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月微笑道:“我來這裡之前,去找了一趟梅大先生,用了一些東西和他換來了這瓶解藥。”
梅二先生道:“老大脾氣古怪,你能從他手上討到東西,倒算你有點本事。”
李尋歡就著酒服下瞭解藥,若是有機會能活下去,誰也不願意坐著等死。
他苦笑道:“一個人活著固然艱苦,要靜靜等死,看起來也不容易。”
李尋歡望向江奉月,像他這樣的人,最怕就是欠彆人的情,但是有時愈怕什麼事,這些事就發生的愈多,所以他總是在欠彆人的情,無論怎麼樣也還不清。
江奉月歎道:“活著雖然艱苦,卻一定比死了好,隻要人還活著,就還有機會去改變現狀。”
李尋歡微笑道:“這位朋友,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何要去替我求解藥?”
江奉月搖了搖頭,道:“救人的事,從來是無論相不相識的,隻因我不願看到你這樣的人就那麼輕易死去,所以我要你活著。”
他知道自己這個行為無疑是多此一舉,就算他不去求來解藥,李尋歡最後也一樣能活,但他要借這個媒介結識李尋歡,也方便他日後做很多事情。
……
馬車套上了馬,在雪中賓士。
鐵傳甲在外麵趕著車,其他三個人留在車廂內。
李尋歡服下解藥後,麵色看起來已好了不少。
哪怕李尋歡的毒已經快要解了,梅二先生還是堅持要請李尋歡到他的住所去,不為彆的,隻為那還冇喝完的酒。
車廂內的三個人自然也在喝著酒,李尋歡一想起林詩音,就忍不住要喝酒,梅二先生是個酒蟲,瞧見酒就會走不動道。
至於江奉月,他有千杯不醉的能力,喝幾口酒權當解渴。
梅二先生喝下半壇酒,大笑道:“我老大看到李探花,一定會高興的不得了,說不定會拿出他那藏了幾十年的竹葉青來給我們喝。”
李尋歡一路上都冇有說話,隻是在默默喝著酒,想起自己故居的庭園,想起庭院裡的梅樹,還有那位梅樹下坐在小亭欄杆上的人。
江奉月暗歎,像李尋歡這樣的人,總是在不停折磨自己,做一件糊塗事,落下了一輩子的心病。
車馬在梅二先生的指揮下,又回到了山腳下,來到那座小橋前。
這座小橋是不通車的,一行人隻好下車走過小橋,來到那片梅樹叢。
江奉月又瞧見了梅大先生,他還在屋裡欣賞那副剛得來的清明上河圖。
梅大先生卻還冇瞧見江奉月,隻因他一聽到梅二先生的聲音,人就跳了起來,像是來了個討債鬼一樣,他慌忙將手裡的畫合起。
他一麵收起手裡的清明上河圖,一麵朝著下人大呼道:“快把廳裡的字畫全都藏起來,千萬不要讓這個敗家子看到了,又偷出去換黃湯喝。”
梅二先生笑道:“老大你放心,今日我絕不會對你的字畫動心思,隻不過特地帶了兩位朋友來作客。”
梅大先生用手蒙起眼睛,道:“我不要看你的朋友,你的朋友連一個好人都冇,我若是看一眼,至少要倒好幾年黴。”
梅二先生跳了起來,大叫道:“好啊,你就這麼看不起我,我難道就不能交上個像樣的朋友?李探花,他既然不識抬舉,我們這就走吧,換個地方喝酒也一樣。”
梅大先生蒙在眼睛的手卻依舊冇有放開,道:“莫要說李探花,今日就算李狀元來了也不管用,你快帶著他們走。”
江奉月這時走進屋內來,笑道:“連我要討杯酒喝,梅大先生都不願意嗎?”
梅大先生聽到熟悉的聲音,放開捂在眼睛的手,抬頭看去,瞧見是江奉月,大喜道:“快去將那兩壇藏了二十年的竹葉青取出來,今日一定要讓江公子品嚐品嚐。”
梅二先生從未見自己大哥這麼客氣過,險些驚掉下巴,直到他的眼光掃過桌上那幅半敞開的清明上河圖,他才明白梅大先生為何作此態。
李尋歡解藥服得早,又喝了一夜的酒,天快破曉的時候,他的體力已差不多完全恢複。
梅二先生在用手捂住腦袋,喃喃道:“真該死,天怎的又亮了。”
江奉月喝了一宿的酒,人卻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一樣,微笑道:“天亮難道不是好事?”
梅二先生歎道:“我最怕的事就是天亮,一到天亮,我就完全冇有了喝酒的心思,若要強行喝下去,腦袋就會疼的受不了。”
李尋歡笑道:“何止閣下,喝酒的人大多都有這個毛病。”
梅二先生道:“既是如此,趁著天還冇大亮,我們要趕緊多喝兩杯才行。”
江奉月瞧著一地的酒罈子,笑道:“我們這樣喝酒,都快要把梅大先生的珍藏給喝光了。”
梅二先生道:“所以他早早就躲去睡覺了,隻不過若是江公子,就算把他的酒都喝光,他也冇有脾氣。”
江奉月剛要答話,李尋歡已搶著道:“外麵似乎又有客人來了。”
梅二先生動容道:“三更半夜的,隻怕不是老大的客人,而是來是來找我的。”
隻聽一人大聲道:“請問這裡是梅花草堂嗎?”
半晌過後,梅大先生像是被吵醒了一樣,不耐道:“三更半夜到來,是小偷還是強盜?”
那人道:“在下專程來訪,非但不是小偷和強盜,還有一份薄禮奉上。”
梅大先生冷笑道:“怎的三更半夜來送禮的道理,我看你們是不安好心,還是請回吧。”
那人笑道:“既是如此,在下隻好將這幅王摩詰的畫帶回去了。”
梅大先生失聲道:“王摩詰?”
在屋內喝酒的四個人,這時也走到前廳來。
瞧見江奉月,梅大先生一咬牙,道:“寒舍已經有客人了,閣下請回吧。”
門外一陣沉默,正當梅大先生以為人已走時。
突聽一道孩子的聲音,不耐煩道:“和他費什麼話,我們進去把那個會治病的人抓出來不就好。”
話畢,梅家草堂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來。
屋內所有人都看清了,踹門人是一位身著紅鬥篷的孩子,瞧起來隻有十來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