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塵和**餘又回到了凡間,在一個小村落住了下來。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靠山臨水。
她在村東頭開了間醫館,**餘則在村頭搭了間草屋做學堂,每日教村裡的孩童識字唸書。
他們的日子過得簡單,卻十分幸福。
清晨,雲塵揹著竹簍上山采藥,中午,**餘授課回來,兩人便一起在院裡的石桌上吃飯。
傍晚,她整理藥材,他批改學童的作業。
一切都隻有柴米油鹽的煙火氣。
村裡人都喜歡這對夫婦。
雲塵醫術好,診金收得也十分低,遇到實在窮苦的,她連分文都不要,免費醫治。
**餘則博學廣識,脾氣很好,整日笑眯眯地,為村子中的學童開蒙。
這日傍晚,雲塵在收拾藥櫃。
木箱最底下壓著半張泛黃的紙。
她拿出來看,是半張婚書,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兩姓聯姻”、“白首之約”幾個字。
她這纔想起,這是那日用假死符脫身時,無意中攥在手裡帶下來的。
醒來後失了記憶,不知這是什麼,隨手收在了箱底。
“在看什麼?”
**餘端著熱茶進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紙上。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茶盞裡的水麵晃了晃。
“娘子……”他聲音有些啞,委屈道:“你可是後悔了?”
雲塵抬頭。
“若是你對玄霄還有情……”**餘頓了頓,“我……”
“傻不傻?”雲塵笑著打斷他,“我隻是在想,他當初明明是為了救天下蒼生……”
“可我們之間,怎麼最後就變成了那樣。”
**餘放下茶盞,握住她的手,誠懇道。
“為天下負一人,本就是錯的。”他說,“一人難道不是蒼生?一個人,也有她的親人、愛人、朋友,有她自己的心願,有她想完成的事業。”
“何況……那人還是結髮妻子,如果連自己的愛人都保護不好,又怎麼能保護好蒼生呢?”
窗外傳來枯枝斷裂的輕響。
雲塵轉頭望去,院裡的老槐樹後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她冇有多想,以為是什麼野貓。
她收回目光,將婚書湊近桌上的油燈。
火苗很快吞噬了那些字跡,被風一吹,就徹底散去。
“你說得對。”火光映著她的眼睛,“有些人,錯過了反而是幸事。”
村外的小路上,孟玄霄踉蹌著走出來,紅著眼睛扶住樹乾。
他現在的模樣,任誰都認不出,是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玄霄神君。
失去神格後,他嚐盡了人間疾苦。
餓過肚子,睡過破廟,為了一文錢和人爭得頭破血流。
他終於明白,當年雲塵作為凡人在天界,過得有多艱難。
這半年來,他走遍大江南北,終於打聽到雲塵的下落。
原想遠遠看一眼就走,卻聽到了那番對話。
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捅進他的心裡。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那些話,說得太對了。
他根本無法反駁。
夜已經深了,醫館的窗紙上,映出兩個相擁的影子。
孟玄霄想起很多年前,雲塵也是這樣靠在他懷裡,說“有夫君在,什麼都不怕。”
如今她的身邊,已經有另外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在時時刻刻保護他。
雲塵再也不需要他了。
孟玄霄搖搖頭,轉身走進夜色裡。
夜風很涼,這一生還很長,足夠他用餘生來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