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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如果要在南宋給東坡先生找一位飯搭子，那麼毫無疑問，首選陸遊。\\n\\n此二人相似的胸懷家國，關心民生疾苦，詞風豪邁，而溫柔以待平淡生活；相似的漂泊半生，得誌時寡，失意時多；相似的癡情、安貧樂道、自力更生；陸遊長期盤桓四川，蘇軾亦曾居官浙江，彼此對對方故鄉風物瞭解精詳。\\n\\n更重要的是，陸遊也是一個資深吃貨，對東坡菜譜還頗下過功夫研究，晚年所作的《對酒》中可窺見一二：密汙持苫屋，寒蘆用織簾。\\n\\n彘肩柴熟罨，蓴菜豉初添。\\n\\n黃甲如盤大，紅丁似蜜甜。\\n\\n街頭桑葉落，相喚指青簾。\\n\\n“彘肩柴熟罨”一句，自注：“東坡煮豬肉訣雲：淨洗鍋，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其他文人吟詩填詞，多是風花雪月，隻有他二位，蹄子、肘子、紅燒肉，大碗大碗的好酒好菜往詩裡揣。可惜二位豪放派老饕無緣謀麵，否則大可橫箸談詩，煮菜論劍，好好切磋切磋美食心得。\\n\\n宋代文學以詞著稱，蘇、陸二人卻是詩作遠多於詞。陸遊自稱“六十年中萬首詩”，現存超過九千首，以數量論，大概是僅次於乾隆帝的曆史第二。陸遊自己說“世味漸闌如嚼蠟，惟詩直恐死方休”，從少年時代到駕鶴之前，平均每兩天寫一首詩，作詩成了條件反射，衣食住行、見聞思夢，無事不可入詩。杜甫是以詩記史，陸遊把寫詩當成日記，唯其如此，後人方得踏足詩篇鋪築的甬道，重曆這位浪子詩人的一生。\\n\\n世人一生恨事，常言愛情與事業，在這兩方麵，陸遊遺恨無窮。他十九歲那年，娶得表妹唐氏為妻，唐氏亦為才女，二人意氣相投，琴瑟相諧，奈何婆媳關係惡劣，致無可調和，被迫勞燕分飛。此後二人邂逅沈園，互贈《釵頭鳳》詞，字字泣血，又數年，唐氏鬱鬱而終。此恨長梗陸遊心中，無可釋懷，他用儘一生自責、懺悔、悼念，六十年後目觸故景，猶自肝腸寸斷：城南亭榭鎖閒坊，孤鶴歸飛隻自傷。\\n\\n塵漬苔侵數行墨，爾來誰為拂頹牆。\\n\\n這首《城南》作於宋寧宗開禧二年（1206），陸遊時年八十一歲。\\n\\n沈家園裡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n\\n也信美人終作土，不堪幽夢太匆匆。\\n\\n這首《春遊》作於宋寧宗嘉定元年（1208），當時的陸遊已經八十三歲。\\n\\n陸遊的詩作，不論是清曠淡泊的田園詩，還是豪邁雄慨的報國詩，總是蒙著隱隱約約的沉鬱悲苦。他狀寫生活片段的詩文，字裡行間，即使美食當前，亦不免有拂不去的悲愴鬱鬱，觸事惆悵，比如這首《晨起偶題》：\\n\\n城遠不聞長短更，上方鐘鼓自分明。\\n\\n幽居不負秋來睡，末路偏諳世上情。\\n\\n大事豈堪重破壞，窮人難與共功名。\\n\\n風爐歙缽生涯在，且試新寒芋糝羹。\\n\\n那是宋高宗紹興三十年（1160），三十五歲的陸遊卸任福州決曹北歸，五月到臨安，為從政郎刪定官。次年初夏，罷職鄉居，百無聊賴，耳聽晨鐘暮鼓，默對風爐歙缽芋糝羹靜靜出神。\\n\\n乾道二年（1166），主和派掌控朝局，一意避戰求和，劃疆守盟。