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身現出一道細微裂痕,那層靈力光暈已淡去大半,顯然是方纔的碰撞所致,連上麵的秘紋都失了光澤。
林宿心中暗想:
這是那仙子的東西,興許和我的琴一樣重要,拾了給她還回去,免得她著急。
當他伸手觸及玉簡時,一絲異感從簡身傳來,就如平日裡彈琴那般,撥弦之後,弦還會繼續發著餘顫一樣。
林宿自幼在母親的琴聲中長大,習琴到現在也已十餘年光景。
其間習的不單單是宮商角徵羽,更多的是那入微細察、觸弦知意的敏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簡上的秘紋此刻在他手中,儼然是一根將要崩斷的孤弦。
細細感受之下,林宿皺起了眉頭,這弦不正!
接著,他使指腹順著紋路尋去,觸到了一處微陷,這正是那孤弦被卡住的節點,且已卡死。
若要將它調回去,尋常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這種死結不能硬來,須將卡住的弦往反方向剔出,再順勢回撥,方可解開。
於是,他拇指抵住簡背,食指附上靈氣,剛一送力。
隨著一聲「啵」的極輕聲響,猶如氣泡被戳,那弦斷裂,玉簡禁製便應聲而散。
剎那間,一行行文字鑽入了他的腦海。
……
林宿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遵循著心底的那個聲音,往下看去:
卸貨點:赤霞嶺
之後,密密麻麻的儘是條目。
……
「林宿|骨齡十七|引氣期|堪用」
「韓向隅|骨齡四十一|練氣十三層|足用」
「裴?……|……?十九|……氣四層|可用」
……
周遭的聲響彷彿被盡數抽離,那些資訊一直在他腦子裡撞擊,一下一下直抵心臟。
連骨齡、修為都標好了?怎麼會如此清楚?
難道在某些人眼裡,這五百多修士根本算不得人?!
「修仙」、「未來」、「大道」……
這十幾年來所有的憧憬,在這一刻碎得乾淨。
林宿手指發顫,連呼吸都輕了下去。
直到指尖被玉簡的稜角硌得發疼,他才猛然驚醒,慌忙將玉簡藏入袖中。
矮幾對麵的韓向隅此時還闔著眼,方纔的震盪,彷彿在他這裡從未發生過。
林宿張了張嘴,可那一聲「韓叔」堵在喉嚨裡,就是出不來。
窗外的界碑還在往後倒飛,千機梭前方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林宿知道了,前方有一處地叫作赤霞嶺!
梭艙前端,女執事剛穩住身形,下意識伸手往腰間摸去。
隻見她臉色驟變,下一刻,帶著靈力波動的聲音便穿透了艙內所有嘈雜:
「哪位道友見了妾身的玉簡?」
艙內驀然一靜,林宿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要是被發現,該怎麼辦?
是將玉簡主動還回去?還是設法扔掉?
但願她不要查到自己身上!
完!她朝這邊來了!
林宿腦中「嗡」的一聲瞬間空白,心跳變得更加急促。
「啪!」
一隻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顫抖的肩膀上。
這一下是真狠,半個身子都麻了,這麻痛感令他瞬間清醒過來。
韓向隅將手按在林宿肩頭,瞪眼道:
「發什麼愣!老子方纔的話全當耳風了?」
這吼聲又急又厲,驚得周遭眾人紛紛回頭望過來。
見他一臉呆滯,韓向隅怒火直冒,氣得直接蹦起。
這一起身,恰巧將林宿擋住大半,也阻斷了女執事的視線。
韓向隅手指暗暗加力,連著掐了他肩頭好幾下。
「啊!」
他被韓向隅掐得痛叫出聲,但心中的慌亂卻被這疼痛驅散了幾分。
直到女執事近到跟前,韓向隅這才收手作罷,瞬間變臉似的轉過身,堆起了討好的褶子,連連拱手道:
「仙子恕罪,恕罪。」
緊接著,他扭頭對著林宿又是一通嗬斥:
「你這沒見過世麵的夯貨!撿塊亮晶晶的石頭片子也當寶貝了?衝撞了仙子,回頭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林宿垂下頭盯著腳尖,大氣也不敢出,隻剩虛汗一層層地往外冒。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女執事的視線正停在自己身上。
在她麵前,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一樣,裡裡外外被瞧了個遍,什麼都藏不住。
女執事在兩步外站定,神識從林宿身上掃過後轉回韓向隅,心中便已有數:
此人靈力充沛,卻並未築基,量他也不敢造次。隻是他身上有一絲靈力痕跡,竟似曾相識?
「道友說笑了,那並非石頭。」她的聲音依舊溫和。
說完,又將目光移到了林宿攥緊的袖口:
「不過是遺失後,便需以命相抵的瑣碎冊子罷了。」
不知這話裡到底藏了什麼意思,林宿隻覺腦子一陣陣地發懵。
就在這時,幾道神識掃了過來。
以他引氣期的修為,根本辨不出其中的具體數量與境界,但能感受到有兩道最是強橫,如山嶽在頂,壓得人喘不上氣。
彷彿稍有異動,便被當場碾成齏粉。
此時此刻,林宿隻想把那「索命符」趕緊扔出去,越遠越好。
「仙子問話,你聾了?還不快把手伸出來!」
韓向隅佯裝怒喝,揪住他的袖口,猛力一扯。
林宿登時被拽得朝前倒去。
就在這拉扯之間,他隻覺袖中一空,那枚玉簡竟被韓向隅悄無聲息地摸了去。
「韓叔?……」
「住嘴!」
韓向隅喝了一聲,隨即強行掰開林宿雙掌,攤在女執事麵前。
掌心空空如也!
接著又刻意將他手背翻了過來,開口道:
「仙子您看,鄉野小子,膽小得緊,哪有什麼……」
話到這裡,韓向隅的聲音突然卡住。
林宿正等著他把那句話說完,等著女執事走開,等著一切在平淡中收場,然後繼續蜷縮在這個角落裡,隻盼方纔種種從未發生。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
隻見韓向隅直挺挺地立著,脖子已經變了顏色。
那是一種怪異的黃色,有點像秋天的枯葉,又有點像燒給死人的黃表紙。
那顏色一路攀上耳朵,慢慢地爬上整張臉,然後蔓延至額頭,連頭皮都染透了。
不到幾個呼吸,他整個上半身已變黃,而後又轉成了青。
忽然,他急縮回手,死死抓住心口,「咚」的一聲栽倒在矮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