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端上最後一道菜時,見滿桌人都已坐定,笑得合不攏嘴,
一頭的小女孩像是從來沒吃過好的,埋頭乾飯,好不和諧。
另一頭韓嫣唸完“往生咒”,一筷子夾起最大那塊,塞進嘴裏,含糊不清道:
“鴨鴨,放心去吧,你不會白死的,我回好好珍惜你留下來肉體凡胎。”
顧千澈聽著她神神叨叨的,突然有些問題湧上胸口,對李母問道,
“李嬸,附近是不是有一個漁翁,鶴髮灰袍,常常出沒在運河回水灣這邊?”
“有嗎?”
李嬸也犯難,“村裡這把年紀的老頭都愛去隔壁塘棲那頭做個小攤販什麼的,賣賣糖葫蘆,迷彩扇麵,補貼家用,”
“沒聽過哪家的去釣魚,況且村裡都用網兜做個買賣,少有魚竿垂釣。”
她還解釋道,“就是家裏這魚竿,也是當家的在世用的,落灰好些年了,若不是當是存個念想,早就扔了呢。”
喬言心也放下筷子,拍拍顧千澈的手臂,
“沒錯,我沿著河邊也跑了有幾回,看到你不在特意去找你,找人打聽都沒個人影。”
“會不會弄錯了?”
她有些嗔怪道,“你也真是的,身上還有……就這麼直挺挺地跳下去,有個三長兩短那怎麼辦?”
顧千澈沒理會,蹙著眉,自顧自沉思,
一頭的韓嫣下次聽到什麼有趣的事,也插了一嘴,
“喬總,我剛才撐著船去找顧先生的時候,他也是問我有沒有看到什麼釣魚的老年人,”
她又開始跳大神,一驚一乍的,“你們猜會不會是顧先生剛才撞鬼了呢?”
喬言心又順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這丫頭,大白天的,說瘋話上癮了?”
隨之一陣鬨笑……
顧千澈突然想起什麼,趕緊去掏上衣口袋,上上下下翻找了一番,卻什麼也沒摸到。
“怪了?”他喃喃道。
“找什麼呢?”
“一個平安符,”他有些難以置信,“我記得放這……怎麼可能?”
想來想去,他突然陰沉著臉去看韓嫣,質問道,
“韓嫣,你老實跟我說,有沒有偷偷在我身上順走過什麼東西。”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韓嫣此刻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扯著嗓子道,
“顧先生,你別在這裏耍無賴好不好,我什麼時候翻過你東西了。”
“別狡辯!你早上還……”顧千澈脫口而出。
喬言心心裏敏感,語氣一頓,
“早上……什麼早上?”
顧千澈這才發覺失言,連忙解釋,
“沒什麼,可能是我多心,誤會韓小姐了。”
韓嫣不依不饒,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喬總你看,顧先生又欺負我。這頓飯沒法吃了。”
她擦擦嘴,打了個飽嗝,“什麼人啊真是,說話難聽,做的飯也難吃,我飽了。”
“你給我等著!”
她假模假樣一摔筷子,就麻溜地下了餐桌,留給幾人一頭霧水。
——
幾家歡喜幾家愁,喬言心隻覺得有些好笑。
心裏是長舒一口氣的。
這趟海城之行,她本來計劃好了都帶男保鏢走,
一來好用,二來免得男女有別,卻被若雲阻止,
她說全是男人不方便,不可能像女人一樣知冷知熱,這才推薦了韓嫣過來。
起初,喬言心還有些不放心,
留著這麼一個千嬌百媚的活力少女隨侍在側,就算顧千澈心如止水,心裏裝不下除了她和謝允儀以外的女人,
可是保不準小姑娘沒眼力見,莫名上頭看上顧千澈的絕世容貌,邁不動腿,
保不準路上,還要動點小心思。
現在看來,韓嫣這嬌蠻裏帶點莽撞的小暴徒,和顧千澈兩人屬於是天生八字不合,完全不對付,
她也算是放心了。
想到這裏,她這才做起了和事佬,
“阿澈,別管她。小嫣她還是個半大姑娘,有些小性子,不打緊的。”
顧千澈隻“嗯”了一聲,當做回復,
心下滿腦子裝的,都是關於那個神秘老者的事。
——
飯吃到一半,李妹妹忽然想起什麼,
“說得的河邊的釣魚老頭?我倒是沒親眼見過,不過一起玩的小夥伴們卻接收過一些事,”
顧千澈聽到有線索,眼睛一亮,立刻問,“什麼?!你有訊息?”
“有人說,以前逢汛期,河邊常有人落水,這時江邊會有個神神秘秘的老爺爺,伸出魚竿救下他們。”
“也有人說,老人家會出現在河下遊的隔壁塘棲鎮,坐在茶幾旁指點人下棋,”
顧千澈給她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接著說。”
“還有,”
小李妹妹補充,“河邊這種地方,也是有些人想不開,要投水的地方。他們犯渾時,就會有個挺哀傷的老人家冒出來,給他們講故事,說一番道理。”
“等到人家想明白了,老人家就化作一陣輕煙不見了!”
“我以前聽發小們談起,還以為說的是什麼芝麻爛穀的鬼故事呢?沒想到您也會遇見。”
小李撓撓頭,也來了興緻,問道,
“那妹妹,除了這些你還聽發小們說過,這老頭長什麼樣子嗎?”
小李妹妹拍拍腦袋,蔚然一笑,清清嗓子道,
“哥!我們也就圖一樂而已,怎麼可能上綱上線的去追問呢?”
顧千澈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再想想?”
