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文武大比的分類稍有不同,文壇比試集中進行,武壇比試可就得抽籤做對廝殺。
這都是沿襲多年的規矩,莊嶠也沒有興趣去更改破壞,但是武壇下無數熱切的目光,都盯著興國公莊嶠居中的位置。
這可是揚名天下被興國公看上的最佳捷徑;莊嶠從白身到國公,自己用人也是不拘一格,所以天下有才之士,多把幸進興國公府當成了另一條通天路徑。
隆武習武之風興盛,自古窮文富武之事在這個時代同樣不可避免,三國間相對而言,隆武體量最大,因而武學人才更易出現,東海國為何要建立無缺山莊,從某個角度上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將最小的物資產出供養最大天賦的一群,這就是東海國先天因素決定。
本輪隆武舉辦的文武大會上,可以說七成上都是隆武人居多,東海國最少,南安,西羌,北戎都有些許人,甚至也有安然國等少數域外之國的高手參加。
辛巴措這一趟殞命隆武,今後西進之途可是壓力大減,莊嶠格外關心西域諸國的高手,可惜,他們的體量跟隆武相比還是不夠看,很多連三輪都沒撐過就被淘汰。
隆武這邊倒是出現不少後起之秀,其中一個叫白雲武的,二十不到年齡,可是連續擊退無數往昔名聲在外的大豪,此刻成了武壇之上黑馬般的存在。
這些傢夥其實個人武力如此之高,往昔卻全然用在江湖之事上被無謂浪費了,這要是用在開疆拓土上該有多好?
足足大半天,武壇之上就有五十之眾被遴選出來,之後就是再次進行單獨,組隊兩種模式的比試。
這纔是莊嶠特意加進來的東西,個人武力再強悍,也會遭遇困難時刻,如果一個沒有團隊合作意識之人,即便武力值再高,也有缺陷,這種人莊嶠基本不會留用。
果然啊,原本沿襲多年的單體比武模式,被興國公改變過後,諸多江湖人士都有些驚訝,可是規則既然存在,就必須要遵行,所以很多人都開始選擇親近或者能力近似的邀請組隊,即便最後個人不選擇組隊的,也會強行將未組合之人隨機分配。
那些自視甚高者卻不知,他們的幸進之路,從選擇個人突破開始,就被莊嶠劃上了句號。
個人獨立比賽,白雲武因一招之差隻得屈居第二,第一名卻是一個使棍的西州大漢陳繼沖,可惜的是,這個傢夥因為獨立選擇不行組隊之事,可是被莊嶠劃掉了名字。
接下來的都是李敬之統計的頗有江湖聲望之人,莊嶠看到名單上還有接近三十多個人,心裏也是有些嘆息,這些不服管束自由任性的傢夥由此可見一斑。
第一名西州陳繼沖,第二名潭州白雲武,第三名永州龍亭光,此三人為武壇三傑;另外文壇比試更加耗時,都是臨近傍晚這才分出勝負。
京畿人士範臨風奪得文壇魁首,詩詞賦三絕下,更通音律策論,典使經籍,這傢夥如果放去科考大比,說不得會是三榜人選啊!
更難得的是,這傢夥竟然也才十五歲啊,妥妥就是莊嶠幾年前那種朝氣勃發的英岸之態,可是讓人唏噓感嘆。
莊嶠看這傢夥雖是稚嫩卻有些俊俏的樣板,麵色越發感覺熟悉,不禁心下疑惑,找到大莊駙馬探詢,結果還真是跟心中猜想吻合。
“公爺可是目光如炬啊,這小子還真是範三輔的庶生子。”大莊駙馬可是對宏梁八卦如數家珍,看向那個小子麵上也很是有些讚歎,“這小子是個硬氣的,居然不肯回範家不說,還揚言老範隻要一日沒有給母親名份,可就不肯歸於範家之事,在宏梁一時引為孝道典範。”
莊嶠聞言一愣,還真是三輔範從新的庶生子啊,沒想到老範也是個風流人物,在外麵留種後,卻不被範家正妻相認之下,這匹千裡駒今日可是大放異彩,也不知老範家裏的大妻此刻後悔了沒有?
正好,莊嶠心中好笑,這下也不管老範家長裡短的糗事,老子可算是撿了大便宜。
那個小子的策論可是精彩至極,安定北戎之策確實可行,雖然有些不明大勢的佈局,但以他現在的見識眼光已經極為難得,如果丟給鄭林和自己調教下,將來不可限量。
將這小子好生培養下,將來說不得文韜武略的可以讓自己輕鬆不少啊!
“範臨風,本公現在缺一個隨身長史,你可願任之?”莊嶠笑嗬嗬地親自徵詢,可是讓文武大會上諸多人物羨慕得緊,跟了興國公青雲直上之說,現下可不就是應證了麽?