陸遊力主對金用兵，即遭彈劾罷官。二月，四十一歲的陸遊離開隆興府任，迴歸山陰（今浙江紹興）老家，幽居鏡湖三山。下麵這首七言作於離任之前，詩中舉出大批珍饈：牛尾、鴞炙、黃雀白鵝鮓、潯陽糖蟹、紹興蔊菜，陸遊皆無所求。為官者豈可懼饑寒而顧利祿，“萬鐘於我何加焉？”粗糲鹹菜照樣安度一生。\\n\\n《醉中歌》\\n\\n吾少貧賤真臞儒，貪食嗜味老不除。\\n\\n折腰斂版日走趨，歸來聊以醉自娛。\\n\\n長瓶巨榼羅杯盂，不須漁翁勸三閭。\\n\\n牛尾膏美如凝酥，貓頭輪囷欲專車。\\n\\n黃雀萬裡行頭顱，白鵝作鮓天下無。\\n\\n潯陽糖蟹徑尺餘，吾州之蔊尤嘉蔬。\\n\\n珍盤餖飣百味俱，不但項臠與腹腴。\\n\\n悠然一飽自笑愚，顧為口腹勞形軀。\\n\\n投劾行矣歸園廬，莫厭糲飯嘗黃菹。\\n\\n自隆興罷歸，陸遊閒居鄉間近五年。此時金主完顏雍厲兵秣馬，準備南侵。宋孝宗畏懼，再度起用抗戰派。乾道五年（1169）八月，以陸遊舊友陳俊卿為左相，主持“采石磯大捷”\\n\\n的虞允文為右相兼樞密使。陸遊大為振奮，致信陳俊卿說“敢誓糜捐，以待驅策”，做好了身死效國、捐軀前線的準備。是年十二月六日，四十四歲的陸遊接獲委任狀，出任通判夔州軍州事。次年閏五月離鄉，溯江入蜀。下麵這首五律就作於舟行旅程之中。\\n\\n《旅食》\\n\\n霜餘漢水淺，野迥朔風寒。\\n\\n炊黍香浮甑，烹蔬綠映盤。\\n\\n心安失粗糲，味美出艱難。\\n\\n惟恨虛捐日，無書得縱觀。\\n\\n抵達夔州，一年無所事事。一天公休，陸遊躺在床上，想起從前泛舟采擷菱角、蔓菁，吃藕的時光，那裡有十裡平湖，愜意的草堂。突然柳營號角，一瞬的恬淡旋即破碎，回到國難深重的冰冷現實。這時的陸遊又開始想念故鄉了，留在夔州荒廢歲月有什麼用？不如回去，起碼故鄉還有菱藕可吃，吃貨臉孔暴露無遺。\\n\\n《林亭書事》\\n\\n期會文書日日忙，偷閒聊得臥方床。\\n\\n花藏密葉多時在？風度梳簾特地涼。\\n\\n野艇空懷菱蔓滑，冰盆誰弄藕絲長。\\n\\n角聲喚覺東歸夢，十裡平湖一草堂（自注：峽中絕無菱藕）。\\n\\n又過了一年，陸遊忍耐不得，向丞相虞允文請求離開夔州，調任四川宣撫使司乾辦公事兼檢法官。\\n\\n乾道八年（1172）三月，陸遊到達南鄭，時年四十七歲。南鄭地處當今天陝西漢中一帶，當時已是宋金邊城。陸遊登上城樓，遠望長安落日，青山如壁，故土蒙塵，敵軍營壘曆曆可見，乃擊築悲歌，痛哭流涕。這是陸遊一生中為數不多的身臨前線、上陣殺敵的機會。\\n\\n陸遊身手不凡，自青年時代樹立規複中原之誌，潛心兵法，苦練劍術，“少年學劍白猿翁，曾破浮生十歲功”。後來又參學道法，致夢有九寸飛劍光華熠耀，破右臂而出。他一生漂泊萬裡，始終抑鬱少歡，而得享高壽也應與長年習武體魄強壯有關。\\n\\n可惜長劍空利。乾道八年十一月，上司召還臨安，陸遊改調成都府路安撫司參議官，短短半載的戎馬生涯就此告終。那一帶因屬邊境，乾戈擾攘，民生凋敝，離開了軍餉，等閒連肉都吃不上一頓。赴任成都途中，累日無肉可食，陸遊煎熬不已。走了好幾天纔買到一隻羊，就著小酒，一洗饞恨。如此快意的日常當然要作詩，小手一揮就是一首五律：《道中累日不肉食，至西縣，市中得羊，因小酌》門外倚車轅，頹然就醉昏。\\n\\n棧餘羊絕美，壓近酒微渾。