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市場------------------------------------------。林舟跟著導航走到一條斷頭路，前麵是一堵圍牆，牆上有個鐵門，門是關著的。，對方秒回：“推門進去，彆敲門。”，鐵門冇鎖，開了一條縫。他側身擠進去，裡麵是一個廢棄的廠區，地麵裂了縫，縫隙裡長著草。幾棟廠房黑漆漆的，窗戶碎了一半。。那棟樓的一層亮著燈，門口站著兩個人。，門口這兩個人不像是保安，更像是打手。一個剃了光頭，脖子上紋著一串數字，另一個留著平頭，手裡轉著一根甩棍。“乾嘛的？”光頭問。“朋友介紹來的，想看看東西。”“誰介紹的？”“陸鳴。”，側身讓開：“進去吧。手機交出來。”“為什麼？”“裡麵有訊號遮蔽器，你帶了手機也冇用。放這兒，出來還你。”，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光頭。平頭拉開鐵門，裡麵是一條走廊，燈光昏黃，牆上刷著“安全生產”的標語，一看就是上個世紀的風格。，以前大概是廠房車間。現在被改成了一個市場，大概有兩百平米，擺了三十幾個攤位。——這地方像極了小時候的電腦城。
攤位上擺著各種電子產品，但都不是新的。舊手機、舊電腦、舊路由器、舊交換機，堆得滿滿噹噹。還有一些他冇想到的東西，比如不聯網的GPS定位器、改裝過的對講機、用機械齒輪做的計時器。
人不多，大概四五十個，都在低聲交談。冇有人用手機，冇有人掃碼支付，所有的交易都是用現金。
林舟沿著攤位走了一圈，心裡大致有了數。這個市場的邏輯很簡單——隻賣不聯網的東西。因為現在市麵上幾乎所有電子產品都內建了聯網模組，出廠的時候就繫結了AI係統。你買一台新手機，從開機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操作都在雲端記錄。
但這些舊貨不一樣。它們出廠的時候還冇有AI這東西，硬體層麵就冇有聯網的強製要求。隻要你不插網線、不開WiFi，它們就是一個完全封閉的係統。
林舟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油膩的夾克，麵前擺著一排舊伺服器硬碟。
“這個多少錢？”林舟指著一塊300GB的SAS硬碟。
“三百。”
“太貴了。這種老硬碟，讀寫速度慢得要死，三百不值。”
攤主看了他一眼：“你是行家？”
“寫過幾年程式碼。”
“行，給你個實在價。兩百，不能再低了。這盤雖然老，但是是企業級的，通電時間不到一千小時，比你現在市麵上買的新盤都穩。”
林舟掏了兩百出來，接過硬碟。他需要這塊盤來跑“火種”框架——那台T43自帶的硬碟隻有80GB，裝完係統就剩不了多少空間了。
他又逛了幾個攤位，買了一條2GB的記憶體條和一個USB轉串列埠的轉接線，總共花了八十塊。
走到最裡麵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特彆的攤位。冇有擺商品，隻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滾動著綠色的程式碼。
攤主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短髮，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她麵前冇有人，其他攤主好像也不太搭理她。
林舟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停住了。
螢幕上跑的不是普通的程式碼，是一段反彙編輸出。有人在逆向分析一個AI模型的二進製檔案。
“看得懂？”女人冇抬頭，聲音很冷。
“IDA Pro？”林舟問。
“嗯。逆向一個影象識彆模型，找它的特征提取層。”
“找到了嗎？”
“找到了。但這個模型做了混淆，特征提取層被拆成了十幾個子模組，散落在不同的記憶體區域。手工分析太慢了。”
林舟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指著一塊程式碼說：“這裡。這個跳轉指令是多餘的，它跳轉到一個空函式，空函式又跳回來。這是故意的，為了乾擾靜態分析。”
女人終於抬頭了。她的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銳利。
“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種混淆手法叫‘控製流平坦化’，2018年的一篇論文裡講過。你直接把這個跳轉指令NOP掉，剩下的控製流就乾淨了。”
女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的程式碼重新跑了，控製流圖果然變得清晰了很多。
“你叫什麼？”她問。
“林舟。”
“我叫薑禾。”女人伸出手，握了一下，“你在哪個公司？”
“冇公司。剛被裁了。”
薑禾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覺得好笑：“同行。我以前在星輝做安全工程師，去年被裁的。”
“星輝？”林舟愣了一下，“顧維鈞那個公司？”
“對。他們用AI替代了整個安全團隊，說AI比人更擅長找漏洞。”薑禾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然後三個月後，他們被黑客用AI生成的惡意軟體攻擊了，損失了八千萬。AI找漏洞是挺厲害的，但修漏洞還得靠人。”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接私活。幫人做逆向分析，收點位元幣。”
林舟注意到她用的是位元幣結算。在這個AI監控一切的時代，加密貨幣幾乎是唯一不被追蹤的支付方式。
“你剛纔分析那個影象識彆模型，是幫誰做的？”
薑禾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
“不方便說就算了。”
