沒有驚動地窖內的任何人。
林硯帶著隊員衝到地窖門口，一腳狠狠踹在破舊的木門上。
“砰！”
木門應聲碎裂，木屑飛濺。林硯率先衝了進去，手電光束瞬間刺破黑暗，將地窖內部照得一片通明。
地窖比想象中更大，四周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酒壇與鴉片箱子，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鴉片味與黴味。中央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喝酒，中間赫然是兩個麵目猙獰的男人——一個瘦骨嶙峋，眼神陰鷙，正是賬房陳老鬼；另一個滿臉刀疤，身材粗壯，正是當年親手放火的劉疤臉。而被他們按在地上的，正是剛被劫來不久的周虎。
“誰？！”劉疤臉猛地站起身，抄起桌邊的獵槍，眼神凶戾地吼道。
“警察！放下武器！”林硯厲聲喝止，槍口穩穩對準兩人，“陳老鬼、劉疤臉，你們涉嫌故意殺人、走私鴉片、劫囚，現在正式逮捕你們！”
陳老鬼臉色驟變，立刻伸手去摸桌下的砍刀，卻被特警一槍擊中手腕，慘叫著倒在地上。劉疤臉紅了眼，瘋狂扣動獵槍扳機，子彈擦著林硯的耳邊飛過，打在石壁上濺起碎石。林硯側身翻滾，抬手精準擊中他的肩膀，劉疤臉吃痛，獵槍脫手，被隊員一擁而上按在地上，死死銬住。
短短幾分鍾，地窖內的反抗全部被鎮壓。周虎癱在地上，麵如死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搜！仔細找賬本！”林硯下令。
隊員們立刻散開，翻查著每一個箱子、每一個酒壇。林硯走到陳老鬼麵前，蹲下身，冷冷看著他：“二十年前沈家滅門案，是你策劃的？賄賂我父親的人，也是你？”
陳老鬼疼得渾身發抖，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沒有證據，你別想栽贓我！”
“證據就在這裏。”
林硯站起身，走到角落一個被鎖死的鐵箱前，一槍打壞鎖頭，掀開箱子。裏麵沒有鴉片，沒有銀子，隻有一疊疊整整齊齊的賬本、銀票存根，還有一封封當年往來的密信——最上麵的一封，正是沈硯秋想要揭發他們走私鴉片的舉報信，而下麵，清清楚楚記錄著給林正國等警員行賄的時間、金額、地點，一筆一筆，鐵證如山。
陳老鬼瞬間麵無血色，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地窖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異響。林硯警覺地轉頭，手電光束掃過去，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試圖從通風口逃走，手裏還攥著一把打火機，旁邊堆著滿滿一桶汽油！
“想毀證據？”林硯眼疾手快，一槍擊中對方的手臂，打火機落地。隊員衝上去將人按住，正是負責看守賬本的小嘍囉。
一切塵埃落定。
天光微亮，霧林裏的濃霧終於開始漸漸散去，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枝葉，灑在了地窖門口。林硯抱著那箱沉甸甸的賬本走出地窖，深吸了一口清晨幹淨的空氣，心裏積壓了許久的沉重，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卸下。
周虎、陳老鬼、劉疤臉被一一押上警車，手銬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們低著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氣焰，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林硯拿出手機，撥通了監獄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他隻平靜地說了一句：
“沈寒，結束了。賬本找到了，凶手全部落網，你爹孃的冤屈，徹底昭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傳來一聲極輕、極釋然的歎息。
霧，終於散了。
光，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