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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肖天亮死死趴在灌木叢裡,大氣都不敢喘,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不遠處,搜山的手電光像鬼火似的晃來蕩去,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已經是對方第三次搜山了,範圍比上一次大了一倍。
稍有不慎,他就會和趙曉輝、劉飛一樣,被村民抓個正著!
冇人能想到,這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年輕人,竟在極度恐懼中……
趁著搜山間隙,兩次偷偷轉移位置,摸黑往山坡深處挪了數百米。
這一步險棋,竟讓他暫時撿回一條命!
就在他攥緊拳頭、屏住呼吸時,搜山的動靜突然停了。
“走!把這兩個盜墓賊帶回去問話!”
肖天亮眯眼望去,隻見村民們搖晃著手電,粗魯地推搡著趙曉輝和劉飛……
兩人被打得悶哼不止,腳步踉蹌地順著山路離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裡,四周歸於死寂。
肖天亮才渾身脫力地癱靠在樹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後背涼得刺骨。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已此刻正趴在異鄉的一片墓地裡!
腳下的泥土冰涼,彷彿能感受到地下亡魂的寒意。
悔恨瞬間淹冇了他!
剛纔村民擒住趙曉輝和劉飛時,他明明該衝出去……大喊——
“我們不是盜墓賊”。
可劉飛那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像個縮頭烏龜似的,死死躲在灌木叢後,連頭都不敢抬!
可轉念一想,他們就算喊破嗓子,又有誰會信?
深夜、墓地、隨身攜帶的工具,還有他們此行的目的。
撬開一座清代古墓!這般行徑,說不是盜墓,鬼纔信!
“我真是瘋了!”肖天亮狠狠扇了自已一巴掌,又氣又悔。
劉飛是複旦高材生,趙曉輝是北大驕子。
他們驕傲、叛逆,胡鬨一次還能理解。
可他呢?
是學建築設計的,從小到大都是長輩口中“懂事聽話”的好孩子。
怎麼就鬼迷心竅,
上了這兩個傢夥的賊船?
劉飛的慘叫聲又在耳邊響起,尖銳得刺耳!
肖天亮心頭一緊——不行,得趕緊救他們!
可他一個人,根本不是村民的對手。
唯一的辦法,就是找警察!
可一想到警察。
他的心就像被針紮一樣疼!
一旦自首,“盜墓未遂”的帽子肯定跑不掉。
他十幾年苦讀換來的大學生涯,恐怕就要毀在這個暑假!
他們三個,可是綦江地區的驕傲啊!
是家家戶戶教育孩子的榜樣!
要是被鄉親們知道,他們竟乾出這種事,臉都要丟儘了!
怎麼向父母交代?怎麼抬頭做人?
恨———
他現在恨不得扒了劉飛的皮!
要不是劉飛整天抱著盜墓小說,鼓動他們來尋什麼古劍。
他們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這傢夥,真是被小說迷瘋了!”
可恨歸恨,救同伴刻不容緩。
肖天亮定了定神,憑著白天的記憶。
弓著身子,警覺地往公路方向摸去……
公路通著鎮上,鎮上有派出所。
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鄉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月亮躲得不見蹤影。
哪怕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也隻能看清眼前幾米遠的路。
可走了冇幾步,他就徹底懵了——
前麵哪裡是什麼公路?
分明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稻田!
肖天亮猛地停下腳步,大腦一片空白,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躲避搜山時,他慌不擇路,竟然迷失了方向……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已經下了山坡——坡上不可能有這麼寬闊的稻田。
他拚命回想往山坡上轉移的路線,調整好方向後,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可半個小時過去了,他徹底絕望了!
腳下不是濕滑的田埂,就是齊腰深的莊稼地,連半寸柏油路的影子都冇見到!
公路那麼長,就算方向偏了一點,也該碰上一段吧?
怎麼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難道這裡是天然八卦陣,專門困住他們這種闖入者?
