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三十日，星期五。
外圍夜盤，歐股小漲，美股暴跌——納斯達克跌幅4%，軟體科技跌幅居前。回港x中概股大漲5%。夜盤Ax50下跌1.1%。
美元貶值收綠，人民幣升值收紅。原油小跌。
寧X時代業績爆雷——這是五一最大的利空。寧X時代是創業板的定海神針，它出問題，創業板就懸了。
訊息麵就是一些對上週五中午利好資訊的解讀。沒有什麽新鮮的。
我在微信上聯係了一下明明。
她說回爺爺家去了，因為她老家有個親戚過世。所以假期又不能見麵了。
無聊透頂之餘，又進行了K線訓練。但總是找不到狀態，模擬資金虧了四十萬。
四十萬。雖然是模擬盤，但也讓人沮喪。
二
五月一日。勞動節。
好無聊的一天。
突然覺得在這個世上已無依無靠。彷彿世間就隻剩下我和孩子。迷茫，無助，沒有方向。
我懷疑我是不是得抑鬱症了。
這個詞以前覺得很遙遠。現在覺得，它就在門口站著，隨時可能推門進來。
抑鬱症的症狀我查過——持續的情緒低落、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失眠或嗜睡、食慾改變、自我評價過低、無助感、無望感。
我好像每條都沾一點。
但又好像還沒到那個程度。我還有孩子。我不能倒。
孩子在看動畫片。笑得前仰後合。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笑，心裏想：他還不知道爸爸心裏有多難受。
這樣也好。
三
五月二日。
仍然是六點就醒了。
大致瀏覽了一下外圍情況——人民幣又開始貶值了，Ax50指數也在下跌。
因為離假期還有N天，所以也不想去關注那些新聞。看了也白看，開盤才知道真假。
今天一個好朋友從省裏麵下來。晚上打算陪他吃飯喝酒。
一個姓顧的朋友請吃飯。那我就算帶酒吧。
另外，爸爸的熱水器壞了。今天拿著扳手去幫他修好了。
老人家一個人住在八樓，熱水器壞了都不知道找誰修。我上去看了看，是打不開電源。拆開外殼，發現電線被燒斷了，接上綁好膠布，好了。
在淘寶上給他買了四百根血糖測試條和一箱牛奶。夠用一陣子了。
今天明明也給我發來了資訊。她說她去鄉下采了些櫻桃，說回來之後分一些給我吃。
但因為要陪朋友，所以就沒有時間陪她了。
“你先吃，留幾顆給我就行。”我回複。
“好。我給你留最大的。”
我笑了笑，放下手機。
四
五月三日。
昨晚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見一群人在我家裏。客廳的沙發上，每個角落都坐滿了人。攆也攆不走。
我問他們為什麽在我家裏，他們說是某人叫他們來的。彷彿有二十個左右。我打110，但電話始終撥不出去。在夢裏好急。
另一個場景：夢見孩子忘記關水龍頭，水把客廳全部打濕了，連牆上的瓷粉都被泡爛了。
醒來後，心情壓抑，頭暈腦沉，無所適從。
本想開車去公園透透氣，但孩子不願意去。我一個人也不忍心將他丟在家裏。所以又宅在家裏一天。
又是胡思亂想。無助而迷茫。
明明說好要摘櫻桃給我吃的，今日卻也消失於網路。發了幾條訊息，沒有回複。
無聊加煩躁。
於是看了幾部章子怡拍的片子。感覺拍得很不錯。《我的父親母親》《臥虎藏龍》《一代宗師》……她年輕時候的樣子，真好看。
好想找到一段屬於自己的真善美的戀情。
可是，除了網路，我也沒有其他途徑認識人。聊天軟體上所認識的大都是騙子——或者都是為錢而來，或者是“照騙”。照騙是網路用語，指照片和本人嚴重不符的人。
知己難尋。
堅持再度過明天，股市就開盤了。人生就不會這麽無意義。
我於度日如年中，等待股市的開盤。
我就像一個上了癮的賭徒，欲罷不能。
外麵的陽光是如此的明媚。樓下的街道，人寥寥無幾。
我的內心是如此的孤寂。彷彿那長天白雲，隻是在夢中而已。
今日的惆悵恍惚，和昨日的迷茫互相交織。
五
昨日惆悵迷惑之間，一個姓劉的兄弟打電話叫我回老家和他吃飯。因為我已經答應顧和路兩位朋友的邀請，所以也就推辭了。
“下次吧。”我說。
“行。那說好了，下次一定來。”
“一定。”
隨後又接到朋友的電話。
路姓朋友去郊區十公裏處的殯儀館參加葬禮。死去之人是他的表舅，五十七歲。那個地方太偏遠了，打不了車。所以他打電話叫我去接他和他的媽媽。
