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絲毫不理會老三的話，依然看著商易，慢悠悠地說：“我今天做夢，稀裡糊塗地夢見啊，有人說我十二點要走，我吧…就著急了，我就想去取衣服，我感覺我好像去了，但是我渾身沒勁啊，實在拿不動，我就說…讓你十點來，沒想到你還真來了，多謝你了啊，小夥兒……”
“不用謝，咱們約好了，我肯定來的！鄭大爺，你還想說什麼？”商易問。
“沒啥…就是，謝謝你！小李子能有你這樣一個兒子，真好…真好……”鄭貴渾濁的眼睛滿是遺憾和羨慕。
“鄭大爺，你也不虧，你有仨兒子呢！”商易安慰道，心裏覺得有點難過，酸酸的。
“…我…不虧，我虧了他們啊……小夥兒，你把老大老二叫來！”鄭貴說。
商易起身，來到鄭家老大老二麵前，小聲說道：“兩位大哥，老爺子可能…不論以前發生過什麼，這個節骨眼上，多少給他點麵子吧，也讓他能…安心些，他有話跟二位說。”
老大老二無所謂的眼神裡終於增添了幾分悲憫，是啊，終究是血脈相連，再多的恨也不急於這一刻了。
兩人來到鄭貴的麵前，有些拘謹地看著他。
“小李子，麻煩你把老三…先帶出去！”鄭貴虛弱地擺擺手。
“爸，我不走，你有什麼話就當著我的麵說吧，為什麼要把我支出去？你不是最疼我嗎，你到底要跟大哥二哥說什麼……”老三不幹了，他很怕鄭貴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要留給別人，所以堅決不想離開。
“放什麼屁呢，讓你出去你就出去，哪那麼多廢話，找揍是不是？！”大哥的眼神像刀一樣射過來，把老三嚇得一激靈。
李師傅連忙將老三拽出了門，商易則禮貌地來到門口處站著，但是他並沒有出門。
“老大老二，爸這輩子…稀裡糊塗，咋說呢…哎呀，我…我自私啊，我對不住你倆！”鄭貴開口說道。
老大老二沉默著，靜靜地看著鄭貴不說話，他們似乎無話可說。
“…我說再多也沒啥用了，我懂…這一輩子，你倆從小到大遭了不少罪，我這個當爹的…沒啥用，虧欠你們太多了…你媽也恨我，我…我糊塗了一輩子了，到今兒…才明白過來，人哪能自私啊，尤其是當爹的，哪能這麼…偏心眼子啊……”鄭貴一臉的悔不當初，欲哭無淚的模樣。
“…老大念書，我不給拿錢，耽誤了你的前途害你一個人跑到了外地去，吃了那麼多苦頭，到最後要結婚的時候，我什麼都幫不了你，連房子都不給你置辦，你跪地求我…求我幫幫你…我就眼睜睜地看著你跟那個女孩分了，到現在還單著……”
老大聽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哀怨，麻木地說：“哦，原來你都記得呢，我還以為你沒長心呢……”
鄭貴倒換了幾口氣，接著說：“老二，小時候我沒少打你…我逼你做過很多…你不願意的事情…那年你被狗咬了，血流了一褲腿，我也沒送你去醫院，就讓你自生自滅在家裏…躺了三天，多虧命大，好了……”
“是啊，我都快哭死了，你也不同意送我去醫院，說是浪費錢，不僅如此，我媽給我買的雞蛋，你也搶走給老三吃了，我記得，一共六個雞蛋，我一個也沒吃著，愣是喝了三天小米粥，挺過來了！你還想說什麼呀，你叫我們過來，就是為了回憶過去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以歇著了，我和大哥，不願意聽你說這些廢話！”老二說著，當著鄭貴的麵點燃了一根煙，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抽著。
商易遠遠地聽著，動也沒動。
“爸對不住你們…對不住你們，看在我快沒氣兒的份上，你們…你們就原諒了我吧……”鄭貴乞求道。
“哈哈哈……”老二冷笑起來，笑了好一陣，道：“你就當我…那年被狗咬死了吧……”
鄭貴的心也涼了，他無奈地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說得也是，我…我不是個東西，我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老大老二啊，有個事，就當我最後一次求你們了，行不？”
老大老二不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鄭貴嘆了口氣，指了指地上，說：“把這雙鞋，給爸穿上……”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蹲了下來，一人負責一隻腳，幫鄭貴把鞋穿上了。
鄭貴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好，扶我躺下吧，我有點累了……”
就這樣，老大老二一人扶著鄭貴的上身，一人扶著他的下身，讓他好生躺了下來。
“…這輩子欠你們的，我還不上了，來不及了…下輩子再還吧…我沒有錢留給你們了，咱家那套老房子，你們就別跟老三掙了，他沒有你們倆有能力，依賴我依賴慣了，都是我的毛病，給他…慣壞了，可是他要結婚，沒有房子，不行啊……”鄭貴皺著眉頭，痛心疾首地說。
老大冷哼了一聲，道：“那是你們家的事，我早就不是這個家的人了，跟我們說這個幹什麼，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惦記你那套破房子吧？！”
“是啊，你放心，老三要是有一天死在了家裏，我們也不會管的！從小到大，家裏的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都是他的，我什麼時候爭過？我看他那張臉就想吐！爭你那套房子，我還嫌髒了我的手呢！而且，你那套破房子還是房子嗎，應該說是豬圈還差不多吧……”老二夾槍帶棒地諷刺道。
鄭貴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流在枕頭上，任由兩人兒子奚落自己。
“還有事兒嗎？沒事我走了……”老大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病床上的鄭貴，轉身就要走。
“走吧，把他最後的寶貴時間就留給他的寶貝兒子吧，咱們兩個外人別在這裏礙眼了……”老二也轉過身不再看他。
鄭貴不捨地看著兩個兒子的背影，說：“…對…對不起…對不起……”
老大老二的身體明顯一僵，但仍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商易來到鄭貴的麵前，取了一張紙巾幫他擦拭眼淚。
“大爺，是不是要叫你小兒子來？！”商易問。
鄭貴點點頭，商易便走了出去，正好見到老大老二正從兜裡掏錢給李師傅。
“你們不能給他錢，他就是騙子，什麼衣服啊這麼貴，我從來沒聽說過，咱爸就會浪費錢……”老三不依不饒地阻止著兩個哥哥。
商易走過去，冷冷地說：“老爺子叫你！”
老三微微一愣，連忙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