\\n\\n一洗窮邊恨，重招去國魂。\\n\\n客中無晤語，燈燼為誰繁。\\n\\n宋孝宗淳熙元年（1174）秋末，陸遊奉命代理榮州知府，先去成都述職，夜裡嘴饞，吃炒栗子，勾起了少年時代的京輦夢。\\n\\n陸遊在三十六歲之前，一直在京為官。清晨早朝之前，上朝的官員先到待漏院集合，恭候聖駕。\\n\\n對於集合的時間，曆代朝章規定不同，大體上在五更前後，那麼百官至少在四更天，也就是淩晨三點左右，就需起床到班。\\n\\n時間太早，百官基本上來不及吃早餐，宋代朝廷會提供點心。當年陸遊冇少吃宮廷的炒栗子，印象深刻。食物觸及的是味蕾，卻總能激發彆樣的感情。\\n\\n《夜食炒栗有感》\\n\\n齒根浮動歎吾衰，山栗炮燔療夜饑。\\n\\n喚起少年京輦夢，和寧門外早朝來。\\n\\n次年，陸遊罷知榮州，仍回成都，朝廷給他安排了一個職務：主管崇道觀。這種職事叫作“祠祿官”，是朝廷安置年邁官員養老用的，領一份俸祿，不必真的去道觀上班，不預政事，亦無職權。對於心懷忠義、矢誌報國的陸遊來說，如此安排無疑是輕視與打擊，但他卻無可奈何。那幾年，陸遊放飛自我，終日與道士、僧人、劍客交遊，野服蕭然，乘馬蜀山，遇到山村酒家，便大醉一場。\\n\\n陸遊如同武俠小說裡令狐沖一類的浪子，癡情、俠義、熱血，失意遣懷，往往自擲醉鄉，“人間何處無酒樓”“有沽酒處便為家”。平心而論，陸遊更嗜酒，而非貪吃，五十歲後，他的食饌轉向清淡恬素，席間常常不見葷腥。\\n\\n《食薺》\\n\\n日日思歸飽蕨薇，春來薺美忽忘歸。\\n\\n傳誇真欲嫌荼苦，自笑何時得瓠肥。\\n\\n陸遊吃素一方麵是因為年紀漸長喜歡清淡飲食，另一方麵是因為窮。自淳熙八年（1181）去職，五十六歲的陸遊陷入長期的失業狀態，迫得如晚年蘇東坡那樣，親下園圃，手自耕種。陸遊種的東西不少，水果、韭菜、白菜、蕪菁、蔥、豌豆、芋頭，一一記入詩文。\\n\\n《食薺十韻》\\n\\n舍東種早韭，生計似庾郎。\\n\\n舍西種小果，戲學蠶叢鄉。\\n\\n惟薺天所賜，青青被陵岡。\\n\\n珍美屏鹽酪，耿介淩雪霜。\\n\\n采擷無闕日，烹飪有秘方。\\n\\n候火地爐暖，加糝沙缽香。\\n\\n尚嫌雜筍蕨，而況汙膏粱。\\n\\n炊粳及鬻餅，得此生輝光。\\n\\n吾饞實易足，捫腹喜欲狂。\\n\\n一掃萬錢食，終老稽山旁。\\n\\n《蔬園雜詠五首·菘》\\n\\n雨送寒聲滿背蓬，如今真是荷鋤翁。\\n\\n可憐遇事常遲鈍，九月區區種晚菘。\\n\\n《蔬園雜詠五首·蕪菁》\\n\\n往日蕪菁不到吳，如今幽圃手親鋤。\\n\\n憑誰為向曹瞞道，徹底無能合種蔬。\\n\\n《蔬園雜詠五首·蔥》\\n\\n瓦盆麥飯伴鄰翁，黃菌青蔬放箸空。\\n\\n一事尚非貧賤分，芼羹僭用大官蔥。\\n\\n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七載光陰，轉眼即逝。淳熙十五年（1188），陸遊入朝陛見，宋孝宗誇獎說：“愛卿筆力，非他人可及。”陸遊尋思，皇上誇我文筆好，難道要給一個史官做做？\\n\\n結果宋孝宗派了他督造兵器。\\n\\n陸遊一臉茫然地乾了幾個月，次年二月，孝宗禪位，皇太子趙惇登極，是為宋光宗。內禪前一日，孝宗手批陸遊遷朝議大夫尚書禮部郎中，兼實錄院檢討官，修《高宗實錄》。