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白麪微須,穿著身雪白長袍的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來,就像是兩顆寒星。
他的臉很白,既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而是一種白玉般晶瑩澤潤的顏色。
他漆黑的頭髮上,戴著頂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潔白如雪。
在詢問傳來之際,他也在向著方雲華等人所在的小亭走來,他走得很慢,走上來的時候,就像是君王走入了他的宮廷,又像是天上的飛仙,降臨人間。
方雲華這也是第一次見到葉孤城。
他發現對方和西門吹雪很像,就總有一種不言不語,卻無時不展現出逼王的氣場。
而對於他的問題. .…
「世上當然有蝙蝠島,否則我怎麼會知曉霍休就是青衣樓主,又如何預防他提前設計陷害我那位傻弟弟。」
葉孤城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他有些信了。
因為青衣樓主人的身份一直都很神秘,他曾經也有意調查過一番,甚至設局拿下了一位青衣第一樓的殺手,但結果是此人競然都不知曉樓主是誰。
隻知道那樓主以一種特殊的聯絡手段來吩咐他們做事。
青衣樓內也更不會存在那位樓主的親信。
而這個神秘組織卻是多年以來就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運轉著。
可見那位樓主不但對青衣樓的掌控極高、手段更是高明,且對其自身的保密工作也是做到了近乎完美。 因為自己嘗試過冇有成功,那麼他也下意識不願相信是方雲華憑藉自己手段挖掘出了對方的秘密。 這是古龍世界中,所有驕傲之人的通病,那就是對自己的盲目自信。
或者說也就是這種在他人看來不講理的自信,才成就了他們愈發堅定的信念和更加強大的實力。 「那麽蝙蝠島又是怎麼知道的?」
問出這句話時,在場之人已然發覺之前葉孤城那套沐浴、焚香、齋戒、靜心的一條龍服務算是白瞎了。 他已經無法專注於去應對陸小鳳的靈犀一指,他純粹的戰意也染上了一抹塵埃。
但在場之人又很是能理解他的心態為何會出現如此之大的漏洞。
隻因為在這個江湖上誰都有秘密,可卻有一個組織對這些秘密知曉的清清楚楚,這就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做過某些事情總會留下一些痕跡吧。」 「方雲華認真猜測道,」就以那霍休為例,因為他誰都不相信,那麼就免不了一些事情需要親力親為。
即便他控青衣樓的手段足夠高明,但傳訊的時候也是需要他親自下筆。
指令上的筆跡,傳訊的手段,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
人一旦做了一件事,就很難將其清除的一乾二淨。
更不用說由其手中發出的指令可不止是一次兩次。 「
方雲華這話讓眾人的心思變得更加沉重起來。
花滿樓已然感覺到一絲極其不違和的深度壓抑。
如今的他因為看不見的關係,反倒更方便其用精神力來感知現場的情況。
由此也窺破到那藏於完美偽裝假象下的真實。
比如現在一個外人若是走到小亭旁,是全然感受不到這種微妙氣氛,他隻會看到金九齡在自顧自的痛飲,看到木道人專心於品嚐著那些美味佳肴,看到站在小亭外的葉孤城似意有所思,卻表情平靜。 同樣也會看到方雲華的眼底閃過一抹玩味。
但在花滿樓的精神力感知下,隻因為方雲華的這句話,他能清晰地發覺三股隱晦而充斥著濃烈波動的殺機。
他知曉金九齡就是繡花大盜,因此對方想必很是擔心自己即便完成了這一局,事後又會被那神秘的蝙蝠島給暴露出真相。
他也理解木道人和葉孤城如今的表現,畢竟兩人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怎可能冇有一些不能被他人知曉的隱秘。
隻是.....
這世上真的有蝙蝠島嗎?
花滿樓可是記得方雲華第一次提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還隱隱打趣自己就是那神秘的蝙蝠公子。 一直以來他也隻是將其當個樂子來聽聞。
但現今的情況明顯有些不對勁了。
他冇有冒然開口,而有人這個時候卻發聲了。
是淡定的將一口菜夾在嘴裡,一番細緻咀嚼吞嚥之後的木道人。
「方掌門難道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擔心你的秘密,儘管方掌門那如傳奇般的成長軌跡在整個江湖上都被人津津樂道,可那僅限於十八歲時破開點蒼七劍聯手佈置的劍陣,之後的幾年時光中,你做的唯一一件大事也僅是擊殺在山西作惡的關中五凶。
我可不認為方掌門這幾年隻是在門派中虛度光陰。 「
上鉤了!
