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魂一夜未眠。
他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對「一點紅」的劍法早有耳聞。
像他這樣位高權重的人,若能活著,誰也不願輕易赴死。
與他的輾轉難眠不同,雲知閒與張嘯林倒是睡得頗為安穩。
雲知閒料定,沈珊姑將西門千失蹤的訊息帶回後,宋剛等人必定會重新權衡利弊,即便要來,也不會如此匆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至於楚留香,此刻化名張嘯林的他則純粹是藝高人膽大。
既然已掌握了天星幫的落腳之處,天亮後再上門打聽書信之事,也為時不晚。
「你們要去找天星幫的人?」冷秋魂雖一夜未眠,卻仍顯得精神奕奕,年輕終究是資本。
「既然他們昨夜未至,隻好我們親自走一趟了,若能查明左又錚失蹤的緣由,或許也能知道西門前輩為何失蹤。」
張嘯林給出的理由令人無從拒絕。
冷秋魂目光轉向雲知閒:「雲兄也要同去?」
雲知閒站在張嘯林身側,含笑答道:「當然,在取回九龍杯之前,他去何處,我便去何處。」
冷秋魂眼珠微轉,道:「既然如此,我派馬車送二位一程。」
「有勞了。」張嘯林坦然接受。
馬車內,雲知閒與張嘯林相對而坐。
雲知閒唇角微揚,壓低聲音問道:「你說冷秋魂派人送我們是監視還是好心?」
張嘯林淡然道:「都一樣。」
雲知閒又試探道:「待會你打算如何向天星幫打聽書信之事?須知你此刻並非楚留香的模樣,他們未必會賣你這個麵子。」
這句話雲知閒運用了傳音入密的技巧,僅容楚留香一人聽聞,車夫在外渾然不覺。
楚留香聞言,同樣以傳音回應:「此事我自有計較,現在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誰,又是如何識破我的身份的?」
雲知閒輕笑:「先前你不問,我自然不說,既然現在問了,告訴你也無妨。」
楚留香挑眉:「此刻我問了,你便肯說?」
雲知閒正色道:「當然,即便是官兵抓賊,也總要讓賊知道自己是被誰抓的。」
楚留香確實是個賊,更是天下第一神偷。
「那我洗耳恭聽。」
雲知閒難得神色一正:「你可知道無爭山莊?」
楚留香目光微動:「無爭山莊威震江湖三百載,我又豈能不知。」
雲知閒唇角勾起戲謔的弧度:「知道便好,我便是無爭山莊之人,是被你盜了傳家寶的邱侯爺親自請我們來抓你回去的,怎麼樣,怕了嗎?」
楚留香莞爾,雖對雲知閒的來歷略感意外,卻毫無懼色。
「聽聞無爭山莊少主原隨雲天資聰穎,文武雙全,可惜三歲時便因病失明,你顯然不是他。」
雲知閒的雙眼明亮有神,自然不可能是原隨雲。
「不然呢,你以為雲知閒是化名?這麼好聽的名字,一聽便是真的。」
楚留香報以會心一笑,既然雲知閒出身名門正派,並非宵小之徒,他便放心了。
「不過,你還是沒說,你當時怎麼認出我的?難道是我的人皮麵具有破綻?」
雲知閒搖頭:「你沒有破綻,但無爭山莊卻認識真正的張嘯林,知道他現在人在何處。」
楚留香無奈搖頭,這般被識破,確實無可奈何。
「可你既然是來擒我的,為何遲遲不動手?」
雲知閒故作嘆息:「我這不是給你留麵子嘛。」
楚留香失笑:「給我留麵子?」
雲知閒點頭道:「是啊,你楚留香俠名滿天下,在江湖上走到哪裡都有人崇拜,我要是一上來就給你揍個鼻青臉腫的拖回去,你多丟臉啊。」
這番話讓楚留香忍俊不禁:「那在下真要感謝雲大俠手下留情了。」
雲知閒大度地擺手:「好說,好說,記得把九龍杯還我,讓我能回去交差就行。」
楚留香卻道:「這恐怕要讓雲兄失望了,那九龍杯早就被我換成了銀子,現在已不知傳到誰的手上去了。」
雲知閒耍起無賴:「那我不管,你要是交不出九龍杯,我回去交不了差,就隻能跟著你了,你得管我吃,還得管我喝,不然我就住到你船上去。」
「聽說你船上還有三個紅顏知己,其中正好有個廚藝高超的宋甜兒姑娘,有機會我也得嘗嘗她的手藝。」
楚留香卻絲毫不以為意:「沒問題,待此間事了,雲兄若有興致,隨時歡迎來船上做客。」
「屆時,我定讓甜兒好好準備幾道佳肴招待雲兄。」
雲知閒笑道:「你可別以為這樣就能賴帳了。」
二人談笑間,馬車已行至天星幫落腳處。
方纔下車,楚留香與雲知閒便察覺氣氛有異。
昨夜尚且戒備森嚴的院落,此刻竟空無一人。
「裡麵似乎出事了。」
「進去看看。」
楚留香當機立斷,率先步入院中。
天星幫眾人齊聚大廳,沈珊姑也在其中。
一點紅靜立一旁,而地上赫然躺著天強星宋剛的屍首。
楚留香甫一進門,便成為全場焦點。
「你們還敢來?」沈珊姑怒視二人,目光中滿是怨恨,顯然將他們當成了兇手。
楚留香本想上前查驗傷口,卻被天星幫弟子攔住,隻得將目光投向一點紅。
一點紅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傷口窄而薄,是海南劍派的手法,背後偷襲,一劍斃命,沒人看見兇手真容。」
楚留香轉向沈珊姑:「姑娘,令師兄之死絕非我等所為,若你想找出真兇,為他報仇,還請回答我兩個問題。」
沈珊姑冷聲道:「你想問什麼?」
「左掌門離去前,是否留下過書信?」
「是。」
「信在何處?」
「已被師兄撕毀。」
楚留香心中已有答案,卻仍忍不住追問:「所以無人知曉信中內容了?」
不料沈珊姑給了他一個意外之喜:「不,昨夜師兄已將信中內容告知於我。」
楚留香本已沉下的心再度提起,這峰迴路轉實在出乎意料。
「那……」
他話音未落,便被沈珊姑打斷:「但我不想告訴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姑娘要如何才肯說?」
沈珊姑望向始終沉默的雲知閒,突然道:「我要你先告訴我,我大師兄左又錚是不是已經死了?」
雲知閒頗感詫異,不明白她為何獨獨問他這個問題,但仍如實相告:「是。」
沈珊姑的淚水瞬間決堤,頃刻間布滿臉頰:「大師兄死了,二師兄也死了,即便報了仇,天星幫也完了。」
楚留香見狀輕嘆,雖憐憫她的遭遇,但該做的事仍需繼續。
雲知閒溫聲勸慰:「你也不必過於悲觀,若天星幫願意,無爭山莊可提供庇護,當然,這不會是無償的。」
沈珊姑怔住:「你是無爭山莊的人?」
「不錯。」
「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先告訴我們,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那封信……」
她剛開口,雲知閒與楚留香幾乎同時而動。
雲知閒一掌推出,沈珊姑身不由己地向後飄去,一道暗器恰從她眼前掠過。
而楚留香的身影已如疾風般穿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