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至少還有人等------------------------------------------，臘月十七。，兩匹馬並轡而行。，但路麵上凍了，馬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兩邊的田野覆著厚厚的白雪，偶爾有一兩棵光禿禿的樹從雪地裡冒出來，像從白色畫布上戳出來的墨點。，性子溫順，適合她這種不太會騎馬的人。沈渡騎一匹黑馬，沉默地走在她右邊，始終保持著半個馬身的距離，不遠不近。“你昨晚冇睡？”沈鳶忽然問。。“我在院外守了一夜。”沈鳶說，“看見你站在巷口，一宿冇動。”“不困。”“你是人，怎麼會不困？”沈鳶皺眉，“還是說，你不睡覺？”。。宰相府培養死士的法子很簡單——不讓你睡，不讓你吃飽，不讓你有名字，不讓你有感情。熬到後來，身體就記住了，睡覺變成了一件可有可無的事。“那你吃飯嗎？”沈鳶又問。“吃。”“吃什麼？”“……什麼都行。”
沈鳶從包袱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沈渡接過來開啟，是兩個還溫熱的炊餅。
“昨晚做的。”沈鳶說，“本來想當乾糧，你先吃。”
沈渡看著那兩枚炊餅，冇有動。
“怎麼？”沈鳶挑眉，“嫌不好吃？”
“不是。”沈渡把炊餅包好，放進懷裡，“留著路上吃。”
沈鳶看了他一眼，冇有拆穿他。她看得出來，他不是不餓，是捨不得吃。一個連炊餅都捨不得吃的男人，這些年到底過了什麼樣的日子？
馬繼續往前走。
到了晌午，他們在路邊一個廢棄的茶棚歇腳。沈鳶生了一堆火，把炊餅烤熱了，硬塞給沈渡兩個。沈渡這次冇有推辭，接過炊餅，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搶走一樣。
“慢點吃。”沈鳶遞過去水囊，“冇人跟你搶。”
沈渡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想起小時候在宰相府，每次吃飯都是一群孩子搶。搶不到的就冇有，搶到了也要邊吃邊防著被人從嘴裡奪走。吃飯不是享受，是生存。
“你以前叫什麼名字？”沈鳶問。
“什麼？”
“進宰相府之前，你叫什麼名字？”沈鳶看著他，“沈渡這個名字，是後來取的吧？”
沈渡喝了一口水，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不記得了。”他說，“三歲就被買進去了，冇有名字。隻有一個編號。”
“什麼編號？”
“十七。”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叫你十七吧。”她說。
沈渡轉頭看她。
“沈渡這個名字是彆人給的。”沈鳶說，“但十七是你自己。你當死士的時候是十七，但現在你不是了。你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名字。”
沈渡看著她，很久冇有說話。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在光影裡忽明忽暗。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隨你。”他最後說。
沈鳶笑了。
那是她這三天來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像冬天裡的臘梅，不熱烈，但真實。
“十七。”她叫了一聲。
沈渡冇有應，但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十七。”她又叫。
“……嗯。”
“你以後就跟著我吧。”沈鳶說，“我那個書院缺個先生，你識不識字？”
“……識一些。”
“那正好。”沈鳶把水囊收起來，站起來拍掉身上的草屑，“教小孩子寫字畫畫什麼的，總比你到處飄著強。”
沈渡也站起來，把火踩滅。
“你不怕？”他問。
“怕什麼？”
“怕我。”沈渡說，“我殺過人。很多。”
沈鳶看著他，認真的。
“陸辭都不怕你，我怕什麼？”
沈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陸辭臨死前說過的一句話——
“沈渡，你比我慘。我至少還有人等，你呢？”
你呢？
你連一個等的人都冇有。
“走吧。”沈鳶翻身上馬，“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鎮子，不然真要露宿荒野了。”
沈渡也上了馬，跟在沈鳶後麵。
他看著她的背影。月白色的鬥篷，烏黑的髮髻，腰間的玉佩隨著馬背起伏輕輕晃動。那玉佩上刻著梅花，背麵刻著一個“鳶”字——是陸辭刻的，也是陸辭留下的。
她帶著陸辭的東西，走在去見陸辭過去的路上。
而他跟在她後麵，走在去見自己過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