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斯圖加特。
卡爾·馮·哈根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電腦螢幕銅期貨的價格走勢圖上。
此時,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菲利普。”
菲利普從隔壁辦公室走進來。
“父親。”
“歐盟調查的訊息出來後,銅價跌了多少?”
“從最高點算起,跌了將近百分之十。陳昊的浮盈從一億七千萬縮水到了六千萬左右。如果銅價繼續下跌,他很快就會麵臨追加保證金!”
卡爾點了點頭。
“國內的輿論呢?”
“幾篇報道發出去之後,反響不小。有幾家跟無極投資有合作的機構已經在觀望了。雖然還冇有公開表態,但據我們的線人透露,至少有兩家機構暫停了跟無極投資的業務洽談。”
“很好。”
卡爾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接下來的重點是……讓他徹底撐不住。”
“歐盟的調查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在資金麵上給他壓力。”
他緩緩放下咖啡杯,看著菲利普。
“瑞士聯合銀行那邊,問詢函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華夏銀行的回覆很官方,說正在覈實相關情況。但據我們瞭解,華夏銀行內部,已經開始重新評估無極投資的授信額度。”
“國內的監管機構呢?”
“我們已經通過中間人,向華夏的證監會和央行傳遞了一些資訊。冇有直接舉報,隻是善意提醒。但以我對華夏監管體係的瞭解,這種善意提醒足以讓他們緊張。”
卡爾站起身,走到窗前。
斯圖加特的天空比法蘭克福更藍一些,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菲利普,你覺得陳昊現在在想什麼?”
菲利普想了想。
“他可能在想怎麼反擊。”
“反擊?”
卡爾轉過身,看著兒子,“他現在連自保都難,拿什麼反擊?”
菲利普猶豫了一下。
“父親,我查過陳昊的交易記錄,他在國內期貨市場上,有一個特點……”
“什麼特點?”
“陳昊這個人,他從不主動認輸。華夏的棉花之神莊劍華跟他打了好幾個月,最後卻以慘敗收場,雖然根據我們的調查,真正狙擊莊劍華的另有其人。但陳昊,由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那片戰場,並且在關鍵時刻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這個人,骨子裡就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卡爾沉思了片刻,然後笑了。
“菲利普,你說得對,他不會輕易放棄。但這次不是在華夏,是在德國。這裡的規則不一樣,這裡的對手也不一樣。”
他看著窗外的城市。
“莊劍華是一個人,而伯格魯恩家族,是一個係統。一個人可以被打敗,但一個係統不會……”
法蘭克福,酒店房間。
陳昊坐在螢幕前,一動不動。
他已經坐了兩個小時。
冇有喝水,冇有上廁所,冇有看手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螢幕上,那根緩慢爬升的k線上。
銅價在一萬零三百美元的位置,盤整了四十分鐘,然後開始緩慢回升。
一萬零三百五……
一萬零四百……
一萬零四百二……
漲幅不大,但方向是對了。
“買盤在增加。”
姚文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的樂觀。
“有人在慢慢吸貨,手法很隱蔽,但訂單簿上的深度在變厚。”
“是工業買盤還是投機盤?”
“看不出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不是程式盤。程式盤的節奏是均勻的,像節拍器。這個買盤的節奏是不規則的,像……像是一個人在手動下單。”
陳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一個人?”
“對。一個人在手動下單。每筆幾十手,間隔幾分鐘。像是在試探市場的反應。”
陳昊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說了一句讓姚文青意外的話。
“文青,你說,這個人會不會是在幫我們?”
姚文青愣了一下。
“幫我們?誰會在幫我們?”
“我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有人在暗中托市。”
此時窗外麵的美因河。
河麵上有一艘小船在緩緩行駛,船頭站著一個老人,手裡拿著一根釣魚竿。
老人的姿態悠閒而從容,彷彿這個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靜謐悠閒而美好。
“小可,”陳昊叫了一聲。
韓可怡從隔壁房間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杯酸奶,嘴邊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漬。
“乾嘛?”
“傑克那邊有訊息嗎?”
“有。他昨天晚上發了一封加密郵件,用的是新的安全通道。”
韓可怡放下酸奶,拿起平板電腦,調出一封郵件。
“他說伯格魯恩家族在瑞士聯合銀行的資產中,有一個他之前冇有發現的賬戶,是一個他們家族的信托基金,放在開曼群島,規模大概在四億歐元左右。”
陳昊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四億歐元?”
“對。這個信托基金是在十五年前設立的,受益人是伯格魯恩的兩個孫子。信托的托管銀行是瑞士信貸,不是瑞士聯合銀行。所以傑克之前的調查冇有覆蓋到。”
四億歐元。
加上伯格魯恩家族之前調集的兩億歐元,一共六億歐元的流動性。
這個數字,比陳昊預估的要大得多。
“還有……”
韓可怡繼續說,“傑克說伯格魯恩家族在倫敦有一處房產,估值約八千萬歐元。如果出售的話,還能再籌集一筆資金。”
陳昊陷入了深思。
六億歐元,加上房產,將近七億……
伯格魯恩家族的彈藥,比他想象的要充足得多。
“姓陳的。”
韓可怡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有點擔心?”
陳昊抬起頭,目光平靜。
“擔心什麼?”
“擔心打不贏啊。他們有那麼多錢,我們……”
“小可……”
陳昊打斷了她,“錢不是問題,問題是……誰更有耐心。”
他走回螢幕前,重新坐下。
“伯格魯恩家族有七億歐元的彈藥,但他們的彈藥是有成本的。信托基金的錢不是他們自己的,是孫子的。房產賣了就冇了。銀行的信用額度用完了就冇了。”
他指著螢幕上的銅價走勢圖。
“我們的彈藥雖然少,但我們的成本低。無極投資的資金,是我們自己的。冇有利息,冇有期限,冇有追加保證金的壓力。隻要我們不主動認輸,冇有人能逼我們認輸。”
韓可怡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行吧,你說得對。”
她轉身要走,陳昊叫住了她。
“小可,還有一件事。”
“什麼?”
“再好好查一下,菲利普·馮·哈根。”
韓可怡眼睛一亮,
“包在小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