“臨風多謝公爺提攜之恩,隻是家母體弱多病需要照料,臨風一日不敢輕離。”範臨風眼神裡似乎有些掙紮,麵上也是恭恭敬敬地給莊嶠施了一禮解釋。
這番話可是讓在場人感慨讚歎,隆武講究孝道之事同樣不可或缺,這小子還算不錯,對母親不離不棄重於自身前程,也算有心。
莊嶠卻是拉過他輕聲解說,“無妨,將你母親一併接過來,興國公府可是宏梁出了名沒有規矩的所在,丫鬟侍從都跟老子一起吃飯的,你還有啥不放心?”
範臨風以往也是聽說興國公一家最沒規矩,真真是做到一視同仁,現在聽到莊嶠親口承認,這下可是讓他徹底安了心,自己不就是遭受權貴世家階層欺負的典型人物嘛,跟了莊嶠可不正好?
“臨風願效犬馬之勞。”範臨風撩開衣袍非常正式一拜後,莊嶠也是開心得緊,這次天下文武大會遴選,可是將隆武十年英才收入囊中。
這些傢夥普遍年齡都在二十上下的,正是人生裡攀登高峰的最佳時節,以往沒有通天路徑,現在自己給他們開闢了另外一種可能,將來封侯拜將也不在話下。
今日不但收攏了範臨風和白雲武兩個文武新秀,也是讓隆武的實力展現在天下四鄰間,隻要一個國家後繼有人英才輩出下,四鄰之國即便心有想法,估計也會琢磨防範。
那些被莊嶠勾上的名單上之人,都是激動得不知所以,急匆匆就去了李敬之設立的登記處報名,隻有武壇第一的陳繼沖異常失落,於是鼓起真息大呼一聲,可是讓所有人側目不已。
“興國公處事不公,在下不服!”
這一聲吼,可是讓原本和諧興奮的氣氛瞬間拉冷下來,莊嶠定睛一看,卻是拿著長槍的傢夥紅了眼。
想想也是啊,自己是堂堂正正獲取武壇第一之人,可為何莊嶠偏偏選擇了排名二三的進入國公府,反而讓自己落選,這難道還是號稱公允的興國公所為麽?
還別說,他這一吼,可是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居武壇主位之人身上。
其實不但他陳繼沖想不通,就連莊嶠身邊的兩個小妞想不通,在場基本九成以上之人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莊嶠目光一掃現場,眼見所有人都期望一個解釋,也不得不站起來出聲解釋,“陳繼沖,你可知,今日為何今日本公收下大多數武壇之人,偏生漏下了你?”
“在下不知,還望興國公解惑。”陳繼沖甕聲甕氣地吼道,他是個粗人,也不懂很多彎彎繞繞,隻覺得自己拿了第一都沒個著落,這不是不公是什麼呢?
“陳繼沖,你出身西州,決然見過塞外之地狼群捕食清醒,你可告訴本公,可有狼群單獨捕獵成功之事?”莊嶠非常平靜吐出這句問話時,很多腦筋靈活的,估計一下子就想到了陳繼沖落選的根由。
“陳某是老虎熊覇的猛獸,豈能與狼群豺狗之屬相比?”陳繼沖不是傻子,他現在也有些明白莊嶠話中含義,隻是自己心中的驕傲可不能認同這個理由。
這話可有些傷人,白雲武他們這些排名低的立馬就有些想要翻臉的模樣,卻被金鴻迅疾阻攔下來。
“嗬嗬,老虎熊覇雖勇,可麵對千萬狼群的時候,不也一樣落荒而逃?”莊嶠似笑非笑地嘲弄一聲,繼續道,“你可能還不服氣,這天下哪有那麼多狼群噬虎之事是麽?”
莊嶠一拍桌子奮然起身喝問,“往昔隆武百姓受辱,被萬千羯族北戎騎兵屠戮時,婦孺兒童被人丟進鍋裡當成牛羊時,你陳繼沖可曾單身獨力去迎戰千軍萬馬解救他們?你做得到麽?”
西羌發生的事情一直都是莊嶠的夢魘和恥辱,他發誓要終結隆武百姓的這種悲劇之事,此番諸般選擇積累,就是將來必然清算。
試問以一人之力橫掃萬千軍馬?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可那般乾過之人最後是啥結局還用問麽?除了得到一個無用的英雄名頭,於國於民可有半分好處?
莊嶠要的是一群餓狼,在草原上掀起腥風血雨,而不是一頭猛虎在草原上獨木難支。
陳繼沖默然了,他終於明白自己落選的原因了,就是因為自己太過特立獨行,而興國公現在需要的,可是能夠團隊作戰,綜合集體力量對抗為之,自己不是輸在武力之上,反而是認知出了問題。
這就好比高考押作文題的,明明今年要開奧運會了,那作文題目基本都不會脫離這種框架選擇吧,你卻偏偏要寫扶貧攻堅,這不是南轅北轍是什麼?