方雲華微笑著看向木道人,對方既然提出了疑問,就表示心中也是有幾分相信這蝙蝠島的存在,畢竟霍休的例子實在太典型了。
而他需要的就是讓木道人相信。
因為對方在幽靈山莊做的局太完美了,他能夠通過刻意插手給他攪和了,但這是與之成仇卻絕非拿下這個他極為心儀的龍首候選。
那麼方雲華就必須藉助一些外部壓力,讓他在完成該計劃的時候,會求助於自己。
隻是以其心思陰沉的個性,這需要慢慢推進。
提到那神秘莫測的隱形人組織是第一步。
讓以假亂真的蝙蝠島給其帶來心理壓力是第二步。
那麼接下來就是一些隱晦的暗示了。
「在這個江湖,誰又能保障自己一直是光鮮亮麗的形象呢,每個人都有秘密,每個人又都要深深藏住自己的秘密,唯有如此才能確保自己在這個詭譎的江湖之中得以生存下去。」
方雲華冇有明說他這幾年做了什麼,實際上他這幾年也就是在暗中發展下青龍會,要麼就是在門派駐地待著。
可這番暗示卻讓原本現場在花滿樓感知下愈發壓抑的氣氛有了些許緩解。
甚至他感覺到了一種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格格不入。
那是一種眾人對某種說法隱隱認同的統一默契,唯獨自己... .. 好似是混入狼群中的哈士奇。 需要淡定的裝作同流合汙,卻又不能暴露其自己是個異類的危險境況。
方雲華看了眼花滿樓。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看原隨雲。
太像了。
一樣溫文爾雅的氣質,始終掛在臉上的淺笑,唯一不同的大概在於,一個劈開之後裡麵是黑的,一個卻是純白的。
隻是在未劈開之前,無法看到核心的境況下,也是分不出所謂的黑白。
花滿樓應該慶幸方雲華隻是在陸小鳳麵前打趣過他是那蝙蝠公子,否則接下來他必會麵臨更加危險的處境。
此刻,木道人又問道。
「那麽方掌門既然也有一些不願被他人知曉的秘密,那這蝙蝠島是否.. . .」
木道人的話還未說完,卻見方雲華的目光突然看向某個方向。
對方更是直接出言講道。
「陸小鳳來了。」
比起其感知慢上一線的是花滿樓,在學習了方雲華傳授的精神力體係之後,他在這方麵的敏銳度更是超過木道人和葉孤城這兩大高手。
「嗯,應該是他來了。」
在故作淡定的講完這句話後,花滿樓心中是真的長鬆了一大口氣。
他感覺剛纔的話題討論方向越來越危險,還好陸小鳳來得及時。
隨即葉孤城的身影一閃而過,他要去試劍了。
而另一邊完全不知自己悄然的到來可謂是一場及時雨的陸小鳳,剛剛飛身掠上了屋頂。
屋頂上也許有氣窗,屋頂上蓋著的瓦,也不難掀起來。
陸小鳳知道江湖中有很多人作案時,都喜歡走這條路。
現在他就像是條壁虎般,在屋頂上遊走了一遍,還是冇有路。
他掀起幾塊屋瓦,屋瓦下競還有三層鐵網,就算有寶刀利刃,也未必能削斷。
這寶庫就像是個密不通氣的鐵匣子,莫說是蒼蠅,看來就連風都吹不進去。
那繡花大盜是怎麼進去的? 陸小鳳輕輕嘆了口氣,他實在想不通。
寶庫旁邊有間比較矮的平房,裡麵黑黝黝的,不見燈火。
他燕子般一掠而過。
現在他已完全絕望,隻想趕快找條路出去。
就在他身子淩空時,他忽然看見對麵的平房上有個人站了起來。
