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後,賈小花的生活又恢複了原來的節奏。
每天早上送孫子上學,然後去公園鍛鍊,下午和老姐妹們喝茶聊天,晚上看看電視劇。
但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她每天都會給孫大勇發一條微信,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是一段語音,有時候隻是一個“早安”或“晚安”。
孫大勇的回覆還是很慢,但每條都回。
“今天走了多少步?”她問。
“一百二十步。”他答。
“不錯嘛,有進步。”
“那是,我可不是一般人。”
“你就是一般人。”
“我是被賈小花同學親自照顧過的人,能是一般人嗎?”
“……你少貧嘴,好好走路。”
八月的某天,同學群裡又熱鬨了起來。
這一次是因為神愛玲發了一條長訊息:
“各位老同學,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我的複查結果出來了,各項指標都正常,醫生說恢複得很好。
謝謝大家的關心和鼓勵。特彆要感謝小花,謝謝你那天的電話,謝謝你聽我說那些話。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人。
子建有我這個老婆是他的福氣,但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氣。”
訊息後麵跟了一長串的點讚和祝福。
賈小花看了好幾遍,然後回了一條:“愛玲,你好好養病,彆想那麼多。等你好了,咱們再聚。”
郭子建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他和神愛玲在新加坡的家裡吃火鍋,鍋裡冒著熱氣,兩個人的臉紅撲撲的,笑得像兩個孩子。
“小花,等你來新加坡,我請你吃火鍋。”郭子建說。
“好,一言為定。”賈小花回。
九月,孫大勇發了一段小視訊——院子裡的柿子熟了,橙紅色的果實掛滿了枝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請了一個鄰居幫忙摘柿子,準備曬柿餅。
“小花,今年的柿餅比去年的好。我多曬一些,給你寄一大袋。”
“好。我要吃最大最甜的那個。”
“最大最甜的留給你。”
賈小花看著手機螢幕,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那塊白手帕,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早就冇有味道了,洗了太多次,連棉布的紋路都模糊了。但她還是喜歡把它放在手邊,像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護身符。
十月,陳偉提議請幾個老同學來家裡吃飯。
“叫上大勇。”他說。
賈小花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陳偉點頭,“他一個人在雲南,怪孤單的。讓他來上海住幾天,咱們好好招待他。”
“你不怕……”
“怕什麼?”陳偉笑了,“怕他把你搶走?你都說了,哪兒也不去。我還怕什麼?”
賈小花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這是三十多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抱他。
陳偉愣住了,身體僵了幾秒,然後慢慢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
“怎麼了?”他輕聲問。
“冇什麼。”賈小花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挺好的。”
“現在才發現?”
“以前也知道,就是冇說出來。”
陳偉笑了,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一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抱來抱去的,讓人看見了笑話。”
“誰笑話?家裡又冇人。”
“冇人也不行,我害羞。”
賈小花鬆開他,瞪了他一眼:“你害羞?你當年求婚的時候怎麼不害羞?”
“當年年輕,臉皮厚。現在老了,臉皮薄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十月中旬,孫大勇來了上海。
他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雖然走路還有點瘸,但已經不需要助行器了。
他帶了一大袋柿餅,還有一罈自己釀的梅子酒。
“大勇!”賈小花在火車站接他,看到他走出來,揮了揮手。
“小花!”孫大勇拖著行李箱走過來,笑著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你瘦了。”
“你也瘦了。”
“我那是康複訓練練的,肌肉。”
“你還有肌肉?在哪兒呢?”
“在衣服裡麵,不給你看。”
兩個人笑著走出火車站,像兩個認識了一輩子的老朋友——事實上,他們也確實認識了一輩子。
到了家裡,陳偉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都是孫大勇愛吃的。
“大勇,來來來,坐。”陳偉拉開椅子,“嚐嚐我的手藝。”
孫大勇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嚼,眼睛亮了。
“陳偉,你這手藝可以啊!比飯店的還好吃。”
“那是。”陳偉得意地說,“我退休後專門學的。小花說我做的菜比她做的好吃。”
“她說的對。”孫大勇又夾了一塊。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樣吃著飯、聊著天。
窗外的上海,秋意正濃,梧桐葉黃了,在風中旋轉著落下。
吃到一半,孫大勇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陳偉。
“陳偉,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小花在大理照顧我的那兩個月……”孫大勇頓了頓,“謝謝你。”
陳偉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她來。”孫大勇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完全可以不讓她來。
但她來了,照顧了我兩個多月。我知道,那是你同意的。”
陳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大勇,你是我老同學。你病了,我幫不上忙,小花能幫。我為什麼不讓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