小李妹妹有些犯難,接著抓耳撓腮了一番,突然間恍然大悟道,
“樣子倒不知道,不過聽說那老頭的衣服很奇怪。”
“怎麼說?”
“見過他的人們都說,這老頭衣服不像村裡人穿得,倒像是……像是……入殮以後穿的……壽衣……”
“還不是這個年代的……”
小李聽到此處,翻了個白眼,
“妹啊,大白天的,胡說八道什麼呢?讓你平時少看點鬼怪誌異的,就是不聽。”
“小小年紀還學人家添油加醋的,不學好。”
小李妹妹反而有些委屈,嚷嚷道,
“哥你是個大傻子,這都是人家告訴我的,我不過是替小叔叔解惑,哪裏需要分辨知道對錯。”
喬言心突然想起什麼,拍拍顧千澈的脊背,“阿澈,你還記得苗疆的那些事嗎?”
她提點道,“青魚姐姐的事,還有情噬。”
顧千澈彼時的思路全在老者的身份上,這才很自然地回答,
“記得,你的意思?”
“嗯。”
喬言心點頭,“世上某些事,自有來路,亦有去處。”
“若是真要你幫忙做些什麼,你隻管任其自然就好,犯不著那麼緊張。”
“嗯……好。”
顧千澈破天荒地和她默契。
小李妹妹看到他倆的心有靈犀的表現,頓時就急了,痛罵兄長,
“你看人家喬總和先生,就是有見識,有度量,”
她聲音很是不滿意,小臉氣鼓鼓的,
“不像哥哥你,去大城市見了那麼多世麵,最後還成個偏聽偏信的膽小鬼了。”
“哼!不理你了!”
她臨出門前,還附在顧千澈耳邊,小聲嘀咕,
“小叔叔,聽說那老人家還是個詩人,動不動就吟誦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詩詞,”
“念得最多的,就是什麼綠了芭蕉紅了櫻桃之類的,據說是個姓蔣的人寫的。”
“我知道的就隻有這麼多。”
小李妹妹她挺活潑的,一溜煙就沒影了,李嬸追上去讓她注意安全,
徒留顧千澈反覆喃喃那兩個字,“姓蔣……”
一時無話。
待到洗刷碗筷的時候,顧千澈再去摸胸口口袋的時候,神奇的事——那麼平安福又回來了,
至於是不是韓嫣趁他不備,再回他胸口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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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中門口,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路口貴賓區。
外頭是一條修繕過的河,河旁栽種一排整齊的梧桐樹,
一位儒雅穩健的男人站在最大的那株下,脫口而出唸了一句,
“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這梧桐樹,說起來也不算什麼吉祥的樹。”
細看,男人不是英俊那款,舉手投足間卻有一種動人心魄的力量。
聽到男人這麼說,身後紅冶麗人不樂意了,
“我說臭弟弟,難得回一趟母校,犯得著說些莫名其妙的喪氣話。”
“早知道就不帶你來了。”
前頭的男人一聽,凈神奇地換了一張臉,趕緊討好道,
“儀姐,我感慨一下還不行嗎?”
“聽說一中經歷過一次大返修,也不知道那些時間膠囊還在不在。”
“我們……都變了很多……”
謝允儀一張明媚的臉直直地瞪著他,有些嗔怪,
一枚梧桐葉子落在他身上,女人上前一步,溫柔地把葉子摘下,
“變個鬼!我看,變得隻有你吧?”
“小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多說的。那時候,你說栽得梧桐樹,引得鳳凰來。”
沈潮汐負手而立,嘆道,
“那時候不是誇你和喬總,是這一中裡難得雙生鳳凰嘛?”
謝允儀笑道,
“瞧你說的!難道時至今日,鳳凰就不是鳳凰了嗎?”
他愣了愣,苦笑,
“鳳凰也不是誰都做得的,哪個不是歷經千劫萬災的,才能修成正果的。”
“喬總也好,你也……”
他低下頭,才發覺女人妖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苦笑不迭,
“罷了!儀姐一貫伶牙利嘴,說不過你。”
沈潮汐不願意在這話題上多聊,
“怎麼,你是突然想起往事,來這裏看看,重溫當年舊事?。”
謝允儀在他的後背拍了一下,
“你傻啊?願願在這裏念書呢,我來接她。”
“哦,我忘了,小願回國了。”他纔不好意思地摁了摁眉心,接著問,
“這孩子也大了,你是打算以後讓她回國常駐發展?”
“你管那麼多呢?”謝允儀撇撇嘴,隨後又口不應心的回答,
“葉落歸根,她總不能隨我和阿澈,長年在法國待著,歸根到底,這裏到底是她的故土。”
沈潮汐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無悲無喜,
“哦?那你下一步怎麼安排?”
謝允儀走到河邊,撿起一塊有稜角的石子,“還能怎麼辦,鏟路鋪橋,做我能做的。”
“那安家那邊呢……”
謝允儀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背過身來,凝視著他,笑道,
“你想問的是婚約,還是安家的態度吧?”
沈潮汐噙著笑,“看你怎麼理解,我都行。”
“幾日不見,說話都會躲貓貓了?臭弟弟?”
女人無奈,仰望碧海青天,露出一絲彷徨,
“我那準公公逼得太緊,你也看到了,婚禮上是真下死手。”
“我真的不想去逼喬喬……”
沈潮汐摘下謝允儀頭上散落的髮帶,小心翼翼放在她手心,溫言道,
“為什麼不攤牌?”
“阿汐,可你知道的,我不能……”謝允儀沒有說下去,語氣裡有些委屈,
沈潮汐的眉頭皺巴巴的,
“我就說,你都躲著藏著幾十年,突然轉了性,就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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