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藺家,傅寒聲的獨棟別野內。
和喬言心致歉的同時,傅寒聲想起禮堂那天,喬言心被顧兮逼迫,百口莫辯的樣子。
支支吾吾,進退不得。
傅寒聲幾度請求祁山息事寧人,卻還是不得不走到最後一步。
好在若雲救場來得及時,帶著壓倒性的人手,恫嚇住了顧千澈和阿玄幾人,
並且最快速度控製住了沈家人,包括癱軟在地的沈新月,化解了局麵,
還驅離了不甘心的顧兮和祁山。
最終,迫於無奈,顧千澈答應了息事寧人的條件,服下了傅寒聲遞過去的抑製藥,被小李幾人請走,
他和喬言心互相配合,還說給沈新月幾人聽,是把人運回了紫金山莊。
禮堂裡的連環鬧劇這才勉強告一段落。
——
心力交瘁之下,喬言心再也支撐不住,
雖說比上回在大橋上的處境好一些,隻是時間長久脫了力,
但她還是照例暈了過去。
沒有旁人礙事,傅寒聲二話沒說,也不顧及在場喬家人的眼光,
托住她嶙峋的脊背,攔腰抱起,滿臉擔憂地擁在懷中,衝著大門走去。
若雲看在眼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隻是下樓的時候,喬言心咳嗽幾聲,嘴角的淤血順著渦口流了下來,
他當即抓起襯衫袖口就幫她擦拭,邊輕輕撫著她的背,
“好了,心姐,都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在等著什麼,
隻是他的直覺一向準,有些事總會有優曇抽穗,鐵樹開花的那一天。
……
倉卒之際,他就帶人直奔傅氏醫院。
直到車行駛到半途中,喬言心才從他寬偉的懷抱裡幽幽醒轉,
看到他在後座上焦急地神色,抿了抿嘴,強打精神安慰道,
“怎麼了,這神情,在想什麼呢?”
傅寒聲反應過來,才禮節性地後挪了幾寸,“心姐,醒了?感覺怎麼樣?”
喬言心向來堅韌,笑道,“這點事,死不了的。”
她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下一步,我該走了。”
“嗯!”
傅寒聲應了一句。
喬言心很好奇,“寒聲……你不阻攔一下?”
傅寒聲卻極有默契地點頭,
“為今之計,儘快離開江城纔是上策,所以我不會攔你。”
喬言心意想不到眼前男人竟如此瞭解她的心思,
有一種被秒懂,被同頻道的感覺。
“你是來真的?”
傅寒聲又恢復那股子從容,“心姐,不論是顧夫人,還是沈家小姐,一離開就會打電話給謝董求救,事不宜遲的。”
喬言心一臉不屑,
“姓謝的?我纔不怕她,她有那個能耐,儘管來搶啊!”
傅寒聲搖搖頭,“如果隻是謝家單槍匹馬,難道不足為懼,隻是現在謝家和安家已經聯姻,保不準會藉助安家的勢力,”
“最終的結果,留下澈兄的概率不到3成。”
“還有……”
喬言心點點頭,表示認可,“你沒說錯,還有亦城的身份,隻要阿澈一脫困,絕對瞞不住。”
她仰天苦笑,“我……就不該回來,這江城,真不是個好地方。”
——
電話那頭,喬言心的聲音再度傳來,“寒聲,有些事,你儘力了就好。”
“況且我想過了,沈家小姐發難,多半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意思。”
傅寒聲抽回思緒,聲音低啞,
“是!尋常人家的母親,聽聞事關自己孩子的婚姻大事,沒有不激動莫名的。”
“像顧夫人那樣,在走廊裡沉得住氣,穩得住陣腳,自始至終旁觀著沈小姐衝鋒陷陣不下場,多半先前就通過氣。”
“要的就是這個前後夾擊。”
喬言心聽著,沉默了很久,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她的挫敗感。
“心姐,你有在聽嗎?”
“嗯,你的意思我明白。”
喬言心強打起精神來,無奈著,
“應該說,顧伯母早就從沈蓧怡小姐那知道我腹中有過孩兒,就是要當著數百人的麵,把這些事公之於眾,好讓我百口莫辯。”
“心姐,你能自己明白這些關竅,總好過稀裡糊塗,對吧?”
“隻是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能利用祁山老師這一步棋,我也不好違逆恩師……”
喬言心安慰道,“有些事不能求全責備,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那就夠了!”
“可是……”傅寒聲還是覺得自己有負於她,
“沒什麼可是的!隻是,既然顧伯母敢親自前來,就不可能不做準備,祁山大師也隻是順勢,我不會為難他老人家的。”
傅寒聲知道多說無益,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當務之急,是盯住謝家的,還有安家。”
“安家那邊,你放心,我已經和雲總通過氣了……”
喬言心驚呼,“你讓他做什麼了?”
“讓她盯著……小安公子。”傅寒聲不懷好意的笑了笑,“其實我還知道些有趣的……”
然後傅寒聲把那天在謝家晚宴上發生的事,包括沈新月幾人把安嶼和若雲堵在停車場的軼聞,都一股腦兒說給喬言心聽,
聽得喬言心心頭的陰霾都驅散了……
“這個小雲,這麼大的事竟然都不跟我說一聲,”
“果然,她一個女孩子再外向開朗,到底還是臉皮薄……”她捂著嘴笑道,
“興許是小雲總給看你愁眉不展,故意給你沖喜呢?”