他的媽媽已經七十多歲了，白發蒼蒼，顫顫巍巍。
我於是下樓騎摩托車到八樓下麵去開車。幸好車沒有被堵在小區裏。
小區裏停車位太少，經常有爭搶車位的事件發生。我的車已經買了一年多了，但卻隻開了四千公裏裏程。這車停在小區已將近一個月沒有動過了，車輪都已經生鏽。
我生疏而別扭地把車開出了小區。方向盤的手感都有些陌生了。
直奔殯儀館而去。
殯儀館在城郊的山腳下。路不太好走，坑坑窪窪的。路阿姨坐在後座，一句話也不說。我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把他媽媽送到家後，我和路朋友一起去參加聚會。
席間聊得最多的就是戰爭、疫情和經濟的蕭條。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十幾個人花了五百多塊錢。姓顧的朋友去結賬的時候，國家補貼了三百元，總共才花了二百塊。經濟是如此的蕭條，政府也開始通過補貼的方式刺激需求。
而我提去的三瓶酒，這麽多人卻隻喝了一斤半。看得出大家的戰鬥力大幅削弱了。或許是因為經濟和疫情的影響，大家沒有經常聚餐，久疏沙場，所以酒量都下降了不少。也或是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不想喝吧。
在吃飯期間，有一個曾經在網路上相識的姐姐微信視訊我，叫我去吃洋芋。我隻能對她說了一聲抱歉，隻有下次了。
這位姐姐是離婚獨居的，大我幾個月。生活孤寂乏味，和我差不多吧。所以我們偶爾會聊一下，互相鼓勵。
“下次一定。”我說。
“好。等你。”她說。
孩子昨天又被我餓了一天。我真不是人。
我打包了一些菜提回家。
到家的時候，孩子已經睡了。我把菜放在冰箱裏，明天熱了吃。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不知道我能走多遠。我更不知道我能走多久。走一步算一步吧。無論如何都要把孩子帶大，等他大了再說吧。
六
五月四日。
中午做了飯給孩子吃，我就去睡覺了。
起來後問他為什麽不吃。他說他要留起下午吃。
“你吃吧，下午我再做。”我說。
“不。留著下午吃。睡覺的時候我不餓。”
我知道他是想省著吃。這孩子，越來越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又叫他去公園玩。他對我說：“疫情期間，我就在家裏，不給國家添負擔。”
無語。
他說的有道理。但我總覺得，他是在找藉口不出門。
於是我上街到超市買東西。就是我們陽台下麵那家美婦開的店。
店裏還有一個十八歲的美少女在買東西。美婦人正在吃玉米，估計還剩一半。
我聽到小美女對美婦說：“姐姐，你能將那吃剩的半截玉米賣給我嗎？我好想吃。”
隻聽到美婦將玉米笑噴了一地：“拿去吧，不收你錢。”
小美女一愣：“你不收錢的話我不要。我太喜歡吃玉米了。”
美婦回答：“好吧，既然你要給，那就微信掃碼五毛錢吧。”
美少女掃了錢，接過玉米，大啃起來。
我也被她倆的行為逗樂了。
最開心的一次購物。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講給孩子聽。他也笑了。
“那個姐姐真有意思。”他說。
“是啊。五毛錢買半截玉米，還樂得跟什麽似的。”
“爸，你也給我買玉米。”
“好。明天買。”
七
晚上，x恒生指數開盤了。
它並沒有像上週五大漲的時候一樣牛氣衝天。人民幣也還在繼續貶值，盤中創了貶值以來的新低。但二十二點的時候，又開始升值。
升值是好事。人民幣升值，外資就願意進來。
明明回了我資訊。
她說她天天在老家幫忙洗碗，手都起泡了……求安慰。
我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辛苦了。”我說。
“你也辛苦。”
“還好。”
“我手好疼。”
“抹點藥。別沾水。”
“嗯。知道了。”
互道晚安之後，準備睡覺了。
今晚會有好夢嗎？
期待中。
八
五月五日。假期的最後一天。
在家無聊，於是開車來到小河動物園。