肖天亮越想越慌,可他不敢停。
多耽誤一分鐘,趙曉輝和劉飛就多一分危險!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覆盤路線,終於想通了。
下山時第一步就走錯了方向,後麵越走越偏,想要修正。
隻能回到山腳下重新出發!
一千個不情願,一萬個不甘心!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
黑暗中,肖天亮憑著記憶往回摸。
深一腳淺一腳,腳下的碎石硌得腳掌生疼,樹枝刮破了胳膊,火辣辣地疼!
可走著走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陌生了!
根本不是來時的路,他徹底迷路了!
可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著失敗!
意味著同伴再也冇有獲救的希望,意味著他們三個的前途,徹底毀了!
肖天亮瘋了似的往前跑,腳步踉蹌,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喉嚨乾得冒煙。
他拚命期盼著,能看到熟悉的樹木、岩石……
可眼前的一切,全是從未見過的荒蕪。
終於,他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玉米地裡。
玉米葉劃過臉頰,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趙曉輝、劉飛——
對不起……我儘力了……”
他聲音沙啞,絕望地喃喃自語。
“要是你們有什麼意外!
隻能怪我們太荒唐了……”
可這事,真的荒唐嗎?
肖天亮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彆人看他們是盜墓賊,可隻有他們自已知道,他們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把從綦江被帶走的古劍,找回來還給家鄉!
一腔赤誠,偏偏用了最愚蠢、最違法的方式,這份矛盾,快要把他逼瘋!
他們要找的古墓,主人叫杜蘭,是乾隆年間的三品大官,曾擔任綦江知縣。
而綦江古劍山遺失的古劍,正是被他當年取走的!
為了找回古劍,他們三個從綦江出發,沿著杜蘭的足跡,跨越了半箇中國……
輾轉數千公裡,好不容易纔查到杜蘭的墓在池州茅坦。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茅坦竟然是杜牧筆下“牧童遙指”的杏花村。
而杜蘭,還是杜牧的後人。
他們找杜蘭的後裔問過古劍的下落,可對方卻說,杜家傳承的是文人氣節。
根本冇有什麼古劍。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才動了撬開杜蘭墓的念頭。
他們不敢白天動手,熬到天黑纔來。
可偏偏在關鍵時刻,他因為膽小要去小便。
剛離開,趙曉輝和劉飛就被村民抓了……
雖然他逃了出來,可又被困在了這片陌生的山野裡。
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肖天亮忍不住發抖!
他不敢想,趙曉輝和劉飛此刻正在遭受怎樣的折磨?
村民們的怒火,可比對待小偷狠多了!
他親眼見過小偷被打斷腿,哀嚎不止,而他們,是來掘人祖墳的“盜墓賊”。
結局隻會更慘!
就算村民發泄完怒火,把他們交給警察。
又能好到哪裡去?
“盜墓未遂”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
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這是犯罪還是違法,更不知道會判幾年。
他隻知道,要是被學校知道,他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去年夏天的風光畫麵——
他和趙曉輝、劉飛一起,在綦江各個學校傳授學習經驗。
台下掌聲雷動,長輩們滿臉欣慰!
那種被追捧、被認可的感覺,至今想來都愜意!
可才過了一年,一切就天翻地覆了。
他們從人人稱讚的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唾棄的盜墓賊。
更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在曠野裡四處逃竄的喪家之犬……!
恨!他更恨劉飛了!
當初劉飛邀請他,說白了就是看中他家境好,能解決經費問題。
可他偏偏鬼迷心竅,被趙曉輝那句“為家鄉做點有意義的事”騙了!
現在倒好,“有意義”的事,快要毀掉他們三個人的一生!
肖天亮望著漆黑的夜空,眼淚止不住地流……
要是當初冇答應他們,現在的他,應該正坐在家裡。
捧著冷飲,和父母一起看電視、說笑話,享受著平淡的天倫之樂吧?
可這個世上冇有如果。
就在他絕望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手電光——
還有隱約的人聲……
“剛纔好像看到這裡有動靜,快過來搜!”
肖天亮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肌肉再次繃緊!
村民們,怎麼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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