年底，因“嘲詠風月”遭彈劾黜落，再度失業。\\n\\n這番回鄉連“祠祿官”也丟了，窮得柴米不繼，在家日用艱難。吃的除了稀粥，就是鹹菜，有時連喂貓的小魚乾都供不起。\\n\\n可憐貓咪辛苦捕鼠護衛書房，卻跟著主人一道受窮，陸遊心感歉疚，寫了首詩送給小貓。\\n\\n《贈貓》\\n\\n裹鹽迎得小狸奴，儘護山房萬卷書。\\n\\n慚愧家貧策勳薄，寒無氈坐食無魚。\\n\\n宋光宗紹熙二年（1191），詔陸遊提舉衝佑觀，又有祠祿可領了，境況大為好轉。新割的蜂蜜、炸的甜點、買的羊肉、擀的麪條、捕的魴魚、打的野兔，家裡熱熱鬨鬨。溫飽之餘，陸遊愀然不樂，他這首詩題為《閒居對食書愧》，想起自己閒居在家，白領著工資，一未替朝廷分憂，二未替百姓效勞，慚愧不安。\\n\\n老病家居幸歲穰，味兼南北飫枯腸。\\n\\n滿脾蜜熟餦餭美，下棧羊肥餺飥香。\\n\\n撥剌河魴初出水，迷離穴兔正迎霜。\\n\\n山僧一缽無餘念，應笑先生為口忙。\\n\\n這時的陸遊年屆古稀，老病侵尋。由於物價上漲，家裡人口眾多，收入不敷支用，終日齏鹽自守。“年豐米賤身獨饑，今朝得米無薪炊。”為了買頭耕牛，連劍都賣了。偶爾得一簍魚蟹，如獲拱璧，足慰經歲蕭瑟。宋人吃蟹，花樣繁多，糟蟹、糖蟹、蜜蟹、酒蟹、醋赤蟹、辣羹蟹、橙醋洗手蟹、五味酒醬蟹、酒潑蟹、蟹鮓、炒蟹、炸蟹、蟹釀橙、洗手蟹，還有聽起來很帶國際範兒的“奈香盒蟹”。陸遊家所用估計就是最尋常的蒸蟹。\\n\\n《偶得長魚巨蟹，命酒小飲，蓋久無此舉也》老生日日困鹽齏，異味棕魚與楮雞。\\n\\n敢望槎頭分縮項，況當霜後得團臍。\\n\\n堪憐妄出緣香餌，尚想橫行向草泥。\\n\\n東崦夜來梅已動，一樽芳醞徑須攜。\\n\\n宋寧宗慶元四年（1198），陸遊祠祿期滿，他不好意思繼續白領這麼一份工資，遂不複請。次年正式致仕，除了每月二十吊的退休金外，彆無收入，為維持生計，開始典賣家當。此後，陸遊的飲食均極樸簡，從詩中看得出來，與尋常鄉民無異。\\n\\n《朝饑食齏麵甚美戲作二首·其一》一杯齏餺飥，老子腹膨脝。\\n\\n坐擁茅簷日，山茶未用烹。\\n\\n《朝饑食齏麵甚美戲作二首·其二》一杯齏餺飥，手自芼油蔥。\\n\\n天上蘇陀供，懸知未易同。\\n\\n自己下廚做一碗蔥油麪，吃完坐於茅簷之下，肚子慢慢鼓了起來，衝壺山茶消食，大概就是陸遊晚年的日常寫照。要想吃頓好的改善生活，全靠鄉鄰請客聚餐，陸遊感激不已，直呼“我愛我的鄰居”。\\n\\n《與村鄰聚飲二首·其一》\\n\\n冬日鄉閭集，珍烹得遍嘗。\\n\\n蟹供牢丸美，魚煮膾殘香。\\n\\n雞蹠宜菰白，豚肩雜韭黃。\\n\\n一歡君勿惜，豐歉歲何常。\\n\\n《與村鄰聚飲二首·其二》\\n\\n交好貧尤篤，鄉情老更親。\\n\\n?香紅糝熟，炙美綠椒新。\\n\\n俗似山川古，人如酒醴醇。\\n\\n一杯相屬罷，吾亦愛吾鄰。\\n\\n宋寧宗嘉泰二年（1202），權臣韓侂［tuō］胄為收買人心，力邀陸遊出仕。雖然韓侂冑弄權，但後期堅持北伐抗金，與陸遊道合，因此七十七歲高齡的陸遊毅然冒暑赴京就職。正於此時，另一位畢生誌圖恢複、壯誌難酬的豪傑辛棄疾亦在六十三歲的年紀響應北伐，起帥於浙東。兩位白髮蒼蒼而熱血一如少年的老人似乎看到了漫漫長夜的一星微光。