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神愛玲在同學群中報喜,她說她慢慢康複中。
聽見神爰玲的好訊息,賈小花也很開心。
賈小花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新鮮的魚和蔬菜,借用房東的廚房熬湯——鯽魚豆腐湯、排骨蓮藕湯、紅棗枸杞雞湯,一鍋一鍋地端到醫院。
“小花,你不用每天給我熬湯。”
孫大勇靠在病床上,看著她把保溫桶裡的湯倒進碗裡,“醫院的飯也挺好的。”
“醫院的飯哪有自己熬的有營養。”賈小花把碗遞到他手裡,“喝吧,趁熱。”
孫大勇用顫抖的手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那當然。”賈小花在床邊坐下,“我熬了三個小時呢。”
孫大勇喝了幾口湯,忽然停下來,看著她。
“小花,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賈小花被他問得一愣。
“因為你是我的老同學啊。”
“就因為這個?”
沉默了幾秒,賈小花說:“大勇,你問這個問題,是想聽什麼答案?”
孫大勇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湯,冇有說話。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賈小花的聲音很輕,“六十二歲了,說‘喜歡’太輕了,說‘愛’太重了。
我隻知道,你摔了,我心疼。你在醫院躺著,我在上海坐不住。
你問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大概是因為,我不想再等四十年了。”
孫大勇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
“小花……”
“你快喝湯吧,涼了不好喝了。”賈小花彆過頭,假裝去看窗外。
孫大勇笑了,乖乖地把湯喝完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孫大勇的腿慢慢好了起來,從躺著不能動到能坐起來,從坐起來到能扶著助行器下地走幾步。
每一步進步,賈小花都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大勇,你今天多走了三步!”她像個教練一樣在旁邊計數,“比昨天好多了!”
“三步也算進步?”孫大勇扶著助行器,氣喘籲籲。
“當然算!積少成多嘛。”
病房裡的其他病友都認識賈小花了。隔壁床的老大爺悄悄問孫大勇:“老孫,那是你老伴吧?對你可真好。”
孫大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賈小花剛好從外麵進來,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笑了笑,把手裡的水果放在了桌上。
有些事情,不需要定義。
五十八二歲了,他們已經過了給一切事物貼標簽的年紀。
六月中旬,陳偉忽然來了大理。
他冇有提前告訴賈小花,一個人坐火車來的,到了大理纔打電話。
“小花,我在大理站。你發個定位給我,我打車過去。”
賈小花接到電話時正在醫院給孫大勇餵飯,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來看看大勇。”陳偉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順便看看你。”
賈小花看了孫大勇一眼,猶豫了一下,把定位發了過去。
“誰要來?”孫大勇問。
“陳偉。”
孫大勇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哦。那……讓他來吧。”
一個小時後,陳偉出現在病房門口。他手裡拎著兩大袋東西——一袋是上海的特產,蝴蝶酥和五香豆;另一袋是水果和營養品。
“大勇,聽說你摔了,我來看看你。”陳偉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腿怎麼樣?”
“好多了。”孫大勇指了指打著石膏的腿,“再過兩週就能拆石膏了。”
“那就好。”陳偉點點頭,然後看了賈小花一眼,“小花,你辛苦了。”
賈小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心虛——雖然她並冇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丈夫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讓她有一種被“抓了個正著”的感覺。
陳偉冇有多說什麼。他在大理待了兩天,白天去醫院陪孫大勇聊天,晚上回賈小花租的民宿休息。
他和孫大勇聊了很多——聊高中的事,聊各自的工作,聊退休後的生活。
兩個多月了,該回去了。”
“你的腿還冇完全好,但康複訓練要堅持做。
我幫你找了一個護工,每天來三個小時,幫你做飯、打掃衛生。你彆嫌麻煩,聽話。”
“好。”
“藥要按時吃,我給你分好了,早中晚各一包,彆吃亂了。”
“好。”
“每個星期去社羣醫院複查一次,醫生說的話要記住。”
“好。”
“還有——”
“小花。”孫大勇打斷了她,“你彆說了。你再說下去,我就捨不得讓你走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蜜蜂在月季花間嗡嗡地飛。
陽光透過柿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勇。”賈小花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白手帕,“這個,我帶回上海了。”
孫大勇看了一眼那塊手帕,角上的“勇”字已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了。
“你留著吧。”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我會想你的。”賈小花忽然說。
孫大勇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想你的。”
賈小花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就像想一個老朋友,想一個在我心裡住了很久的人。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想念,就是……偶爾會想起。”
孫大勇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花,你怎麼每次都讓我哭?”
“因為你愛哭啊。”賈小花笑著幫他擦眼淚,用的是那塊白手帕,“行了,彆哭了。一個大老爺們兒,動不動就哭,像什麼樣子。”
“我不管。”孫大勇像個孩子一樣抽了抽鼻子,“我就是要哭。我等了四十多年纔等到這句話,還不能哭一下了?”
賈小花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自己也哭了。
兩個人坐在柿子樹下,一個哭,一個也哭,眼淚和笑聲攪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裡發酵成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最後是孫大勇先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看著賈小花,認真地說:
“小花,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看我。謝謝你照顧我。謝謝你……回了那張紙條。”
他頓了頓,然後說:“我這一輩子,冇什麼大本事。
冇掙過大錢,冇當過大官,連老婆都比我先走。但我這輩子做對了一件事——就是給你寫了那張紙條。”
賈小花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雖然你冇回。”孫大勇笑了,“但至少你看到了。這就夠了。”
賈小花站起來,彎下腰,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不是親吻,隻是碰了一下,像風吹過花瓣落在水麵上。
“我走了。”她說。
“嗯。”孫大勇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賈小花轉身走出了院子。
她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