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閒做了一個夢,夢裡隻有一片白。
鼻間永遠都是濃烈的藥味。
他在病床上躺過了短暫而又乏味的一生。
「表少爺,表少爺。」
有人在喊自己。
雲知閒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慘白的天花板,而是雕樑畫棟的亭簷。
身旁則是小橋流水,恬謐人家。
此時午間陽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也難怪自己會睡著。
「表少爺,少莊主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侍女再次出聲將雲知閒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表少爺?少莊主?
雲知閒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素白長衫的年輕人正從容不迫地向涼亭走來。
他步履穩健,姿態優雅,若非那雙眸子空洞無神,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個盲人。
雲知閒恍惚了一會兒,突然想了起來。
這裡是楚留香係列,蝙蝠傳奇中的無爭山莊。
少莊主自然便是蝙蝠公子原隨雲。
而他,則是原隨雲的表兄。
當年老莊主原東園年近五十仍無子嗣,便將剛出生的雲知閒接來山莊,有意過繼為嗣。
誰知兩年後原隨雲降生,過繼之事自然作罷。
但原東園並未將雲知閒送走,反而視如己出,將他留在莊內撫養長大。
於是,雲知閒便成了無爭山莊的表少爺,一直替原東園打理著莊內的產業。
「南柯一夢,孰真孰假?」
雲知閒恍惚片刻,隨即搖頭失笑。
既來之,則安之,何必糾結夢與現實。
「我是否打擾了兄長休息?」
原隨雲已走到亭前,溫聲問道。
雲知閒舒展了下身子,笑道:「不過是午後小憩,正好醒神,表弟今日怎麼得空過來?」
原隨雲聞言,歉意一笑道。
「小弟近日瑣事纏身,疏於問候,還望兄長見諒。」
雲知閒擺手道:「哪裡的話,我不也沒去看你嘛,難道我也要給你賠罪?」
原隨雲當即回道:「那自然不用。」
雲知閒打趣道:「用我也不賠。」
原隨雲不由莞爾。
「兄長還是這般風趣。」
一番說笑沖淡了久未相見的生疏。
原隨雲這才道明來意:「兄長呆在莊中已有二十載,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雲知閒聞言有些詫異。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父親說,無爭山莊的人,可以無爭,卻不可無名。」原隨雲語氣平和。
「以大哥你的武功才智,本該早就在江湖成名,卻一直困在無爭山莊之內,實在可惜。」
雲知閒擺擺手,不以為意道。
「別,我武功可遠不如你,江湖這麼危險,哪有呆在莊子裡舒服。」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向來不慕虛名。」
開玩笑,這可是古龍的世界,高手說死就死,管你是誰。
原隨雲對此隻是覺得雲知閒太過謙虛。
「兄長太自謙了,我記得小時候父親就曾說過,你比我更符合無爭二字,也許學別的武功你不如我,但在本家武功上的造詣,你將來一定會遠超於我。」
原家武功傳自三百年前,建立無爭山莊的原青穀之手。
無爭二字,在當時天下,非是不爭,而是天下無人能與之爭。
而之後這三百年裡,無爭山莊不知出了多少名俠高手,早已經將本門武功推至巔峰,不遜於少林武當。
由此才奠定了無爭山莊武林第一世家的名頭。
「說起來,你我也有數年未曾切磋過,不知道兄長的武功,已經到了何種境界。」
雲知閒卻搖頭道:「我這人懶,一向疏於練功,哪裡比得了你,就不丟人現眼了。」
雖然雲知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多高,但他一點也不想讓原隨雲試探出來。
不管對方懷著什麼心思,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他還是懂得。
原隨雲見他拒絕,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沒關係,我相信兄長一定能在江湖上打出自己的名頭。」
雲知閒好笑道:「你這是一定要我出去?這也是姑父的意思?」
原隨雲笑道:「好吧,這不是父親的意思,而是小弟有件事,非要兄長相助不可。」
雲知閒換了舒服的姿勢,慵懶地靠回柱子上:「先說說看,究竟是何事?」
原隨雲也找了個地方坐在了雲知閒對麵,坐姿方正,與雲知閒形成鮮明對比。
「我想請兄長替我捉一個人。」原隨雲頓了頓,「一個天底下最有名的人。」
「誰?」雲知閒心中已經有了預感。
「楚留香。」
果然,天下還有誰比楚留香更有名。
「表弟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雲知閒揉了揉眉心,他突然感覺有點頭疼。
「天下人誰不知道,楚留香平生從未敗過,更別說有人能抓住他了。」
「你難道是覺得我長得比他俊俏,能讓他甘心認輸嗎?」
原隨雲根本看不到,自然不會真的覺得雲知閒有多帥。
「兄長放心,楚留香從不殺人,你就算失敗了,他也不會將你如何。」
隨後不等雲知閒拒絕,他便話音一轉。
「何況,我也不是要你真的抓住他,隻是想請你從他手中追回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雲知閒問。
「邱侯爺家傳的九龍杯。」
原隨雲解釋道:「無爭山莊身為武林第一世家,時常會有人來請我們主持武林公道。」
「楚留香也是江湖中人,邱侯爺請來的大內高手抓不到他,便隻好來找我們。」
「有朝廷的關係在,有些事我們不好拒絕。」
「好在邱侯爺也不求我們能殺死楚留香,隻要我們能把侯府的傳家寶追回來便可。」
雲知閒目光微閃:「你為何不親自去?」
原隨雲答得從容。「因為我另有要事,需要出一趟遠門,至少兩三個月才能回來。」
這麼久?
雲知閒立即察覺到了不對。
兩三個月,足以從東海打一個來回了。
難道那可怕的蝙蝠島計劃,已經要開始實行了嘛。
這個時候支開自己,是怕自己發現什麼?
畢竟如此龐大的計劃,原隨雲不可能不動用莊內資源。
而在這件事中,原東園又是什麼態度?
雲知閒想了想,勸說的念頭隻在腦海中閃了一下便被否決。
既然對方選擇了瞞著他,那就是已經將自己排除在外。
這個時候開口暴露自己,說不定下一秒就得刀劍相向,不如遠去。
「這事倒也不是不能辦,有期限嗎?」
原隨雲道:「沒有。」
「那便好。」
雲知閒答應了下來。
「不過你我都走了,莊內的產業誰來打理?」
原隨雲笑道:「我已經選好了人來接手,兄長儘管放心。」
果然早有準備,雲知閒暗嘆一聲,這一趟看來是非走不可了。
「表弟啊。」他忽然喚道。
「兄長還有何吩咐?」
雲知閒悠悠起身,拍了拍衣袍。
「你真是個嘚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