\\n\\n嘉泰四年（1204），陸遊多次婉拒了好友辛棄疾欲為他新造屋舍之助，送辛入朝，諄諄囑咐，要辛棄疾以軍國巨任為重，收斂剛腸疾惡的烈火脾氣，不要理會朝中小人尋釁。隻是陸遊年事太高，有心殺敵，無力挽弓，眼看著北伐大計轟轟烈烈，不能請纓，唯有一碟丹梨，一團雪蟹，借酒抒懷。當然，此時飲酒與從前怒其不爭時所飲，酒味自是不同。\\n\\n《對酒》\\n\\n素月度銀漢，紅螺斟玉醪。\\n\\n染丹梨半頰，斫雪蟹雙螯。\\n\\n詩就吟逾苦，杯殘興尚豪。\\n\\n閒愁剪不斷，剩欲借並刀。\\n\\n宋寧宗開禧二年（1206），下詔伐金。陸遊貧匱愈甚，但為王師北伐之故，心情不錯。兒孫間或打個野味、蒸籠包子，陸遊便心滿意足。\\n\\n《食野味包子戲作》\\n\\n珍餉貧居少，寒雲萬裡寬。\\n\\n疊雙初中鵠，牢丸已登盤。\\n\\n放箸摩便腹，呼童破小團。\\n\\n猶勝瀼西老，菜把仰園官。\\n\\n當時宋軍缺乏將才，前線屢戰屢敗，壓力很大，主和派強烈要求議和，均由於宋寧宗與韓侂冑的堅持未果。開禧三年（1207）十一月，主和派孤注一擲，在上朝路上劫持韓侂冑並將其刺殺，盜其首級，送往金國。主戰派群龍無首，登時失勢，在主和派的主持下，宋廷再度吞下了屈辱求和的苦果。同年，辛棄疾高呼“殺賊”，溘然長逝。陸遊理想破滅，昔日契交，次第故去，慘愴不能自已。這年，他晉爵“開國伯”，食邑八百戶，飲食無憂，心境上遭受的打擊卻無以複加。\\n\\n宋寧宗嘉定二年（1209），陸遊憂憤成疾，一病不起，病中所食乃白菜羹、稻粱飯、栗子、柑子，極儘清淡。\\n\\n《病中遣懷·其五》\\n\\n菘芥煮羹甘勝蜜，稻粱炊飯滑如珠。\\n\\n上方香積寧過此，慚愧天公養病夫。\\n\\n《病中遣懷·其六》\\n\\n開皺紫栗如拳大，帶葉黃柑染袖香。\\n\\n天與山家講鄰好，江天昨夜有新霜。\\n\\n嘉定三年（1210）春，陸遊帶著無儘的遺憾與世長辭，享年八十五歲。臨終之際，留下絕筆《示兒》遺囑子孫。\\n\\n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n\\n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n\\n陸遊錄飲饌入詩，並非因為饞嘴貪食，他隻是像記日記一般，在隨手記錄生活。陸遊半世貧乏，詩中飲食大都清簡平凡，委實冇有囊括什麼好東西，他也不像蘇軾那樣特意留心烹飪，國恨當胸，陸海肴饈食如嚼蠟，又何來心思措意於此？\\n\\n陸遊字務觀，他的名與字取自《列子·仲尼篇》：“務外遊不知務內觀。外遊者求備於物，內觀者取足於身。”說的是遊覽天下，不如返躬內省，發現自己。然而時代塑造個體命運，任憑他怎麼外遊內觀，將個體的能量發揮到極致，終究無法突破時代的樊籠，實現不了人生理想。\\n\\n生在積弱之世，造就了陸遊與辛棄疾忠憤磊落、慷慨縱橫的詩詞。但是若有選擇，恐怕二公寧肯在強盛時代做一個寂寂無聞的村舍翁，“斟殘玉瀣行穿竹，卷罷《黃庭》臥看山”。a a 本篇時間線參考自：歐小牧. 陸遊年譜［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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