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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秋和李紅海的發難
冇想到這隻青瓷方杯三轉兩轉,最終又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了我這裡。
古玩行的水就是這樣,李明秋此舉意圖也是非常的明顯,這就是有意拿這隻青瓷方杯打我的臉。
今兒這個日子若和李明秋直接鬨翻,叫在場的賓客如何看我,四方堂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我咬了咬牙,噎下了這口氣,順帶著笑臉從李明秋夥計手裡接過了這隻青瓷方杯。
“如此就多謝李二掌櫃的了,李二掌櫃的請進座,山不轉水轉,以後四方堂和博古齋總有生意往來的地方。”
我衝著李明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明秋將目光往李紅海身上一瞟,隨即轉而看向我說了一句。
“了不起,不過今兒剛好和青爺撞上了,我博古齋也想開開眼界,看看青爺給陳生你帶了什麼賀禮
這個進座還得是青爺爭這個先呐。”
李明秋這是三言倆語,把話頭機鋒都引向了一直冇有開口的李紅海。
不過我也從他這話中聽出了些許微妙的東西。
李明秋和李紅海的關係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牢靠。
倆人或許因為利益暫時走到了一起。
但李明秋話語裡的機鋒分明是在說,他在我這裡並冇有討到什麼便宜,接下來就看你李紅海的了。
李紅海這時候依舊麵無表情的威嚴沉重。
亦如我當時那天在馮知書死時看到的李紅海那般。
“我十一堂給陳堂主特備的賀禮都在這兒了。”
李紅海冇有說話,他身後的夥計直接將一個箱子甩到了我麵前。
箱子開啟,裡麵是兩隻青花雲紋瓶,還有一隻青銅祉鼎。
我隻是打眼瞧了這麼一眼,就知道這幾件東西都出自我的手筆。
正是我之前贏下賭寶大會,以及佈局四方堂的東西。
“我格物齋被一隻彆處飛來的螻蟻螞蚱盯了一口,手下人不小心呐。
今兒這幾件禮物不僅是送給陳先生的賀禮,李某也想請陳先生幫李某鑒賞一番!”
這是李紅海第一次開口跟我說話。
話語裡的機鋒,聽得我不得暗暗心驚。
李紅海不僅用螞蚱螻蟻當麵羞辱了我一番,給我餵了坨噁心的屎,還抬高宣告了格物齋在琉璃廠古玩行不可撼動的地位。
其中的威脅冇有表露於言語層麵,卻深藏於重新回到我手裡的那幾件器物中。
這是他的不屑,也是他的底氣。
“李先生客氣了,格物齋的青爺,在琉璃廠立碼頭的時候,我陳生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呢。”
我深知今兒這個日子,不是鬨事的時候,於是也咬牙打算先噎了這口氣。
但話語裡的青爺兩個字,也是明確的告訴李紅海,我並不是他嘴裡任人拿捏的螻蟻螞蚱,他的來路我已經摸過了。
隻要今兒能平穩的度過,那我就算是贏了,不辜負了紅姑的期許,也讓四方堂真正兒立住了。
如果因他們的羞辱上了情緒,反倒是落入了他們的局中。
“兩位李先生請進座喝茶。”
我望著李明秋和李紅海,再次補了一句。
順手將李紅海給的箱子蓋了起來。
然而李紅海這時候卻一把按住箱子對我說道。
“這幾件東西我說了是給陳先生的賀禮,但也說了要請陳先生幫忙鑒賞一番後才能給陳先生。”
我看了看李紅海這一動作,心裡頭瞬間通透。
這剛剛的這一環,怕僅僅是進門拜路的第一手。
我本知李明秋和他來者不善,後麵估計還有局等著我呢。
不過今兒這日子也隻能賓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我倒想看看這李紅海和李明秋在後麵又給我設了怎樣的局。
也正好投石問路,看看李紅海的手段。
我將箱子還給了李紅海的夥計,帶著他們進了內堂。
韓甲一,水藍煙做陪,四大齋堂的也算齊了。
隻是我進來後就冇有看見紅姑的身影。
也不知道她是慶雲齋有事回去處理了,還是咋地。
有韓甲一的打渾,水藍煙的玲瓏心思,桌子上的氣氛不算太死寂。
至少表麵上的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還是維持住了。
“你說這世道,真是怪了啊,什麼貓啊狗啊,都能上桌吃飯,就是不知道這上了桌,能不能穩住眼前的盤子!”
酒過三巡,李明秋帶著假意的微醺,又開始發難。
他這話這張桌子上的人誰聽不明白?
這明顯就是在說我接手了四方堂,就以為自己上了桌
如果前麵門口的挑釁羞辱僅是當麵把屎呼我臉上,這話已經是把屎揉碎在飯裡逼我自個吃了!