陸小鳳的心沉了下去,人也沉了下去。
他忽然使出千斤墜的功夫,落到地上。
「來了。」
方雲華目光灼灼的盯著天外飛仙VS靈犀一指的名場麵。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本來還有幾分心事的葉孤城,在出劍之時,已經冇有那些煩擾他心思的顧慮和思憂這也讓他想起在原劇情線中,西門吹雪對葉孤城的評價,其誠於劍,卻不誠於人。
在握住那柄劍的時候,葉孤城就是當之無愧的劍聖,屬於凡人的雜亂心思絕不會給其造成絲毫影響。 即便隻是遠遠看著對方欲要出劍的剎那,他彷彿都感受到了那股超脫凡人的神聖壓製。
一般人麵對這一劍就算能看穿其中的變化,卻也冇有麵對神聖時敢於反擊的勇氣。
這纔是天外飛仙最強大的地方。
隻是現在的這一劍還冇有真正超脫到讓所有凡人都能跪地甘願赴死的浩大高度。
特別是這一劍如今麵向的目標是陸小鳳。
其整個人都已在劍氣籠罩下,那是一種可以令人連骨髓都冷透的劍氣。
陸小鳳深以為意的一點,便是這一劍的鋒芒,是比西門吹雪的劍更加可怕,他下意識也會升起一個念頭,那就是世上幾乎已冇有人能抵擋這一劍。
而這何嚐又不是獨屬於天外飛仙的劍意侵蝕,所給其造成的思維混淆。
陸小鳳依舊冇有選擇抵擋,他的腳尖沾地,人已開始往後退。
劍光如驚虹掣電般追擊過來,他退得再快,也冇有這一劍下擊之勢快,何況現在他已無路可退。 他的身子已貼住了寶庫的石壁,劍光已閃電般刺向他的胸膛,就算他還能往兩旁閃避,也冇有用的。 他身法的變化,絕不會有這一劍的變化快,眼看著他已死定了!
「弱了..」
方雲華已然看出因為陸小鳳的不斷後退,天外飛仙的神聖壓製也在減弱,在其亮劍的剎那是最強的一瞬,若它能一直保持這巔峰狀態,那天外飛仙這一劍招會更加可怕。
隻是其如今的壓製力已經不足之前的一半,恰好陸小鳳又被逼到了絕境。
這個江湖上,一些庸人麵對絕境危機時隻會跪地求死,但更多的江湖豪客卻有著拚死一戰的勇氣。 更不用講這是古龍世界。
是癲子橫行到明知是死,也要玩命給你暗算一波的時代。
勇氣是人類最偉大的讚歌。
這般信念加持下,特別是在古龍世界這種能將堅定信念化作精神力量的環境,更能發揮出超乎尋常的偉力。
更關鍵的是,靈犀一指就是一種需要信念化作抵禦力量的強大招數。
此刻,陸小鳳的胸膛突然陷落了下去,就似已貼住了自己的背脊。
這一劍本已算準了力量和部位,再也想不到他這個人競突然變薄了。
這種變化簡直令人不可思議,劍光刺到他麵前時,力已將儘,因為這時他的胸膛本已該被刺穿,這一劍已不必再多用力氣。
真正的武林高手,對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得恰到好處,絕不肯浪費一分力氣的,何況葉孤城本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永遠也想不到這一劍竟會刺空,但陸小鳳也已更冇有退路,他的劍再往前一送,陸小鳳還是必死無疑。
可是,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剎那間,陸小鳳也已出手!
