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個難題------------------------------------------,麻煩就先上門了。,鐵真就從山坡上跑下來,臉黑得像鍋底。“先生,山下有人。”“什麼人?”“不知道。三個。穿的比咱們好,騎著蠱蟲來的。”,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帶著鐵真和幾個前山匪站到了生產隊的“門口”——其實就是兩輛破貨車中間留的一條縫。。,胖得像發酵過頭的麪糰。後麵兩個人騎的是螳螂蠱,一左一右,表情跟影印機印出來似的——都板著臉,都抱著胳膊,都散發出一種“我是專業人士彆跟我廢話”的氣場。“你們,誰管事?”胖子問。“我。”林北上前一步。,從粗布褂子看到沾泥的布鞋,臉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南疆鐵家商號,例行巡查。你們這商隊怎麼回事?為什麼停在鐵家的地界上不走了?”——鐵若男的家族,以豪爽剛烈著稱,算是南疆叫得上號的勢力。但鐵家遠在千裡之外,不可能管到這片三不管地帶。這幾個“鐵家商號”的人,八成是扯大旗在偏遠地方收保護費的外圍嘍囉。“我們不是商隊。”林北說,“我們是黎明生產隊。”
“什麼玩意兒?”
“生產隊。”林北重複了一遍,“自己種地自己吃的生產隊。”
胖子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出來了。
“種地?”他拍了拍肚子,“在蠱界種地?你腦子被幾轉的蠱咬過?這地界兒一不能種糧二不能養蠱,鐵家的地盤你得交地租——要麼拿貨,要麼拿元石,要麼拿命。懂?”
鐵真握緊了鋤頭。旁邊的老山匪把手伸向腰間——那裡以前彆過刀,現在空了,但肌肉記憶還在。
林北按住鐵真的胳膊。
“地租是什麼價?”
“商隊過路的規矩——貨的三成。”
“我們不是商隊。”
“那就按人頭算。一個人頭,一百元石。”
一百元石。林北記得係統資料——在蠱界,一轉蠱師一個月的修煉消耗也就三五十塊元石。一百元石夠一個凡人家庭活一年。三十七個人,三千七百塊元石。這群人全身上下搜遍,連三塊都湊不齊。
“我們剛經曆了一場屠殺。”林北說,“物資隻剩一點口糧。元石冇有。能不能通融?”
胖子從土蚯蚓上下來,踱著方步走到林北麵前。
“通融?”他咧開嘴,“可以啊。我看你們隊裡那個小姑娘——”
他朝沈翠的方向努了努嘴。
“——送到我那兒去,給你們抵十塊元石。”
沈翠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怒。她爹教過她殺豬,冇教過她被人當豬肉。
林北冇說話。
他開啟了係統麵板。
“當前畫風:紅色年代。範圍內所有生靈將接受該畫風世界觀:階級壓迫是萬惡之源,被壓迫者有權反抗,團結即力量,勞動人民最光榮。”
“展開範圍:方圓百丈。”
“消耗:10改造點。當前改造點餘額:25。是否展開?”
是。
胖子正在等林北的回答。他等來的是一陣突然颳起來的風。
不是冷風,是熱風。
那種盛夏午後、曬穀場上纔有的熱風,帶著泥土和莊稼的味道。
胖子眨眨眼。怎麼感覺天色亮了一點?
不對。不是天亮,是周圍的一切變得“乾淨”了。那種灰撲撲陰慘慘的蠱界濾鏡,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一層。
然後他聽見身後的兩個跟班開始不對勁。
“老大。”左邊的螳螂蠱騎手輕聲說,“咱們收保護費……是不是不太對?”
“你他媽說什麼?”胖子回頭瞪他。
“就是,”右邊的也接話了,表情迷茫得像在做數學題,“我們憑什麼要他們的糧食?我們自己又不種。”
胖子張嘴要罵,但罵不出來。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戳了一下。輕,但準。戳在他最不想被碰的地方——那個二十年前在碼頭扛包的少年,也曾被人按在地上搜走最後一個銅板。
他說過什麼來著?
“等老子爬上去,誰也彆想再刮我。”
現在他爬了。他在刮彆人。
胖子使勁甩頭,把那個畫麵趕出去。
“裝神弄鬼!”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老子是鐵家的人,不受你這一套——”
“不受哪一套?”林北往前走了一步。
“道理。”他說,“你是覺得道理不配你受,還是你怕受了這道理,回去冇臉再當狗?”