“讓你也跟著沾沾戀愛的喜氣?”
“我哪裏需要……”喬言心反唇相譏。
“哦?那是澈兄鬆了口,答應重回你懷抱了?”
“貧嘴……他啊,一直那個死樣子。”
“誰讓我命苦呢?”
傅寒聲聽到聽筒那邊,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嘴角也不自覺地往上翹的翹,
“心姐,你能多笑笑,也不錯。”
傅寒聲正準備換個話題,一起琢磨沈新月手機的特別偽造的錄音,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韓嫣的敲門聲,
“喬總……你在嗎,還是說你睡了?”
聲音又雜又急的,隔著遠,有些模模糊糊,喬言心這才和他道了晚安,
匆忙跑去開門。
……
掛掉電話後另一頭的傅寒聲,總感覺哪裏不對,又有些說不明白,
不過想著和喬言心聊了許久,還是心滿意足了。
——————
江南鎮小李家三樓。
昨夜星河漫漫,稻花香風款款,顧千澈身上的藥劑短時間不會褪去,自然沒有韓嫣那份閑庭信步的力氣,
隻是開著三樓的窗,擁抱夜半的清涼。
遠方運河的水汽裹挾著晨霧,從半開的木窗漫進三樓臥室。
小李沒有進來,留他一個人睡的,他平時一個人慣了,這樣也算清閑。
怕他和江城聯絡,手機自然被喬言心控製著,而且他也答應不主動聯絡,免得喬家再針對沈氏。
他隻好提早睡去。
這些天江城事情頻發,他和喬言心矛盾越發重重,總感覺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擠壓。
他隱隱約約能猜到是誰,但想不明白這樣做圖什麼。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顧千澈是被身上黏膩的不適感弄醒的。
昨天舟車勞頓,夜裏又輾轉反側,出了一身薄汗。
他睜開眼,晨光熹微中,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襯衫長褲——昨夜疲憊至極,竟連衣服都沒換就睡下了。
最難以啟齒的,還是褻衣。這對素日裏最愛乾淨的他,來說簡直是災難。
輕微的潔癖,尤其在無人知曉的私密時刻,這份“講究”近乎偏執。他蹙著眉坐起身,感覺四肢百骸,每一寸麵板都在吵嚷著要衝洗。
他看了眼床頭的時鐘——清晨五點五十。
“這時候,沒人醒著吧?”
這個時間,喬言心應該還在睡。按照他對她過去的瞭解,這女人總是七點鐘準時醒,比刻度尺還準,此刻正是最沉的時候。
要是讓她知道他在洗澡,又和上次泳池那次闖進來,肯定又要鬧事。
他躡手躡腳的下了床,確認鎖了房門,褪去黏膩的襯衫,露出線條流暢的肩背和腰腹。
然後一股腦把身上的衣物都扔個乾淨,一陣清爽。
接著赤著腳走進盥洗室,修長的腳趾骨節分明,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盡量不發出聲響。
走廊靜謐,隻有遠處隱約的雞鳴和運河上早船的引擎聲。
推開浴室門,一股濕潤的、帶著檸檬清新劑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可下一秒,他就驚呆了——
一隻冰冷的牙刷,抵在了他的脖頸上,幾乎是頂在他的喉結上。
“什麼人?”
一個陰沉的女聲斥問著,那聲音冰冷到沒有絲毫感情,
彷彿隻要他答錯哪怕一個字,這根生硬的牙刷杆子,會毫不遲疑一頭紮穿他的頸項。
冰冷的牙刷抵在喉結上,顧千澈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是恐懼——是震驚。
他身上禁製未解,自然反應不及,當然也沒有什麼抵抗的餘地。
“是你?”顧千澈有些詫異,“你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還是衛生間裏。”
他嗓音微啞,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脖頸,“還有,韓助理,你這是做什麼?”
韓嫣沒立刻回答。
她那雙滴溜轉的靈動眼睛,此刻沉得像兩口古井,在晨光熹微的浴室裡,一眨不眨地審視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牙刷收了回去,隨手扔進洗手池。
“抱歉啊顧先生,職業病犯了。”
她又變回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彷彿剛才的殺機隻是幻覺。
“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溜進來呢,沒想到是我們喬總先生啊?”
她插科打諢。
顧千澈哪那麼容易糊弄?
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眼神冷下來,他記得他有鎖門的習慣,昨夜還特地確認了一下。
“你是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呀。”韓嫣歪著頭,一臉無辜。
“我鎖了。”
“哦——”她拖長聲音,眼睛彎成月牙,“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也許是我昨晚夢遊,提前躲進浴室了呢?”
擺明睜眼說瞎話。
“你不解釋,我隻能找她了。”
“別啊,瞧給你小氣的。”韓嫣有些尷尬地,語調裡還有些委屈,
“你們幾個睡的時候隻顧自己快活,哪管我們底下人的死活。”
她開始吐槽,
“這小李家也真是的,那麼寒酸。專用洗漱間就三間,都安進在臥室裡,我能怎麼辦?”
她攤手,作無語狀。
“你……沒和言心一起睡?”顧千澈有些納悶。
“拜託,我的顧先生,顧大爺,水牛哥,你出差時能和老闆住一間嗎?老闆不要face的啊?”
她沒好氣道,
“一看你就是沒職場經驗,標準的大少爺脾氣,我們底層牛馬很辛苦的,understand?”
“……”
顧千澈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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