他突然伸出了兩根手指一夾,竟赫然夾住劍鋒! 冇有人能形容他這兩指一夾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親眼看見的人,甚至根本就無法相信。
葉孤城也已落地,他的劍並冇有再使出力量來,隻是用一雙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著陸小鳳。 就在這氣氛愈發僵持之際,陸小鳳先開口打破了這安靜的月夜。
「白雲城主?」
「你看得出?」
「除了白雲城主外,世上還有誰能使得出這一劍?」
葉孤城終於點點頭,忽然也問:「陸小鳳? 「
」你看得出?」
「除了陸小鳳外,世上還有誰能接得住我這一劍?」
陸小鳳笑了,無論誰聽到白雲城主;葉孤城說這種話,都會覺得非常愉快的。
據說他生平從未稱讚過任何人,這句話卻已無疑是稱讚。
葉孤城又道:「四年前,你用同樣的手法,接住了木道人一劍,至今他還認為你這手法是天下無雙的絕技。 「
陸小鳳開始了一波陸氏謙虛:」他是我的朋友,有很多人都喜歡為朋友吹噓的! 「
葉孤城再次說道:」四個月前,他看見我使出了剛纔那一招;天外飛仙,他也認為那已可算是天下無雙的劍法。 「
陸小鳳嘆了口氣:」那的確是的! 「
」但他卻認為,你還是可以接得住我這一劍!」
講完這句話,葉孤城不再看向陸小鳳,而是望向某個方向。
卻見方雲華、木道人、金九齡和花滿樓從一側陰影中走出。
剛剛被兩人提到的木道人,更是拍手稱讚道。
「陸小鳳不愧是陸小鳳,冇有讓老道我的這番話落空。」
陸小鳳又準備陸氏謙虛一波,但是被方雲華打斷道。
「這不是完整的天外飛仙,因為葉城主就冇準備殺死陸小鳳,不帶殺意的劍法在少了幾分鋒芒後,又能存在多少威力。」
陸小鳳撇了撇嘴,但他卻冇有出言反駁,雖然剛纔自己麵對的處境險之又險,可在其重新回憶一遍之後,也能發覺到自己即便接不下,那天外飛仙也不會將他殺死。
這不由讓其目光再次看向葉孤城。
「看來你是真的並未想殺死我。」
「像你這樣的對手,世上並不多,死了一個,就少了一個。」 葉孤城那寒星般的眼睛裡似已露出種寂寞之色,慢慢的接著道:「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一向冇有朋友,我並不在乎,可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冇有,那纔是真的寂寞。 「
陸小鳳也在凝視著他,微笑道:」你若想要朋友,隨時都可以找得到的! 「
」哦?」
「至少你現在就可以找到一個!」
葉孤城目中競似露出了一絲笑意,緩緩的道:「你的確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 「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兩人就已經是朋友。
陸小鳳很開心,甚至都放下了本想要質問下方雲華等人,為何在這裡看樂子的念頭,因為他又多了一個新朋友,恰好他的幾位老朋友也在這裡。
此情此景難道不值得痛飲一杯嗎?
此刻他已經聞到了金九齡身上的酒氣,在看著對方那一股子腎力透支的虛弱樣兒,他本想要打趣對方幾句,順便嘛敲上幾罈子美酒,來慶祝這場朋友聚會。
但下一瞬間他的美好念頭都被一句話給徹底打破。
「你看懂了天外飛仙?」 葉孤城突然看向方雲華。
方雲華眉頭一挑。
「差不多吧。」
「那我剛纔的那句話,你懂了嗎?」
「你是說 .. 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冇有,那纔是真的寂寞? 「
」看樣你真是懂了。」 葉孤城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這比剛纔承認陸小鳳是他的朋友要更加真摯,「我曾以為自己等的那個人會是西門吹雪。 「
不是你們這要. 搓.. ..」 陸小鳳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連忙就要打斷。
但金九齡卻一把拖住了他,然後湊到他耳邊嘀嘀咕咕。
「你剛纔看我那眼神什麼意思,是想酒了嗎? 我跟你說現在我是平南王府的總管,這好酒. . ..「」 還酒什麼酒啊! 「
陸小鳳都想直接給他個大比兜,他不相信金九齡聽不出兩人那交談中那隱隱的火藥味,作為當世並稱的三劍,一旦遇上怕就會是生死之戰。
他的老朋友要對上他的新朋友,這又讓他怎麼能不擔心。
況且,即便剛剛他麵對的是不含殺意的天外飛仙,但也因此大體判斷出了葉孤城的實力水平,因此他很確定一件事,葉孤城一旦要跟方雲華鬥上. ....
包死的啊!
剛認識的新朋友馬上要嗝屁了,還喝你媽的酒!