胖子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想抽刀。手碰到刀柄的時候,卻莫名想起那個碼頭少年跪在地上撿銅板的畫麵——銅板滾了一地,一隻靴子踩住最大的那塊。靴子的主人說:“磕個頭,讓你多撿一個。”
他磕了。磕了三個頭,換了一塊銅板。
現在他穿靴子了。
胖子的手從刀柄上滑下來。
“我……”
“說吧。”林北站在原地,聲音不高,“你欠了誰的頭。”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胖子心裡某道從冇開啟過的鎖裡。
然後鎖崩了。
胖子的肩膀開始抖。不是怕,是哭。
一個快兩百斤的壯漢,站在破貨車夾縫裡,對著三十七個窮得穿不起鞋的人,哭得跟死了親孃一樣。
“我欠了……我欠了好多……”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指甲掐進頭皮,“我娘……我娘當年就是被收租的逼死的……”
兩個跟班麵麵相覷,然後也蹲下了。
不是被感染才蹲的。是他們看到老大哭,心裡也發酸。
整個生產隊門口,一時安靜得隻剩風聲和胖子的抽泣。
林北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你叫什麼名字?”
“吳……吳大福。”
“吳大福同誌,”林北把“同誌”兩個字咬得很清楚,“你以前欠的,確實還不清。但你可以做另一件事。”
吳大福抬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你怎麼跟所有人說的都一樣……”
“因為道理就一個,不分物件。”林北拍拍他肩膀,“從今天起,彆幫鐵家收保護費了。回去告訴你上頭的人——這片地我占了。叫黎明生產隊。歡迎來做客,但不歡迎來收租。”
吳大福抹了把臉。
“我、我回去會被打死的……”
“那你就彆回去。”林北站起來,“我們生產隊缺蠱師。你騎的是蚯蚓蠱,會翻地不?”
吳大福愣了。
翻地。
他騎著土蚯蚓蠱,在南疆跑了好幾年,從冇想過“翻地”這件事。土蚯蚓蠱可以鬆土,可以改善土壤,他明明知道——但這個世界冇人種地,所以冇人需要。
“會。”他啞著嗓子說。
“那行。試用期一個月,包吃住,冇有工資。乾得好轉正,發元石。”林北轉身往回走,“對了,你那兩個兄弟,也會乾活不?”
兩個跟班趕緊站起來:“會!螳螂蠱能割草!”
“行。都留下。”
生產隊的灶台邊,沈翠把烤紅薯翻了個麵。
她從頭到尾都在看。
看到一個收保護費的惡霸蹲在地上哭成狗,看到兩個狗腿子舉著螳螂蠱的鐮刀前肢說“能割草”,看到林北在轉身的時候偷偷揉了揉眉心。
她把紅薯夾出來,朝林北招手。
“先生,紅薯熟了。你先吃。”
林北接過紅薯,咬了一口。
燙得直抽氣。
但甜。
係統提示音響了:
“成功改造吳大福及其兩名手下。改造點 30。”
“主動傳播者人數 3。”
“檢測到技能觸發:階級覺悟術效果強化。當前範圍內處於認知偏移狀態的個體增加至8人,其中1人進入深度感染階段(吳大福)。”
“額外獎勵:解鎖鬥爭綱領能力。可在改造點消耗降低20%的情況下,將個體自發反抗組織化為有目標的集體行動。”
“下次係統升級還需改造40人。”
“溫馨提示:吳大福掌握的收租網路資訊,為宿主提供了向南疆邊陲城鎮延伸的潛在路徑。支線:鐵家外圍網路瓦解已觸發。”
林北嚥下最後一口紅薯。
支線,鐵家外圍。
吳大福是鐵家外圍收租體係裡的一環——他這種級彆的外圍嘍囉,鐵家不知道有多少。每一個都欠著債,每一個都想做人上人,每一個都在重複當年自己最恨的事。
如果能把這張網路一點一點拆掉。
那些被收租的村子、散戶、流浪蠱師,就會是生產隊的第一批“盟友”。
林北把薯皮扔進灶膛,站起來拍了拍手。
“吳大福。”
正在吃紅薯的吳大福條件反射似地站起來:“到!”
“吃完飯過來找我。你把這一帶收租的據點分佈畫張圖。”
吳大福嚼著紅薯,含含糊糊地應:“是!那個……先生,我還想問個事。”
“說。”
“剛纔那個……那股熱風……是、是仙蠱嗎?”
“不是。”林北說。
“那是什麼?”
林北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搪瓷杯是商隊遺物,掉了漆,但還能用。
“是太陽。”
吳大福呆呆地看著他。
冬天午後的太陽終於撕開雲層,照在山坡上。生產隊的炊煙筆直地升上去,在光柱裡變成銀白色的柱子。
炊煙下麵,鐵真在教吳大福的兩個跟班怎麼用螳螂蠱割草——鐮刀該橫還是豎,留多高的茬。
石頭蹲在旁邊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
沈翠開始熬第二鍋紅薯粥。
所有人都很餓。
但冇人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