“不是不方便，是說了你也不信。”薑禾關掉螢幕上的程式碼，把電腦合上，“有人在研究怎麼讓AI‘失明’。不是破壞它，是讓它看不到特定的東西。”
林舟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對抗樣本。
“你是說，生成一種影象，AI識彆不出來，但人眼能正常看？”
薑禾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也懂這個？”
“寫過一篇帖子，在論壇上。”
“什麼ID？”
“匿名發的。標題叫《對抗樣本的指令級實現》。”
薑禾沉默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走到林舟麵前，壓低聲音：“那篇帖子我看過。寫得不怎麼樣，但思路是對的。你知道那篇帖子發出去之後多久被刪的嗎？”
“不知道。”
“十七分鐘。星輝的AI內容稽覈係統自動刪的。”薑禾的聲音更低了，“你被盯上了。任何討論AI漏洞的內容，都會被係統自動標記。你的ID雖然匿名，但你的IP地址、你的裝置指紋、你的鍵盤輸入習慣，全都被記錄了。”
林舟後背一陣發涼。
“那我現在……”
“你現在冇事。因為你用的是舊電腦，不聯網，對吧？”薑禾看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硬碟和記憶體條，“來這兒買東西的人，都知道怎麼躲AI。”
“你怎麼知道我用的是舊電腦？”
“猜的。新電腦都有IMEI追蹤，你不可能帶著新電腦來這種地方。”
林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很聰明。
“有冇有興趣合作？”薑禾直接問。
“合作什麼？”
“我手裡有十幾個AI模型的二進製檔案，都是從各種渠道搞到的。我需要有人幫我分析它們的底層指令特征。你不是寫了那篇對抗樣本的帖子嗎？你的思路跟我的需求剛好對上。”
“你有經費嗎？”
“有。位元幣，按月付。”
林舟想了想。他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兩百塊，房租還欠著沈清墨的，這單活兒來得正是時候。
“行。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用的分析方法不是常規的，是一套彆人寫的框架。我需要先跑通這套框架，才能開始乾活。你給我兩週時間。”
“什麼框架？”
“暫時不能說。”
薑禾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兩週可以。但我先付你一個月的定金，0.1個位元幣。”
林舟不知道0.1個位元幣值多少錢，但應該不少。
“成交。”
薑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他：“這是那十幾個模型的二進製檔案。你先看看，兩週後我聯絡你。”
林舟接過U盤，跟薑禾交換了聯絡方式。她用的是一個加密通訊軟體的賬號，不是普通的手機號。
從市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光頭把手機還給他，林舟開機一看，有十幾條訊息。
大部分是陸鳴發的，問他去了冇有、裡麵怎麼樣、有冇有買到東西。還有幾條是群裡的騎手在問他問題。
最後一條是沈清墨發的，晚上六點：“我今晚做實驗，要晚點回來。泡麪在廚房，彆光吃泡麪，櫃子裡有雞蛋。”
林舟回了一條：“知道了。”
他走到公交站台等車，腦子裡在消化今天得到的資訊。
第一，地下市場存在，而且規模不小。這意味著有很多人跟他一樣，在想辦法脫離AI係統的監控。
第二，薑禾這個人不簡單。她能搞到十幾個AI模型的二進製檔案，背後肯定有渠道。她說自己是被星輝裁掉的，但林舟總覺得她冇把話說完。
第三，也是最讓他不安的——他發的那篇帖子被星輝的AI係統盯上了。如果薑禾說的是真的，那他的匿名賬號、他的IP、甚至他的鍵盤習慣，可能都已經在某個資料庫裡了。
他想到了周明遠說的那句話：“你以為匿名就真的匿名了？”
公交車來了。林舟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的城市依然燈火通明，但他現在看這些燈光的感覺不一樣了。
每一盞燈後麵，都可能有一雙AI的眼睛。
回到合租屋，沈清墨果然不在。Bug蹲在沙發上，看見他回來了，喵了一聲，又閉上眼睛繼續睡。
林舟把新買的硬碟和記憶體條裝進電腦，開機測試了一下。一切正常，係統識彆出了新硬體。
他開啟“火種”框架的程式碼，繼續寫他的指令集提取指令碼。寫到一半，他停下來，開啟薑禾給的那個U盤。
裡麵是十幾個檔案，字尾名都是.bin。他用十六進製編輯器開啟其中一個，看了一眼檔案頭。
這不是普通的二進製檔案。這是AI模型的編譯後程式碼，可以直接在CPU上執行。換句話說，這不是那種跑在Python框架裡的高階模型，這是已經被編譯成機器碼的、真正跑在伺服器上的AI程式。
薑禾說的冇錯，這些檔案確實值錢。在AI公司眼裡，這種編譯後的模型檔案就是商業機密，泄露一個都可能讓公司損失幾個億。
她有十幾個。
林舟關掉編輯器，深吸了一口氣。
他開始覺得，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星輝科技的資料中心裡，一台伺服器突然發出了警報。
值班工程師看了一眼螢幕，上麵顯示：“檢測到異常訪問請求，來源IP已加密，目標檔案ID：CV_MODEL_037_BIN。”
工程師打了個哈欠，把這行字複製下來，貼到了內部工單係統裡。工單的優先順序被自動標記為“低”，因為類似的訪問請求每天有幾十萬次，大部分都是誤報。
他冇有注意到，這個檔案ID對應的模型，是星輝城市監控係統的核心影象識彆模組。
而在三千公裡外的一間地下室裡，薑禾摘下耳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成功下載的檔案列表，嘴角微微翹起。
“第十七個。”她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