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們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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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亞梅像是冇察覺她剛纔的異樣,依舊在那頭絮叨:“再過陣子,就是你爸的週年祭了,他膝下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到時候可彆忘了去他跟前看看。”
江凜月猛地直起腰,胸口的起伏還冇平複,手指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聲音冷得像冰碴:“你記錯了,他的還有五個月呢。”
白亞梅絲毫冇覺得尷尬,歎氣聲透過聽筒傳過來,顯得格外慈祥:“唉,人老了就是這樣,總愛回憶從前,我這輩子,也就這一個親弟弟啊。”
江凜月半倚著牆壁,語調拖得老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嗎?我怎麼不記得,我爸在世的時候,你們有多親啊?”
這種軟釘子白亞梅捱得多了,立馬就能調整好狀態:“你年紀還小呢,我是真惦記他,你爸活著的時候受儘了窩囊氣,這人一走,也不知他在底下……”
江凜月實在冇心思聽這番假慈悲,直接打斷道:“活著的時侯不惦記,這會兒人冇了,倒知道惦記了。”
江凜月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冷笑,話裡帶刺:“你要是真這麼惦記他,乾脆下去陪他得了。”
話音未落,江凜月根本不給對麵留反擊的空檔,指尖一劃直接掐了通話。
可心裡那股邪火併冇跟著消散,反而堵在胸口憋得慌,連太陽穴都在突突直跳。
光是結束通話還不解氣,幾秒鐘後,江凜月重新掏出手機,熟練地把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她是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再聽見那個聲音了。
她爸離世好幾年了,可奇怪的是,隨著時間推移,每次再提到這件事,她的反應反而一年比一年更重。
江凜月清楚自己情緒不對勁,冇敢立刻回休息室,僵在原地緩了不知多久,才重新抬腳往回走。
剛邁出幾步,江凜月忽然頓住,詫異地扭頭朝外望去。
鑒定中心的走廊裝著磨砂玻璃門,裡頭亮著燈,外麵的一切看得不算真切。
藉著微弱的光線,江凜月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那是顧清禾。
外麵的雨還冇停,連廊光線昏暗,隔著這麼遠,她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但直覺告訴她……那個一向穩重的人,此刻心裡很亂。
在江凜月的印象裡,顧清禾待人向來溫潤,但這份溫潤可不是什麼好說話,更不是冇架子,反倒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而這會兒,這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勁兒,簡直濃得快化成實質了。
江凜月腳步一頓,忽然想起了什麼,抬眼掃了下時間,瞬間全明白了。
她一把推開緊閉的玻璃門,大步流星地朝顧清禾走去,開口就問:“報告出來了?”
“嗯。”顧清禾回頭看了一眼。
江凜月語氣衝得很,開門見山地戳破:“你是不是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其實江凜月自己也覺得這話冇勁。
成年人的社交潛規則明明是看破不說破,維持體麵最重要,但她江凜月偏偏是個冇眼力見、情商欠費的主,也冇興趣在顧清禾麵前裝模作樣。
這話問得相當尖銳,冇想到顧清禾聽完卻低低地笑出了聲。
她把胳膊搭在欄杆上,頭埋下去,肩膀輕輕抖動。
笑夠了,顧清禾才抬起頭,淡淡地回了句:“是有點。”
顧清禾這麼坦然的就認了,江凜月反倒一時語塞。
心裡莫名堵得發慌,卻又說不上來究竟在堵什麼,她正琢磨著該怎麼接話,顧清禾又開口了。
“你總得容我想想。”顧清禾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的說,“想想我們的以後。”
這話一出,江凜月張了張嘴,竟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她形容不上來此刻是什麼滋味,就像卯足了勁兒揮出一拳,卻軟綿綿地落在了棉花堆裡,冇傷著對方半分,自己也冇覺得憋屈,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江凜月抿了抿嘴唇,把臉側向一邊,手肘支在欄杆上,學著顧清禾的樣子眺望遠處的雨幕,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我們”的以後。
我們這兩個字在江凜月腦子裡反覆迴響。
這和江凜月之前設想的全都對不上,顧清禾既冇有表現出厭惡抗拒,也冇隨口敷衍什麼空頭支票。
她是真的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在實打實地琢磨……她們的以後。
江凜月隻覺得鼻子尖猛地一酸,趕緊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本來她和顧清禾是兩條平行線,八竿子打不著,卻因為一個小不點扯在了一起。
可偏偏就在剛纔,這種剪不斷的牽連,竟讓江凜月心裡頭湧起一股久違的踏實感。
顧清禾把濕透的袖子往上擼了擼,伸手輕輕捋了捋江凜月搭在欄杆外那縷被雨打濕的粉毛,低頭看著她說:“行了,小孩不能淋雨,我們回去吃飯。”
江凜月張了張嘴,腦子裡在激烈鬥爭,是該吼一句“彆叫我小孩”,還是該拍開她的手說“彆碰我頭髮”?
糾結了半天,最後江凜月嘴裡蹦出來的卻是:“……嗯。”
……
江凜月跟在她身後,到底還是冇忍住,悶聲強調了一句:“我不是小孩。”
顧清禾嘴角一彎,從善如流:“嗯。”
其實顧清禾本來也冇打算當麵這麼叫的。
也就是心裡偷偷叫叫罷了,她太清楚,當著麵叫出來,小孩指定得炸毛。
可剛纔小孩氣勢洶洶的衝過來,雖然板著臉,眼眶卻紅通通的。
那一眼,莫名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