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在遊百川臉上停留了片刻。
“富人村出事了。”他緩緩說道。
遊百川一愣，“出事？出什麼事？”
“具體還不清楚，但既然小可說了，想必不是小事。”陳昊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城市的車水馬龍，
“遊老，你最好現在就打電話問問。”
遊百川臉色微變，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才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周，村裡出什麼事了？”遊百川開門見山。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壓低的聲音：“村長……您還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快說！”
“這……這……”對方吞吞吐吐。
遊百川心頭一沉，語氣驟然嚴厲起來：“說！”
“是副村長……遊萬裡……”
“他在今天上午，召集了村裡幾個有頭有臉的人，開了一個小會。會上，他……他拿出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是一些照片，還有一些……一些檔案。”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低，“是關於您……關於您早些年，在外麵的一些事……”
遊百川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說……說您在外麵有個女人，還生了個孩子。說您這些年，一直在外麵偷偷養著她們，卻又不敢認，把她們扔在外麵不聞不問……”
“放他媽的屁！”遊百川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讓他拿出證據來！”
“他……他確實拿出了證據。照片、匯款記錄、甚至還有那女人寫給您的一封信……村裡人很多都看到了……”
遊百川的身體晃了晃，扶住沙發扶手才站穩。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現在村裡已經傳遍了。您也知道，咱們村這些年最講究的就是家風、規矩。這事兒一出來，不少人都在罵……罵您……”
“罵我什麼？”
“罵您……道貌岸然，人麵獸心。說您一邊在外麵裝大善人，一邊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認……”
遊百川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卻說不出一個字。
“還有……”電話那頭頓了頓，
“遊萬裡說，為了維護咱們村的聲譽，為了不讓這事兒繼續發酵，三天後，他要召開全村大會。按照村規，重新……重新推選村長……”
電話那頭還在說著什麼，但遊百川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緩緩放下手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跌坐在沙發上。
陳昊轉過身，看著他。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良久。
遊百川抬起頭，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陳昊從未見過的茫然與脆弱。
“陳兄弟……”他的聲音沙啞，
“我遊百川活了五六十年，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栽在自己人手裏。嗬……”
陳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個女人的事……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遊百川的目光變得空洞，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那時候我還在外麵跑生意，遇上了她。她是真心的，我也是真心的。可是……”
“可是我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我老婆是村裡老族長的女兒，我們結婚是兩家聯姻，容不得我亂來。”
“那個女人懷孕的時候，我想過要離婚，想過要帶著她遠走高飛。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為了一個女人，毀了我這些年打拚的一切，毀了我在村裏的地位，毀了我兒子女兒的前程……”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我給她們娘倆留了一大筆錢，足夠她們過上好日子。我每年都會偷偷去看她們，隻是……隻是不敢認那個孩子。我怕認了，就再也控製不住自己……”
陳昊走到他麵前，在他對麵坐下。
“遊老，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
遊百川抬起頭，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還能怎麼辦？”遊百川淒冷一笑，
“遊萬裡既然敢這麼做，就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些照片、那些記錄，他肯定早就備好了。三天後的全村大會……他贏定了。”
“哦？你就這麼認輸了？”
“不然呢？”遊百川苦笑，
“你以為我們村的規矩是擺設？這種事情一旦坐實，別說繼續當村長，我能不能繼續留在村裡都是問題。”
陳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遊老，你有沒有想過，那篇匿名文章，可能跟遊萬裡有關？”
遊百川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是說……”
“我隻是這麼一說。”陳昊語氣平靜，
“但你想想，那篇文章裡為什麼會有我們之間的對話？如果不是你身邊的人，那就隻能是我身邊的人。而我身邊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身邊的人，可沒有動機去做這種事。”
遊百川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臉上的頹喪一點點被陰沉取代。
“遊萬裡……”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個名字。
陳昊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遊百川。
“遊老，三天後的全村大會，你想贏嗎？”
遊百川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有辦法？”
陳昊轉過身，陽光從他身後傾瀉進來，讓他的臉隱在逆光的陰影裡。
“辦法不是沒有。但這一次，你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遊百川盯著他，良久，緩緩開口：
“什麼代價？”
陳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裝著二百多億的銀行卡，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
“遊老，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遊萬裡早不揭發晚不揭發，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
遊百川一怔。
“因為現在，你是輿論的靶子。”陳昊把銀行卡放回桌上，
“那篇文章把你說成資本屠夫，把你和我綁在一起。這個時候，遊萬裡再爆出你的私生活問題，就不僅僅是家風問題，而是人品問題、道德問題。”
“一個連自己骨肉都不認的人，又怎麼可能，能夠帶領富人村走向更好的未來？”
遊百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以，他這是在借勢。借輿論的勢，借民憤的勢，把你徹底踩下去。”
“好狠！陳兄弟，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陳昊看著他，目光深邃。
“首先，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認那個孩子。”
遊百川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昊：“你說什麼？！”
“我說，去認那個孩子，把她和她母親接回來。”陳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趁現在還有時間，在輿論徹底把你釘死之前，主動站出來，承認這件事，承擔這個責任。”
“你瘋了！我要是這麼做，我老婆會跟我離婚！我兒子女兒會恨我一輩子！”
“那你就要做好失去他們的準備。”陳昊直視著他的眼睛，
“遊老，你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些選擇，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遊百川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
“這是唯一的辦法。”陳昊繼續說道，
“遊萬裏手裏有證據，你否認不了。”
“與其讓他當著全村人的麵，把你釘在恥辱柱上，不如你自己先站出來。承認錯誤，承擔責任，至少還能保住一個敢作敢當的名聲。”
“那……那然後呢？”
“然後？”陳昊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就是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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