說是動物園，其實就是一個山溝溝，裏麵散養著幾隻鹿和幾匹馬。門票十塊錢，本地人都不來。但我喜歡這裏——安靜，沒人。
我把車停在公路的斜坡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對麵是山和峽穀。山不高，但很陡。峽穀裏有一條小溪，水聲潺潺的，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
耳間傳來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各種鳥類的鳴叫聲。不知聲音源起於何處，但卻是如此的空靈。
斜坡上布滿了白車軸花。漫山遍野都是，一朵一朵的小白花，像星星一樣灑在草地上。用鼻子能聞到它們的芬芳。
野花野草們競相爭豔。蜜蜂的嗡嗡聲在耳畔盤旋迴蕩。
我不知其所響，更不知其所蹤。
昏昏惑惑間，仿若與天地同在。
不想離去。
風浮動著，撫慰我的臉頰。
我不知道我還會在這裏坐多久。
九
坐在山坡上，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媽媽。她活著的時候，每年春天都會去山上采野菜。蕨菜、折耳根、野蔥……回來洗洗幹淨，炒一盤，或者涼拌。她說野菜有野味，比菜市場買的好吃。
想起爸爸。他年輕的時候，也喜歡爬山。那時候他身體好，一口氣爬到山頂都不喘。現在走幾步路就累了。
想起妻子。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也一起去爬過山。她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山頂上，風吹起她的頭發。她說，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想起孩子。他小時候，我帶他去公園玩。他坐在我的肩膀上，兩隻小手抓著我的頭發，笑得咯咯的。現在他大了，不愛跟我出去了。
想起明明。她說要給我帶櫻桃。她說手起泡了。她說想我了。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會怎樣。走一步算一步吧。
太陽開始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山坡上的白車軸花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該回家了。
十
回到家，孩子在看電視。
“爸，你去哪了？”
“去小河動物園了。”
“好玩嗎？”
“還行。”
“你怎麽不帶我去？”
“你不是說疫情期間不出門嗎？”
他癟了癟嘴，沒說話。
我去廚房做飯。開啟冰箱，看到昨天打包回來的菜，還在保鮮盒裏放著。
熱了熱，端上桌。
孩子吃得很香。
“爸，明天股市就開盤了。”他說。
“嗯。”
“你會賺錢嗎？”
“不知道。盡量吧。”
“我相信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好。我盡力。”
明天，股市開盤。
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
這個假期，見了朋友，修了熱水器，買了血糖條，去了動物園，還遇到了一個五毛錢買半截玉米的小姑娘。
不算充實，也不算虛度。
重要的是，我還活著。孩子還健康。爸爸還硬朗。
這就夠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附：本章股票術語解釋
術語 含義
照騙 網路用語，指照片和本人嚴重不符的人。在社交軟體上很常見。
人民幣升值/貶值 升值指1美元能換更少的人民幣，有利於外資流入；貶值指1美元能換更多的人民幣，有利於出口但可能導致外資流出。
業績爆雷 指上市公司公佈的業績遠低於市場預期，導致股價大跌。寧X時代業績爆雷是假期最大的利空。
定海神針 比喻對指數影響巨大的權重股。寧X時代是創業板的第一大權重股，它的漲跌直接影響創業板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