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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甲一下場
翌日。
小紅帽按照我的計劃,依舊抱著拓片去了雁雲堂。
這局走到這裡,這香餌纔算是真正下到海裡去了。
接下來幾天,雁雲堂裡,有個黃河岸上來的姑娘,拿著一副拓片,要出手一隻青銅祉鼎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琉璃廠古玩行。
這隻隻見拓片,不見正主的青銅祉鼎價格也是越炒越高,越傳越瘋
隻是讓我心裡頭不上不下的是,整整六天時間過去了。
也不見馮知書和趙雲書來,哪怕是其他幾個齋堂真正有臉兒的人物,也不曾露麵。
這真的是愁苦了我,如果照這樣下去,時間繃太久了,弦會崩斷,得不償失
局漏了,身在明處的小紅帽怕是有性命危險。
就在我苦思對策無果的時候,我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韓甲一竟然親自來到了雁雲堂一樓的竄貨堂口裡。
“咳,聽說最近有一隻青銅祉鼎到了咱這地方,我來瞧瞧!”
他大腹便便的推開人群,走到了被眾人圍著的小紅帽身邊。
也不說什麼打招呼的客套行話,直接拿過小紅帽手裡的拓片,眯著眼睛看了起來。
韓甲一這一看就是七八分鐘,圍觀的眾人都憋著一口氣死死的盯著他。
約莫有些功夫之後,韓甲一方纔將手裡的拓片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隨即他轉向小紅帽帽冷著臉說道。
“哼,哪裡來的鷂子,行騙竟然騙到我雁雲堂來了。”
眾人一聽韓甲一這話,立馬就炸了。
“韓東主你這意思拓片上的東西有假。”
“對啊韓東主,我也算是古玩行的老江湖了,我怎麼瞧不出來好賴呢。”
“韓東主,你不會是故意蒙兄弟夥,設了個局,想賤價入手這隻青銅祉鼎吧。”
聽著底下人的喧嚷議論聲,小紅帽看著此時的韓甲一已經露出了些許怯色。
但這姑娘也是厲害,很快就將臉上的那股子怯色隱了下去。
我在樓上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這韓甲一到底是什麼意思,前些日子還開門見山的說過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他這時候整這麼一出,不是要壞我的局嗎。
“你這人不是啥好人,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小紅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這時候情勢不利,乾脆直接一把搶過桌子上的拓片,揣懷裡就走。
韓甲一卻是搶先一步擋住了她。
“小姑娘,我這雁雲堂不是啥土匪窩,但也不是啥好來好去的地方,你壞了規矩,就這樣怕是走不出去!”
小紅帽乾脆抬眼看了韓甲一一眼,另一隻手中已是悄摸聲的亮出一塊細小狹長的刀片。
“你要咋地?”
她語氣中滿含殺意的對韓甲一說了一句。
韓甲一盯了一眼小紅帽即將抬起的手,繼續繃著臉道。
“也簡單,你明天將那青銅祉鼎帶來,讓我一觀實物,你騙冇騙便可一知。”
小紅帽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緩緩地將手裡的刀片收進了袖中。
“那行,那就明天見!”
小紅帽說完這話,大踏步離開了雁雲堂。
圍觀的眾人立馬又上前來圍住了韓甲一。
“還得是韓東主手段呐,若不是韓東主,那青銅祉鼎不知何時才能得見!”
“韓東主那東西你可彆給兄弟夥下套,按規矩得分一杯羹!咱們價高者得!”
“韓東主兄弟夥在這雁雲堂竄了十幾年的貨。”
“”
韓甲一這時候也不急,他和底下竄貨的人東拉西扯的胡嘮了一通,然後才上了樓。
底下又恢複了平日裡竄貨的模樣,但那隻青銅祉鼎的確是刺撓得這群人心癢癢。
三句話都離不了開去
我壓了壓帽簷,從二樓的廊台柱子後麵轉出來。
準備趁著這檔口也快速離開這裡。
韓甲一突然的這麼一整,打亂了我的佈局,我得回去處理。
哪知剛轉到大堂後麵的台柱這裡時,就被一漂亮的美女姐姐攔住了。
“陳先生,我們東家有請。”
我看了看這漂亮姐姐,有些尷尬的抹了把臉道。
“那個我能拒絕嗎?”
這漂亮姐姐聽了我的話後,依舊客氣的對我說道。
“陳先生,這是我們東家的意思,我是拿工資上班的,請您不要為難我。”
王有勝這時候在旁邊添了一嘴。
“哥,要不咱直接扛著她衝下去?”
我聽了王有勝這話之後,直接就是一巴掌。
“衝什麼衝,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我說完這話之後,換了副笑臉望著這漂亮姐姐道。
“那就請姐姐帶路了?”
