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馬不停蹄地趕了三天路,終於望見了沙漠的輪廓。
這裡是戈壁邊緣最後的一個小鎮,站在鎮門口往外看,便可看到那一望無際的黃沙。
姬冰雁他們要在這裡將馬匹全都換成駱駝。
因為馬匹在沙漠中,很快就會累死,駱駝卻不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豪華的馬車也被他燒了,沙漠裡行不了馬車,小鎮裡的人更買不起它。
石駝輕撫著即將被賣掉的馬匹,那張如同麻石雕成的臉上,竟流露出幾分哀傷,幾匹馬也低頭嘶鳴,似有不捨。
「這才幾天工夫,他竟真和這些馬處出了感情?」
胡鐵花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姬冰雁緩緩道:「因為它們和人不一樣,他需要時刻防備著人,卻永遠不需要防備這些牲畜。」
幾人在這裡換上了行商的衣服,打扮的和平常的客旅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在黃昏時分踏入沙漠,沙地底下蒸騰的熱氣依然灼人,幾乎要將人烤熟。
而到了夜晚,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沙粒,幾乎要把人撕成碎片。
胡鐵花早已忍不住將自己埋在駝峰後麵,他坐在駱駝上搖搖晃晃,像是暈船一般。
石駝卻似絲毫不受影響,甚至沒有騎駱駝。
他走的比駱駝還要穩。
楚留香幾人自問沒有這等本事,隻得尋了處背風的地方紮營歇息。
火堆旁,幾人圍著火,煮了一鍋熱菜,又喝下兩口烈酒,才漸漸驅散了些許寒意。
胡鐵哈出一口白氣,忍不住抱怨:「這鬼地方,可真叫人受不了。」
姬冰雁冷冷道:「你還沒見到沙漠裡的日頭,真正難熬的日子還在後頭。」
楚留香望向獨自坐在遠處的石駝,他那副神情,既像不屑與他們為伍,又像不敢靠近。
「他為什麼不坐過來?」
「因為他瞧不起我們。」姬冰雁緩緩道。
胡鐵花一愣:「他瞧不起誰?」
雲知閒替他重複了一遍:「瞧不起我們所有人,不是隻有你,所以你不用感到生氣。」
胡鐵花看著姬冰雁:「他連你也瞧不起嗎?」
姬冰雁反問道:「他為什麼要瞧得起我?」
「他既然瞧不起你,為何還要為你做事?」
「我也瞧不上你,不是一樣要和你一起坐在這裡?」
胡鐵花似乎總喜歡瞪著別人,他現在又在瞪著姬冰雁。
「你個死公雞,你難道以為我瞧得上你嗎?」
雲知閒望向楚留香:「他們以前到底是怎麼成為朋友的?」
楚留香略一沉吟,微笑道:「或許是老天註定的緣分。」
這種莫名其妙的回答,雲知閒竟贊同似的點點頭。
「也是,若不是老天強行撮合,怕是綁也很難將他們兩個綁到一起去。」
楚留香看了眼那頭互相看不順眼的兩人,又轉過頭來看著雲知閒,笑了笑。
「可你好像和姬冰雁相處的很好。」
雲知閒挑眉:「哪裡好?」
「哪裡都好。」楚留香溫聲道,「他除了我和胡瘋子,幾乎沒有別的朋友。」
雲知閒笑道:「也許隻是因為他和石駝一樣,平等地瞧不上每一個人。」
「可他卻瞧得上我們,還有你。」
雲知閒抬起頭:「世上像你我這樣的人本就沒有幾個。」
楚留香眼含笑意:「那能成為你的朋友,我是不是也應該感到榮幸?」
雲知閒理所當然的點頭:「你當然應該榮幸,要知道,我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瞧得上的。」
他瞥了一眼那邊躁動不安的胡鐵花:「起碼有人要做我孫子我都會嫌棄。」
楚留香搖頭失笑,還好這句話沒有被胡鐵花聽到,不然又要是一陣雞飛狗跳了。
夜晚,幾人睡在帳篷中,石駝卻依著駱駝而睡。
似乎如姬冰雁所說的一樣,他寧願相信駱駝,也不願相信人。
雲知閒知道他就是當年華山七劍中最負盛名的仁義劍客皇甫嵩。
他雖然在石觀音的手中活了下來,卻也變成了現在這副慘絕人寰的鬼樣子。
他同情他,也敬佩他,隻可惜,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拯救他。
或許,他也不需要別人的拯救。
一個從名滿天下的劍客淪落為又聾又啞又瞎的殘廢,卻仍能直麵慘澹的人生,這樣的人又豈需要別人去救。
一夜之後,眾人重新上路,石駝還是那個石駝。
但胡鐵花已經被烈日曬成了一趴乾菜。
他連與人鬥嘴的興趣都提不起來了。
幾人誰也沒有說話,但沙漠之中卻突然傳來了一道呻吟。
胡鐵花幾乎立刻豎起了耳朵。
「你們聽到了嗎?」
楚留香點頭:「附近有人在。」
姬冰雁冷冷道:「也許是你們聽錯了。」
胡鐵花不服道:「我怎麼會聽錯?難道老臭蟲耳朵也出問題了嗎?」
他望向雲知閒:「你說,你有沒有聽見?」
雲知閒笑著點頭:「聽見了,有人在喊救命,可我不想去。」
胡鐵花叫道:「你聽見有人快死了,卻不想去?」
雲知閒道:「聰明人動口,蠢人動手,我知道你一定會去,所以不需要勞累我。」
胡鐵花氣呼呼地轉過頭去,他發誓,他再主動找雲知閒說話他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喂,我們過去看看。」
姬冰雁拒絕道:「一個快要死的人,沒有什麼可看的。」
胡鐵花再次叫道:「你怎麼和那小子一樣冷血,你們不救,我救。」
那呻吟聲又傳了過來,這次胡鐵花聽得更清楚,人就在那沙丘後麵。
他立即跳下了駱駝,朝那沙丘後麵沖了過去。
楚留香嘆了口氣,朝姬冰雁和雲知閒兩人微笑道:「咱們一起過去瞧瞧吧。」
姬冰雁寒著臉:「你們實在都應該和他學學。」
他說的自然是雲知閒,因為他一直都很安靜,從來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楚留香聞言笑了笑:「他可沒你想像的那麼老實,咱們現在還是先去看著點胡鐵花吧。」
姬冰雁默然半晌,終於還是掉轉隊伍,向著那沙丘而去。
沙丘後隻有兩個人,兩個**裸地被人釘在地上,四肢都綁著牛皮的人。
他們眼睛半合半張,眼珠和眼白都已分不清了,看來就像個灰濛濛的洞。
幾人看見他們的一瞬間,就知道石駝的眼睛到底是怎麼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