歷朝歷代皇帝對於科考取仕不也同樣如此,缺哪種人,就錄取哪種,這些江湖上的傢夥不明白這個道道,自然還以武力唯尊,豈不知今後等到火炮火槍之物出現後,他們這些人的生存空間,隻會越來越小。
“陳某明白了,多謝公爺解惑!”陳繼沖雙掌作禮就要黯然離開,這一次對他的打擊可謂是十足,原本還以為可以穩入莊嶠法眼之內,卻不想最後竟是這般結局。
“陳繼沖,且住。”莊嶠眼見這傢夥步履蹣跚,可能此回也是被心神震蕩了,終究還是感覺人才難得,他還是決定給這傢夥一個機會。
“莊嶠此番為國選纔不拘一格選取,你為武壇第一人,終究是學成文武之技,若浪費於桑梓之間殊為可惜,現下隆武正欲籌備武備學院,你可願就任教習一職?”
這可是要端著朝廷正式編製的鐵飯碗了,陳繼沖先是一愣之下,繼而有些欣喜若狂,連忙點頭應承。
這個角色可是有些類似於林教頭那種,八十萬禁軍教習之事,先不說俸祿,單單就是名頭也是天下間響噹噹的存在,這可真是印證了有才之士在興國公眼裏必得重用之說了。
“陳某多謝公爺,今後必當鞠躬盡瘁努力任事!”陳繼衝心下敬服,現在好了,這場文武大會終於還是落下了帷幕。
興國公府是夜排出宴會,招待今日入選之人悉數到場,加上文武大會的幾位裁決,可是讓蕭十一這個管家也是興奮不已。
莊嶠這府邸在宏梁可是很有些名氣,不是因為富貴奢華,反而是因為返璞歸真,隆武權貴曾經的嘲笑,現在反而有些獨樹一幟,成了世上最明顯的標籤。
國公府上有江湖客,有民衛軍,有宗門大派,也有朝廷機構,還有慕東陽那種身份特殊的,在別家權貴裡不可想像之事,在莊嶠這裏反而有些理所應當。
現在天下誰會笑話呢?估計大多數人羨慕嫉妒都來不及,這裏雖非朝廷,卻有著堪比朝廷的政令權力,雖非禁宮,可有著堪比禁宮的安保,畢竟幾個宗師聚集之地,天下還有不長眼的蟊賊甘於上門找死麽?
更別說興國公府上的自由,即便連丫鬟侍從也是過得舒心順意的,這天下就沒有幾個地方會如此。
其實莊嶠越是這般對待她們,這些人反而更加盡心儘力為了國公府心甘情願地努力幹活,有些時候壓榨和身份等階的差距,讓人產生的隔閡鴻溝真的會降低效率。
“諸位飲盛,今日之事圓滿結束,本公也是心懷大慰。”莊嶠向在場之人舉杯遙敬。
滿場的幾十人雖不多,可是匯聚了隆武十年的精華啊,今朝有了興國公府上烙印,他日無論幹什麼都有些根由。
美酒濃烈,菜肴雖簡單些,卻勝在口味獨特,也是讓莊嶠很有麵子,畢竟自己這裏的廚子基本離開後,都是可以在宏梁單獨開館的存在。
莊嶠可是教會了很多府上的廚子做各種美食,安心語這個傢夥為何當初都要在外給莊嶠招學徒,可不就是因為自家飯菜既簡單又精緻麽?
“興國公,今日你去參加武壇裁決,可是讓我們三位戰戰兢兢,生怕錯漏了此番盛舉的英才,可得罰你賦詩一首以示懲戒啊!”大莊駙馬莊碧此刻醉意朦朧,對著莊嶠有些抱怨。
“早聞興國公詩詞之名,老朽不遠千裡而來,可不能讓我等失望而歸啊。”那玉書先生和鐵夫子也是跟著起鬨,隻讓現場酒宴上都是一派興奮雀躍之勢。
莊嶠哀嘆一聲,老子都跑去當武壇裁決了,結果最終還是免不了要被逼著抄襲的命運。
“甚好,今日酒意正酣,胸中豪氣無算,來人,上筆墨來。”莊嶠一口喝乾杯中酒,等著下人將筆墨紙硯備好,親自下場草書一副楊大師的唐詩應景,也有寄取激勵之意。
“俠客重周遊,金鞭控紫騮。蛇弓白羽箭,鶴轡赤茸秋。發跡來南海,長鳴向北州。北奴今未滅,畫地取封侯。”
這詩一出,讓原本心懷惴惴的陳繼沖此刻也有些豪氣衝天的模樣,原來興國公未來是要誓取北洲,一血隆武多年恥辱之事,怪不得不想自己這種特立獨行的人存在,現下可是明白了,這是激勵大夥將來為國一雪前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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