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中的代價，指什麼？”
楚江蹙眉輕聲問道。
冥夜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年輕人，太心急了。”
楚江看了眼手錶，語氣裡不滿，“你應該知道，我們等了兩小時四十七分鐘！”
“時間是最公平的貨幣，有人願意為重要的事預付，有人則不然。”
冥夜拿起一顆巧克力糖，撕開包裝，“請問，你們預付了兩小時十七分鐘，想買什麼？”
楚江直起身，“美琳。紅雲資本蛇蠍美琳！”
冥夜攪拌牛奶的動作，頓了頓，
“那個幫你們做空棉花期貨，然後爆倉消失的女操盤手？”
“不止是操盤手。”
火麒麟插話，聲音發緊，
“準確說，她是我這位兄弟的心上人。我們三個......當年都是從陽光孤兒院出來……”
冥夜抬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
“所以，這不隻是錢的問題。”
“不瞞你說，我這位兄弟，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火麒麟的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
“紅雲資本爆倉的資金裡，想必做了某種意義上的私下擔保協議。可惜，你們應該還不知情。”冥夜啜了口牛奶。
沉默在餐桌上方瀰漫。
遠處，店員開始擦拭已經乾淨的櫃枱，動作緩慢得像某種儀式。
楚江兩人，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
“或許冥爺的訊息靈通說的對，有些東西，我們確實不知情。”
“不是訊息靈通，是邏輯推理。”
冥夜放下杯子，“美琳在期貨市場八年，被稱為蛇蠍是因為她既狠辣又謹慎。這樣的操盤手，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否則不會讓倉位失控到爆倉。”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推過桌麵。
螢幕上顯示著一封郵件草稿，隻有一行字：“風向突變，有人泄密。”
“這是在美琳辦公室電腦回收站裡找到的，刪除時間是爆倉前六小時。”冥夜說，
“你們的做空計劃，恐怕不止你們三個人知道。”
為什麼冥夜遲遲不出現，也就是在楚江他們這短短等待兩個多鍾裡，他就已經查明瞭兩人的部分身份資訊，以及，清楚了對方想要什麼。
這就是魔都地上皇，冥夜恐怖的人際網。
火麒麟臉色驟變。
楚江則盯著那行字，眼神複雜。
“所以，您知道她在哪？”楚江略顯焦急問。
“我知道，她二十四小時前在杭州，從ATM取了一萬現金。”
冥夜收回手機，
“我知道她買了三張不同車次的車票，但都沒使用。我知道她在黃浦江邊租了條小漁船，付了半個月租金但沒上船。”
他頓了頓，“這些都是痕跡。真正要找一個人，得找到她為什麼留下這些痕跡。”
“您能幫忙嗎？”火麒麟向前傾身。
冥夜從錢包裡取出一張卡片，不是名片，而是一張空白的黑色卡片，邊緣燙著暗金色的紋路。
“這是我的條件。”
他將卡片放在桌子中央，
“未來某天，我會請你們幫一個忙。具體內容、時間，都由我定。你們不能問原因，更不能拒絕。”
楚江盯著那張黑卡，“如果我們做不到呢？”
“那就現在拒絕。”
冥夜平靜地說，“交易，從來都是雙向選擇，不帶強買強賣。”
“如果我們答應了，您多久能找到美琳？”火麒麟沉聲問道。
“找到是一回事，帶回來是另一回事。”冥夜雙手交疊，
“我能保證的是，四十八小時內，你們會知道她的確切位置和狀態。至於她願不願意回來，得看你們之間的感情，夠不夠深。”
窗外，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在霓虹燈下泛著虛幻的光暈。
楚江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兒院的雨天，美琳總是第一個跑出去踩水坑。
楚風會追著她喊“小心感冒”，而他則站在屋簷下看著，覺得那樣的時刻會永遠持續。
“爆倉那晚，美琳其實給我打過電話……”楚江突然說，聲音很輕，
“她說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我問她在哪，她說起風了，得找個避風港。”
他抬起眼睛看著冥夜：“那不是道歉，是告別。她知道有人要對她不利。”
冥夜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得像心跳：“在金融圈，虧損三億可能丟工作，丟聲譽。但如果虧損的是某些人的‘特殊資金’，丟的就可能是命。”
火麒麟和楚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知道紅雲資本背後，都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答應。”
楚江最終說，聲音裡有一種認命的平靜，
“但我們有個請求……如果可能，別讓美琳知道，是我們通過您找到她的。她已經覺得自己辜負了我們，不能再讓她覺得欠下更多！”
冥夜輕輕點頭，這是個微妙的尊重，
“可以。”
他從內袋取出一支鋼筆，在黑卡上寫下一串數字，推給楚江：
“這是加密聯絡方式。明天上午十點，會有第一條訊息。之後每十二小時更新。”
火麒麟看著那張卡片：“您不怕我們事後反悔？”
“在這座城市，信用，是最硬的通貨，也是最利的刀。”
冥夜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領，
“你們反悔，損失的不是我，是將來你們自己在這座城市，能否立足的根本。”
“我不管，你們是誰，背後又有誰，在我這裏，沒有人，可以例外。”
楚江兩人對視一眼，默然點頭。
冥夜走向門口，又停下回過頭來，
“對了，楚江，火麒麟，你們處理完這個事，最近最好少走動。多的，我就不說了。”
楚江猛地站起：“你怎麼......”
“你們來找我，我總得知道你們是誰。”冥夜微笑。
轉身，他消失在了兩人視線中。
火麒麟拿起那張黑卡，對著燈光看。
卡麵上除了那串數字，還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浮水印文字：
“一切代價，皆有標價。”
楚江靠在塑料椅背上，突然覺得，疲憊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我們剛剛，把什麼賣出去了？”火麒麟嗬嗬笑了下，喃喃道。
“不知道。”
楚江看著窗外，城市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璀璨的海洋，悠悠回道，
“但至少，我們換回了找到她的機會。”
……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這座城市永不停歇之脈搏。
而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冥夜坐進一輛黑色轎車，對司機輕聲說：
“啟動夜鶯協議。記住，那個女人背後釣的魚，可能比我們想像中都大……”
車輪碾過潮濕的柏油路，無聲匯入車流。
交易已經達成。
等待著楚江他們的代價，尚未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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