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回魂,請的是陰差開路,活人借道,否則衝撞了,誰都擔待不起!”
紙錢紛飛,遮天蔽日。
靈堂前,三叔公手持桃木劍,厲聲嗬斥。
我捧著牌位,在漫天灰燼中,看著棺材裡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他死了,我才能活。
第一章
“跪下!”
三叔公一聲暴喝,桃木劍“啪”地一聲抽在我的背上。
火辣辣的疼,順著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懷裡大哥的牌位險些脫手。
周圍的族人圍得水泄不通,一道道視線針紮似的落在我身上,鄙夷、幸災樂禍,唯獨冇有同情。
“陳皮,你大哥死得慘,你這個做弟弟的,連長兄為父的道理都不懂?!”三叔公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橫飛,“還不給你大哥磕頭!”
我死死抱著牌位,指甲嵌入了木頭裡。
磕頭?
憑什麼?
就憑棺材裡躺著的那個,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大哥,陳安?
就憑他從小到大,搶走了所有本該屬於我的東西?父母的寵愛,族人的讚譽,還有……我的命。
我們是雙生子,在村裡,這是不祥的征兆。
算命的說,我們兄弟倆,隻有一個能活下來。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似乎就是一個錯誤。
大哥陳安,自小體弱多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而我,壯得像頭牛。
父母和所有族人都說,是我搶了大哥的陽氣,才讓他如此孱弱。
所以,他們給我取名“陳皮”,如同中藥裡的陳皮,生來就是為了輔佐主藥,必要時,還得獻祭自己。
十六歲那年,大哥得了一場怪病,上吐下瀉,眼看就要不行了。
全村的赤腳醫生都束手無策。
最後,還是三叔公,這個村裡最德高望重的“陰陽先生”,想出了一個“借命”的法子。
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那天晚上,我被五花大綁地按在床上,三叔公拿著一根銀針,刺破了我的指尖,將血滴進了大哥的嘴裡。
他說:“陳皮啊,你彆怪三叔公心狠,要怪就怪你和你大哥投錯了胎。他活,你才能活。他要是死了,你也得跟著陪葬。”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冇想到,第二天,大哥奇蹟般地好了起來。
而我,卻大病一場,險些丟了半條命。
從那以後,每當大哥身體不適,我便會被迫“借”出自己的血。
日積月累,我的身體越來越差,而大哥,卻愈發精神。
族裡的人都說,這是我的命。
是啊,這就是我的命。
直到三天前,大哥在後山采藥時,失足摔下了懸崖,當場斃命。
找到他時,已經麵目全非。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隻有我,在暗地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死了,我終於可以活下去了。
可我冇想到,他的死,並冇有讓我得到解脫。
“陳皮!你還愣著乾什麼?!”三叔公見我遲遲不動,怒氣更甚,揚起桃木劍又要抽下來。
“三叔公。”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大哥的死,不是意外。”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靈堂瞬間炸開了鍋。
“不是意外?難道是被人害了?”
“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咱們陳家村害人?”
“陳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三叔公的動作也頓住了,他眯起眼睛,審視著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視日:“我昨天晚上,夢到大哥了。”
“他告訴我,他是被人推下懸崖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夢到死人,這在村裡,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三叔公的臉色也變了,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你大哥的死,是村長親眼看到的,怎麼可能是被人害的?”
村長陳富貴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臉色發白,指著我,氣得嘴唇都在哆嗦:“陳皮,你……你休要血口噴人!我當時就在場,看得清清楚楚,你大哥是自己腳滑,才……才失足的!”
“是嗎?”我冷笑一聲,甩開三叔公的手,“村長,你敢對天發誓,你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就讓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嗎?”
陳富貴瞬間噎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