隻是陸小鳳被金九齡這麼一拖,已經往後不自覺地退了好幾步,他再次看向方雲華和葉孤城的時候,更冇有插話的機會。
「那你先去找西門吹雪?」 方雲華眨了眨眼。
葉孤城卻搖頭道。
「至少三年-... 在我的判斷中,他需要三年才能站在我的麵前,但我的耐心已經不多了。 「」那我呢? 你對我的判斷呢? 「方雲華好奇問道。
葉孤城的眼中卻似多出一抹譏諷。
「在你冇有殺死霍休之前,我就冇有將你當成過我假設中的對手。」
「哦?」
「劍仙、劍聖、劍神 . .. .」 「葉孤城冷嗤一聲,」你很清楚這是什麼把戲,我承認你的天資很高,在海南劍派中,我也看到過你留下的那一式雲華十劍。
但你的雲華十劍根本稱不上是劍法。 「
方雲華也不惱,反倒繼續問道。
「它不是劍法是什麼?」
「是一種用於利益交易的貨物,是一種擺在店鋪裡的商品。」 「葉孤城突然仰頭看向那逐漸圓滿的寒月,眼中的寂寥之意更濃鬱了,」你是個優秀的掌門,卻不是個合格的劍客。
可也因為這雲華十劍,你成為了那三大幫七大派所認同的劍仙。
何等諷刺。 「
這句話在場的人都聽懂了,雲華十劍確實相當於一種人情交換下所刻意創造的商品,也是因為有雲華十劍的存在,天禽門這些年的發展並未遭受過三大幫和七大派的正麵打壓。
暗中的一些小手段無可避免,但是擺在明麵上,這正道武林最有影響力的十家卻被方雲華藉助人情規矩以雲華十劍給其束縛住了。
這也確實是方雲華創出此招的目的所在。
雲華十劍既是一種炫技,也是一種妥協,更是一種交易。
「你不誠於劍,自然算不得劍客。」
「我確實冇有做到誠於劍。」
方雲華的臉上冇有一絲羞惱的表情,即便被對方相當於間接揭露出其劍仙的名號屬於吹出來的,他依舊很淡定。
他也在認真聽著葉孤城的這段講述。
其心中逐漸豁然開朗。
明明是炎炎夏日,在場的眾人卻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微風漸漸掀起。
「你和西門吹雪都做到了誠於劍,我卻無法達到你們的心境,因為在我的眼中,劍不是全部。」 方雲華踏出一步,其袖中一卷,一道勁風將牆角的樹枝折斷,在那微風的裹挾下落入其掌中。 「我要做到的是誠於己。」
驚人的劍意從其周身迸發,在微風席捲四方之際,那在他手中的小小樹枝展現出了極致的鋒芒。 「現在我說,這是劍,它就是劍。」
哢嚓一聲脆響,樹枝於其手裡炸成童粉,而這些粉末卻在那輕風的席捲中,悄然散開。
葉孤城此刻的表情已經冇有那幾分似在指點的高高在上,他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震驚表情。 本來要找機會上前勸幾句的陸小鳳也閉嘴了,他感覺到方雲華似有所悟,且目前自己的這位老朋友,更是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金九齡沉默。
他的額頭滲出汗珠,整個人在微微顫抖。
他的眼眸深處藏著一股恐懼,身體卻一動也不敢動,因為他能隱隱察覺到致命的危險將其完全籠罩。 「這不是風. . .」精神力敏銳的花滿樓微微皺眉,他剛張開手掌似要托住那於其手心形成的風旋,但下一瞬間又彷彿被針紮一樣,迅速地縮回了右手。
木道人神色凝重的看著氣質發生大變的方雲華。
他對方雲華的瞭解並不深,但每一次見麵都有全新的驚喜,他也能感覺到對方在隱隱向其傳達某種讓他還不確定的意向,這也讓他確認對方絕不是江湖傳言的那個偉光正的劍仙。
而關於剛剛葉孤城對方雲華的那番評價,他也是隱隱的讚同。
其身上作為方掌門的標籤遠遠重要於身為一個劍客的純粹。
隻是現在他又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
「我要謝謝你。」 方雲華話音剛落,那突然急旋的風中之劍,已然在地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劍痕。 「我的清風飄渺劍式在完成第二招之後,就似陷入了瓶頸。」
這個夜空很靜,靜到隻能聽見方雲華的說話聲,那不斷揚起的微風於和煦中充斥著濃烈殺機,更彷彿懸在每個人的頸前,讓其處於全力應對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發表任何想法,隻能選擇傾聽。
而方雲華的講述還在繼續。
「我曾試過尋找靈感,比如去逼迫一式神刀和一式魔刀的真意相融,因為我知道神刀加魔刀的組合會形成天下間最強大的刀法,以其為例,我可以結合這神魔之意,來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第三式殺招。」 什麽神刀? 什麽魔刀?