這漂亮姐姐得體的衝著我們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我們朝著666號包廂走去。
“她剛是不是笑了冇敢笑?”
王有勝這時候還不忘剛剛的事情。
我卻是早已收起了那份戲鬨。
橫豎躲不過,我正好問問韓甲一,為何背後下刀子。
我並冇有在晚雲那裡想從他韓甲一這裡得到什麼好處的想法。
但最起碼作為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說過的話也不能當屎給噎了。
不能相助,作壁上觀也好,這麼插一腳,叫我後麵的佈局怎麼整?
推開包廂的門,韓甲一已經在裡麵候著了。
他見我和王有勝走進來,也冇有起身,在沙發上招呼我們道。
“陳生兄弟過來坐。”
我也冇有跟他客氣,在他對麵的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
“韓東主真不愧是有頭臉的人,今兒出手三兩句話就破了我的局!”
我說話的語氣帶上了三分發泄的生怨。
韓甲一聽了我這話之後,卻冇有表現出現絲毫的不悅。
他從麵前的楠木茶幾上抽出三支菸,遞給了我和王有勝。
“抽過一次,有個姑娘從我手中截斷,就冇再抽了,韓東主叫我來有什麼話請說,我還有事!”
我冇有去接韓甲一遞過來的煙,而是直接表現得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韓甲一聽了我這話之後,緩緩的坐了回去。
他到這時候竟然都還冇有生氣,隻是緩緩的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點了一支。
吐出一口煙霧之後,他才望著我說道。
“陳生,我知道你有氣,但這正是我請你到這裡來的原因。”
我聽韓甲一這意思像是話裡有話,遂坐正了些的望向他道。
“怎麼講?”
韓甲一扒開茶幾上的茶具,在香木的棋盤上放了一子,然後望著我道。
“還記得之前我給你說過的話嗎,要釣馮知書你還差點重料。”
我聽了韓甲一這話後,盯著他放在棋盤上的這一子良久。
有些功夫之後,我才漸漸平息了心中怨氣的對韓甲一道。
“就算如此,韓東主幫我也不是這麼個幫法啊。”
韓甲一這時候又往棋盤上放了一子,對我說道。
“我如果不那麼做,直接下場去爭,以馮知書沉穩老辣的性格會信嗎?
我這是反其道而行之,既表明瞭下場的立場,又讓馮知書去猜疑我會不會真的想以賤價入手你那隻青銅祉鼎”
我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瞬間如夢初醒。
薑還得是老的辣,怪不得他要在一樓的竄貨堂口裡那副姿態。
我站起身來,朝著韓甲一認真的行了個後輩禮。
“韓東主,剛纔陳生真的是無禮又愚蠢,還請韓東主見諒。”
韓甲一併冇有在意我剛剛的失禮之處。
他擺了擺手示意我重新坐了下來。
“我看火候也到了,明天你讓那小女娃將青銅祉鼎帶來,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待我坐下後,韓甲一又抽了一口煙接著對我說道。
我這時候都不知道說點什麼了。
隻能賠了一句道。
“陳生真的是感激韓東主出手了,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吱聲。”
韓甲一聽了我這話之後,笑了笑道。
“不是韓某自誇,錢財我韓某有的是,唯一心中牽唸的就是我那小公主。
對了說起你安排的那女娃子可是凶得很”
我聽了韓甲一這話之後,心裡明白小紅帽那一下怕是給她上了陰影了。
於是望著他道。
“一個朋友,受人之托帶在身邊。”
韓甲一搖了搖頭,望著我道。
“怕不是這麼簡單吧,三百六十行,士農工商外,還有內外八行。
外八行中有一門走江湖的,擅以刀片鐵簽子幫人脫局,他們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這樣的人都聚到了你身邊,陳生你真的讓我感到意外!”
小紅帽的來曆,方悅並冇有給我說過。
我也冇有具體的問過小紅帽,隻覺得方悅離去時讓她留在我身邊看著我
我也就從那個時候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我冇有和韓甲一深聊小紅帽,如果小紅帽願意,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告訴我的。
“韓東主,陳生這次真的是承了你天大的情了,還是剛剛的話,韓東主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嘮歸嘮,幫歸幫,但我深深的明白這世上冇有白米蘸乾鹽的事情。
韓甲一這份人情早晚是要還的。
隻是這局走到這裡,他這份人情我是不欠也得欠了。
眼看著差不多,我也打算離開了了。
韓甲一站起身來將我們送到了門外。
臨了他又對我說了一句。
“陳生,這行的水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我這一生唯一牽唸的就是我那小公主,你儘可放心,我既然下了場,雁雲堂什麼時候都會是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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