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道：“所以你就押上了全副身家去賭？你賭的是誰？”
江奉月此時也點上了一份油炸螺卷，一言不發吃了起來。
李燕北閉眼歎息一聲，道：“自八月十五之後，江湖上就再也冇有人見過西門吹雪，所以大家都覺得是西門吹雪怕了，不敢麵對葉孤城。”
陸小鳳當然知道，這一個月來，他和江奉月兜兜轉轉在江湖上尋找西門吹雪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西門吹雪找的地方必定隱秘又安全，隻因他不但要保護孫秀青，還要保護孫秀青肚子裡的孩子。
陸小鳳歎息一聲，道：“可是你很清楚的知道，西門吹雪並不是那種人，他從來不是會害怕的那種人。”
西門吹雪不會害怕，但卻有了軟肋，一個劍客最忌諱的，就是動情。
李燕北笑了笑，像是很自豪地道：“所以雖然大家都認為他必敗無疑，但是我還是賭他贏，無論要押注多少，我都賭他贏。”
他的眼中閃過賭徒那種狂熱的光芒，就好像已是勝券在握。
江奉月歎了口氣，道：“可你並不瞭解西門吹雪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你隻是喜歡賭，喜歡劍走偏鋒。”
他放下筷子夾著的油炸螺卷，又道：“所以你去找上了杜桐軒，用你的地盤和他的地盤對賭。”
李燕北笑了笑，就像是覺得這不是件什麼大不了的事，道：“不錯，他若是輸了，還要另外奉上六十萬兩銀子。”
陸小鳳皺眉道：“就因為很多人以三博二，賭葉孤城贏？”
李燕北搖了搖頭，道：“那是一個月前，兩天前的盤口，已經到了以二博一，所有人都看好葉孤城，直到昨天上午為止。”
陸小鳳道：“昨天上午？昨天上午發生了什麼？”
李燕北驚訝道：“你們難道不知道葉孤城負傷的訊息？”
江奉月道：“我們纔剛到京城，這一路幾乎都在馬車上，不知道也很正常。”
陸小鳳道：“誰能傷得了葉孤城？”
李燕北道：“蜀中唐門的大公子，唐天儀。”
陸小鳳皺起眉來，道：“他們怎麼會有過節？”
李燕北歎息一聲，道：“冇有人知道他們為何就發生了衝突，葉孤城用天外飛仙重傷了唐天儀，自己也中了唐天儀的一把毒砂。”
蜀中唐門的暗器和毒藥，除了他們自家的弟子，是絕不會有外人能解的，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其中的利害。
李燕北接著道：“所以這個訊息傳出來之後，京城人心惶惶，有不少人還上門求著對方，把賭約作廢。”
江奉月道：“所以杜同軒隻要把你殺掉，賭約自然就無效了。”
李燕北又滔滔不絕說起昨夜發生的血案，畢竟一場提前知道輸贏的賭約，任誰也不想履行。
陸小鳳忽然道：“有誰親眼瞧見了葉孤城和唐天儀的一戰？”
李燕北搖了搖頭，道：“冇有人。”
陸小鳳動容道：“也冇有人懷疑這個訊息的真假？”
李燕北道：“因為大家都知道，傳出來這個訊息的人，不可能會說假話！”
陸小鳳道：“訊息是誰傳的？”
李燕北道：“老實和尚。”
一聽到這個名字，陸小鳳連話也說不出來了，他曾多次見識過老實和尚有多老實，江湖上誰都知道，這個和尚是從來不會說假話的。
李燕北歎息一聲，道：“據我所知，在九月十五之前，起碼會有三五百位武林名人到京城來，其中有五位掌門，十位幫主，二三十個總鏢頭，隻要能抽出身來的，通通都到了京城，誰也不願錯過這驚世的一戰。”
陸小鳳突然就重重拍了拍桌子，大聲道：“他們把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看成什麼東西？看成了兩個隻會變把戲的猴子？”
陸小鳳很憤怒，眼裡的怒火在燃燒，李燕北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陸小鳳，嚇得身子抖了抖，就連方纔差點死了的時候也冇有那麼害怕。
李燕北道：“你們難道不是為了這一仗而來？”
江奉月道：“陸小鳳隻不過是一路在找西門吹雪，不願瞧見這一戰的發生。”
李燕北又笑了起來，道：“那你們還不放心？葉孤城負傷，已對西門吹雪再構不成威脅。”
陸小鳳沉聲道：“無論他們誰勝誰負都一樣。”
李燕北不解道：“西門吹雪難道不是你的朋友？”
陸小鳳道：“正因為他是我的朋友，纔不願瞧見他像條狗一樣，為了看不見的肉骨頭拚命。”
李燕北更疑惑了，道：“什麼是看不見的肉骨頭？”
陸小鳳道：“虛名。”
李燕北說不出話來了。
陸小鳳接著道：“西門吹雪若是贏了，你就能從杜桐軒手上拿下地盤，那些下重注的人就能以一博二贏得銀兩。”
他站起身來，道：“可是西門吹雪能得到什麼？”
李燕北明白了陸小鳳的意思，西門吹雪就算作為勝者，也冇有任何的好處。
江奉月暗想，或許也不完全冇有好處，至少在這一戰過後，西門吹雪會有一顆天下無敵的劍心，世上的人，再冇有人的劍會比他鋒利。
李燕北歎息一聲，緩緩道：“可是這一戰本就是他們自己要打的，冇有人強迫過他們。”
他又道：“我也是西門吹雪的朋友，所以我纔會押他贏，我並不想讓他去跟彆人拚命，也不想利用他來贏得老杜的地盤，可若是他自己答應了和彆人的決鬥，誰也冇有辦法阻攔！”
他凝視著陸小鳳，道：“連你也冇有辦法阻攔，就算你們找到了他，隻怕也已經遲了。”
江奉月和陸小鳳冇有否認。
李燕北接著道：“最重要的是，到了現在，哪怕是他們自己，也無法阻止這一戰的發生。”
三百多位武林名人，五個掌門人，十位幫主，二三十位總鏢頭，驚天的豪賭，這一切都給決戰附上了厚重的意義。
冇有人能阻止這一戰的發生。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命中註定會有一個人死去。
江奉月長長歎息一聲。
陸小鳳黯然道：“我很累，我想要去洗個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