江湖上有這麼兩個人嗎?
心思各異的眾人開始各種發散思維。
說到這裡,方雲華嘆了口氣。
「但我失敗了,他們確實在我的壓榨逼迫下,完成了神魔之意的融合,也至少斬出了在我預估之中有五成力的神刀斬,但刀就是刀,這一招無法將刀化為劍。
即便後續我不斷推衍,已經能模擬施展出七成力的神刀斬,但這彷彿也達到一種無法突破的瓶頸。 因為這一招本就不適合我。
我很煩惱,我在懷疑自己的劍式隻有區區這麼兩招嗎? 「
在講完這些之後,方雲華看向葉孤城時,臉上流露出真摯的笑容。
「是你讓我走出了這個困局,你的天外飛仙讓我看到了你誠於劍的決心,你對我的發問也讓我找到了曾經的初心,那是我第一次握住劍的時候。
也是我初次掌握一本強大的劍技,將其視如珍寶,每天練劍練到忘我的時候。
我確實無法做到心誠於劍。
但我可以誠於己。
就像剛剛我講的,這些就是劍。 「
鋒芒儘顯的風暴已然化作無數道劍氣,其割裂了花滿樓的衣袖,切下了陸小鳳的衣角,刺穿了金九齡的披風,於木道人的道冠留下一抹劍痕.. ……
最後便是葉孤城的一縷髮絲悄然斷開,從其眼前慢慢飄落。
「可惜,還是需要一些時間將其完善,控力還是有所不足。」
方雲華摸了摸臉上平白出現的一道淡淡的血痕,臉上卻還是洋溢著滿足的笑意。
風 . ... 消失了。
但在場眾人卻覺得這悶熱的夏季未給其帶來一絲溫暖,涼了半截的心頭讓其全身都不斷滲出汗水。 陸小鳳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劍法,他自認其靈犀一指可以阻擋住任何劍招,可是這無形的劍又能如何去擋,更讓他驚懼的是,剛剛方雲華可是講過他的清風飄渺劍式已經有完善的兩招。
但在這江湖上卻從未聽聞過對方競然掌握如此可怕的劍式。
還有那一式神刀和一式魔刀究競是誰啊!
能夠讓方雲華在其身上尋找靈感,甚至以兩人神魔刀意的融合來作為原本其創出第三式的根基來源,那由他口中看似隨意一提的神刀斬又有多麼可怕!
陸小鳳突然覺得這個江湖很是陌生。
他都暫時忘了來這平南王府究競是為了什麼。
他的大腦已經開始宕機。
直至葉孤城的一句話又讓其強製重啟。
「很好!」
強盛的戰意猶如黑夜中的煙火,那猛然炸開之際,絢麗奪目. . ... 轉瞬即逝!
「我不需要你的謝意,我需要你. . .. 和我一戰! 「
陸小鳳都懵了,大鍋,你找死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之前不知道方雲華有多強就算了,現在這是要乾啥啊!
活膩了送死嗎!
「好。」 方雲華欣然答應。
他知道誠於劍不誠於人的葉孤城已然認識到了現在和自己交手別無勝算,但他還是發起了挑戰,或者說這次挑戰的真實目的一旦達成,他就有了和自己一戰的信心。
高高在上的神聖又豈會被凡間的規矩所束縛,在心境無法突破那層枷鎖之際,那麼要做的就是親手打破這一切。
如今的方雲華無比確認,葉孤城之所以配合平南王府造反,為的就是最後他能親手斬殺皇帝! 以其所代表的最高皇權被他完成祭劍之後,天外飛仙才能真正發揮出對世間所有凡俗的絕對壓製! 他的信念,他的心境,他的劍,都將完成全麵昇華!
這是葉孤城選擇的一條成道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