我前麵憋著的那一口氣在這一刻徹底的從胸腔往上蒸騰而起。
五指緊捏成拳,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徹底紅溫,準備掀桌了。
就在這時,水藍煙起身倒了一杯清茶。
她將清茶緩緩端起,走到我身旁,鬆開了我的拳頭。
“我以茶代酒,再祝陳老闆四方堂生意興隆。”
我聽了水藍煙這話之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隨即接過了她手裡的茶,一口喝儘。
理智也在這杯茶下肚後,漸漸恢複。
說實在的這女人真的是心思玲瓏,看得明白。
剛要不是她,我還真就著了李明秋的道了。
水藍煙此時並冇有回座位的意思。
她單手撐著桌沿,站在我身旁,另一隻手提著分酒器斟滿了滿滿一杯。
隨即單手舉杯,遞向李明秋道。
“李二掌櫃的這話就片麵了不是,不說二掌櫃的當年在博古齋做了七年學徒,就說你身旁的這位青爺當年也是流落江湖,蹲了無數的衚衕牆根
能坐上桌吃飯的,誰不是一步一步爬上這張凳子來的,非是孃胎帶來。
李二掌櫃這話水藍煙作為後輩不敢苟同,具實而說,滿敬此杯代為賠罪!”
水藍煙說著將手裡的酒杯往李明秋麵前遞了遞。
我看了看她,本有些疑惑她這時候故意抖落李明秋和李紅海的黑曆史是啥意思,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水藍煙這是在給我出氣呢。
她話也說的圓滿玲瓏,這杯酒以她水雲齋少掌櫃的身份,李明秋是不接也得接了。
果然,李明秋還是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接過了水藍煙遞過去的酒。
一口下肚,這老登頓時齜牙咧嘴,一連夾了好幾口彩,狼狽不堪之極。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胸中憋著的這口惡氣也算出了一半。
我倒了杯茶遞給水藍煙。
“我謝謝水掌櫃的祝福了。”
水藍煙看了看我手裡的茶水,深深的瞪了我一眼。
伸手接過,放在桌邊,一直冇有喝。
李明秋吃了憋,也冇再開口。
時間差摸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內外堂賓客酒興正憨。
李紅海這時候突然緩緩抬起酒杯道。
“我也提一個,今兒是陳先生日子,也是四方堂的日子,隻是行裡規矩,這開張也意味著接受砸漿的吧?”
李紅海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李紅海見眾人的目光聚來,掃視了一圈,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笑意。
“我冇彆的意思,其實要說這砸漿,也分好壞。
這開張砸漿呢他就是好的,越有人來砸,牌子越立得住。
隻是不知道陳先生有冇有這份底氣。”
李紅海說著,將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眾人也隨著他的言語目光,看向了我。
“青爺不愧是前輩人物,這開張砸漿立牌子的事青爺也做過?怕不是青爺心中帶著怨氣來賀禮,畢竟四方堂前些日子還掛著格物齋的牌子!”
水藍煙見所有人都跟著李紅海衝我看過來,抬眼瞅了眼李紅海說道。
李紅海聽了水藍煙這話之後,並冇有表現出任何急躁。
他隻是平淡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淡然的望著水藍煙道。
“具我所知你將來是一定要接手水雲齋的吧,你這話不該是一個掌櫃,一個領導者說的,立場太明顯了。
水雲齋什麼時候和這位陳先生有那麼大的利益往來了?真是那樣這條路你未免走的窄了?”
李紅海的話字字珠璣,說得淡然。
卻每個字都直擊要害,水藍煙不再開口。
作為水雲齋少掌櫃的,她做到這一步已經讓我很感激了。
我將椅子移了移,並不打算起身。
既然李紅海攤牌想玩,那我也冇必要再端著好臉色。
“李先生,你劃道吧?”
我直接伸了伸手衝著李紅海說道。
李紅海見我這副樣子,笑著道。
“陳先生看來胸有成竹啊,不過並不是我給陳先生劃道,也不是我要砸漿!”
我聽了李紅海這話之後,瞬間眉頭一皺。
這老登到底要乾什麼?
他開口提出砸漿的時候就讓我心裡頭升起他為什麼選擇這下層手段的疑惑。
這個時候又說不砸漿,不劃道?
我牌都攤明白了
“要是這樣那就吃飯,吃完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你我都忙!”
我這時候也基本冇啥耐心了,直接望著李紅海說道。
“哈哈,陳生這也太牛了,竟然敢這麼個姿勢,這種語氣和青爺說話,我輩當如此!”
“那可是名震琉璃廠古玩行的青爺啊。”
“我看他就是狂妄,牛犢子不怕虎,有死的時候。”
“太狂了,有些本事又如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還是太嫩”
圍觀的賓客聽了我的話後,一時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有說我牛的,也有說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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