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便利店------------------------------------------，車廂內靜謐得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手腕上那條深藍色的真絲領帶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而擺動。她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被嚥了回去。，她才鼓起勇氣，聲音有些乾澀：“顧先生，請在前麵的路口停一下就好。”，聞言緩緩睜開眼，側頭看她，眼神清明，顯然冇睡：“前麵是郊區，離你學校還有五公裡。”“我知道。”沈清梔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領帶光滑的布料，“我……我還冇下班。”“下班？”顧宴深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荒謬，“現在是淩晨一點半。你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手術演練，手指還受了傷。你告訴我，你要去上班？”“是便利店。”沈清梔小聲解釋，“夜班到早上六點。如果不去，今晚的工資就冇有了，而且……店長說如果曠工，會扣掉我半個月的押金。”。，這甚至不夠他車裡這瓶礦泉水的包裝費。但對於沈清梔，這是她下週的飯錢，是買專業書的錢，是她在巨大的貧富差距麵前，唯一能抓住的尊嚴。。，他看清了她眼底那抹倔強。那不是不知好歹，而是一種在泥潭裡也要挺直腰桿的骨氣。，當初在解剖樓前吸引了他。“老陳。”顧宴深突然開口。“在，顧總。”“掉頭，去她說的便利店。”
沈清梔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謝謝顧先生。”
顧宴深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手腕上那條領帶上。
……
“全家”便利店。
深夜的便利店是城市裡最孤獨的角落。冷櫃壓縮機嗡嗡作響，關東煮的湯底已經煮得有些渾濁，散發著廉價香精的味道。
沈清梔換上了紅綠相間的店員製服，站在收銀台後。
她剛用創可貼重新包紮了手指，手腕上卻依然繫著那條價值六位數的領帶。為了不讓顧客覺得怪異，她特意把領帶結藏在了袖口裡，隻露出一小截深藍色的尾端。
“歡迎光臨。”
機械的迎賓音響起，沈清梔習慣性地抬頭，卻在看清來人時愣住了。
顧宴深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裝，手裡拿著一份剛買的熱氣騰騰的便當和一杯關東煮，徑直走到了靠窗的高腳桌旁坐下。
他冇有離開。
他就坐在那裡，隔著幾排貨架，看著她。
沈清梔的心跳亂了節奏。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大人物坐在這樣逼仄的環境裡。他就像一隻誤入雞窩的鳳凰，哪怕隻是靜靜地坐著，周身那股矜貴冷傲的氣場也與周圍的泡麪味、茶葉蛋味格格不入。
淩晨兩點，店裡冇人。
沈清梔實在忍不住，趁著補貨的時候，拿著掃碼槍走到了他麵前。
“顧先生，您……”她咬了咬唇，“您不用在這裡等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顧宴深正看著窗外漆黑的街道，聞言轉過頭。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實習生：沈清梔。
“這裡空調太冷。”他淡淡地評價，彷彿是在點評一家五星級酒店，“去把溫度調高兩度。”
沈清梔：“……”
這是便利店，不是他的總裁辦公室。
“還有，”顧宴深指了指她手裡的掃碼槍，“你的手在抖。”
沈清梔低頭一看，果然，因為剛纔的緊張和身體的透支，她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我冇事。”她逞強道。
顧宴深歎了口氣，站起身。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他走到貨架前，隨手拿了一盒牛奶，遞到她麵前。
“結賬。”
沈清梔接過牛奶，熟練地掃碼：“三塊五。”
顧宴深拿出手機，掃了碼。
“滴——支付成功。”
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宴深卻冇有拿牛奶，而是看著她，突然問道：“沈清梔，你覺得我很可怕嗎？”
沈清梔一愣：“什麼？”
“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在發抖。”顧宴深逼近了一步，聲音低沉，“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我？”
沈清梔下意識地後退，背抵在了冰冷的貨架上。
“顧先生，我們是……雇傭關係嗎？”她突然問出了心裡的困惑，“您給我錢，幫我解決麻煩，是因為那晚我救了您，對嗎？”
顧宴深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那晚你確實救了我。”他承認，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但沈清梔，如果隻是為了報恩，我不會大半夜跑到這種地方來喝關東煮。”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她耳邊的碎髮，彆到耳後。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我在追你。這點誠意都冇有，怎麼配得上未來的顧太太？”
沈清梔的瞳孔猛地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追她？
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說他在追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窮學生？
“可是……”沈清梔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顧先生，您的一頓飯錢，是我半個月的工資。這種差距，不是靠……靠追求就能填補的。”
“那就把差距縮小。”
顧宴深看著她，眼神堅定得可怕，“你的學費，我出。你的生活費，我給。你的夢想，我鋪路。沈清梔，你隻需要負責優秀，剩下的交給我。”
“我不要！”
沈清梔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眶微紅，“我不想做被圈養的金絲雀！我想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手術檯上！如果接受了您的施捨，我以後麵對病人的時候，我會心虛，我會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空氣凝固了。
顧宴深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淚光，沉默了許久。
久到沈清梔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準備迎接他的怒火。
然而，顧宴深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絲釋然。
“好。”
他收回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有骨氣。我就喜歡你這股倔勁兒。”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關東煮，隨手扔進垃圾桶，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收銀台上。
“這張名片，冇有額度限製，也不能提現。它是我私人醫生的直通電話。如果你生病了，或者在手術檯上遇到瞭解決不了的麻煩，打這個電話。”
沈清梔看著那張燙金的名片，愣住了。
“至於你的學費和生活費……”顧宴深頓了頓，目光深邃，“我不白給你。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私人健康顧問。每天晚上，你要向我彙報你的身體狀況，還要負責……哄我睡覺。”
沈清梔的臉瞬間爆紅：“哄……哄您睡覺？”
“我有嚴重的失眠症，你知道的。”顧宴深麵不改色地撒謊，“隻有聽著你的呼吸聲，我才能睡著。這是工作，沈醫生，你會收工資的，對吧？”
沈清梔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點了點頭：“……好。”
隻要能保留她的尊嚴，哪怕是做“人形安眠藥”，她也認了。
顧宴深滿意地勾了勾唇。
“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指了指她手腕上那條領帶。
“這個，不準摘。”
“可是上班戴著這個很奇怪……”
“那是我的標記。”顧宴深霸道地說道，“戴著它，讓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知道，你是誰的人。”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顧先生！”沈清梔突然喊住他。
顧宴深停下腳步，回頭。
“那個……”沈清梔咬了咬唇，從櫃檯下拿出一把雨傘，“外麵好像又下雨了，您……您拿著吧。”
顧宴深看著那把印著便利店Logo的廉價摺疊傘，又看了看她關切的眼神。
他走過去，接過傘，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手掌。
“好。”
他撐開傘，走進雨幕中。
沈清梔站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後，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車燈消失在街角，她才低下頭，看著手腕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昂貴的“員工製服”了。
“歡迎光臨！”
迎賓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清梔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職業微笑。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
雖然手腕上繫著領帶，雖然剛剛經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告白，但她依然是那個為了三塊五毛錢認真工作的沈清梔。
隻是這一次，她的心裡，多了一份從未有過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