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未央的抵抗在絕對的許可權和力量壓製下,如同螳臂當車。
混亂的畫麵,被迫湧入謝驚塵的腦海——
偏殿內,薑未央臉色紅潤,氣息平穩,哪裡有一絲魂魄不穩的跡象?她將一小包黑色的粉末倒入茶中,輕輕搖晃,然後,毫不猶豫地仰頭喝下。
很快,她臉上浮現出青紫,痛苦地蜷縮起來。侍女驚慌跑出去喊人。而在倒下前,薑未央對著空無一人的內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意的、近乎惡毒的弧度。
鬼醫被秘密傳入偏殿。薑未央斜倚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她將一袋沉甸甸的、散發著精純陰氣的魂石丟在鬼醫腳邊,聲音冰冷:“照我說的做。告訴閻君,需孟婆半顆七竅玲瓏心方可解毒。事成之後,另有重賞,保你子孫三世富貴。若敢泄露半個字……”她冇說下去,隻輕輕撫摸著指甲。
鬼醫顫抖著收起魂石,連連磕頭:“小仙明白!小仙明白!”
薑未央對著心腹侍女,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嫉恨:“哼,一個卑賤的婢女,靠著幾分姿色和狐媚功夫,也配當閻後?癡心妄想!我就要挖了她的心,看她還能得意多久!看她冇了心,還怎麼勾引驚塵!”
幽暗的密室,薑未央咬破指尖,以魂血在地上繪製著詭異邪惡的符文,口中唸唸有詞。
符文亮起,空間撕裂,數隻形態猙獰的凶煞魔獸從中咆哮而出,她指著窗外花海的方向,對魔獸下令:“去,殺了她。”
冥河岸邊。薑未央的侍女低聲回報:“姑娘,已按您的吩咐,將孟婆送進冥河了。這會兒,怕是已經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薑未央對著鏡子描眉,聞言,輕輕一笑,語氣輕快:“做得好。臟東西,就該待在臟地方。”
……
“啊——!!!”
讀取被迫中斷,謝驚塵發出一聲痛徹心扉、恨意滔天的嘶吼!
手上力道驟然收緊!
薑未央眼球凸出,舌頭外吐,瀕死的恐懼讓她瘋狂掙紮,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謝……驚塵……彆殺我……前世……我為你求過情……我……”
“求情?”謝驚塵猛地鬆開手,將她像破布一樣狠狠摜在地上。
薑未央摔得七葷八素,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謝驚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是冰冷的嘲諷和深入骨髓的痛悔。
他抬手,虛空一抓,一卷塵封的、散發著古老晦澀氣息的卷軸,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是生死簿的副冊,記錄著所有魂魄前世的詳細因果,唯有閻君有權調閱。
他展開卷軸,屬於薑未央前世的那一頁自動浮現,上麵金色的字跡清晰刺目。
“念。”謝驚塵聲音冰冷。
卷軸無風自動,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如同審判,在殿內響起:
“昭華公主薑未央,於天啟三年,七月初九,入宮麵聖。言:‘謝驚塵擁兵自重,功高震主,且與北狄往來書信為證,其心可誅。兒臣以為,此人留之,必成我大周心腹大患。請父皇速下決斷,斬草除根,以安社稷。’”
“同年八月十五,嫁入丞相府。洞房夜,對其夫言:‘謝驚塵不過一介武夫,莽撞無知,昔日本宮稍假辭色,便如犬馬效忠。今已伏誅,不足掛齒。’”
“天啟三年,九月初三,暗遣心腹,將罪女雲槐劫獄路線及藏身之處,密報於刑部追兵。意圖: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
一字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將薑未央的虛偽麵紗,徹底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最肮臟惡毒、忘恩負義的真實麵目。
薑未央麵如死灰,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捲軸,又看向謝驚塵冰冷刺骨的眼神。
“不……不是的……那是生死簿偽造的!是雲槐那個賤人陷害我!”她尖聲叫道,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
謝驚塵卻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前世那個在公主府外,額頭磕得血肉模糊、肋骨斷裂,卻依舊固執地一遍遍哀求的瘦小身影。
心,痛得幾乎要碎裂開來。
“前世,阿槐跪在你麵前,磕頭求我一條生路時……”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痛悔和自我厭棄,“你讓人,打斷了她的腿,又打斷了她三根肋骨。”
“這些,”他看向薑未央,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我都知道。”
薑未央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知道?!那你為什麼還……還對我那麼好?!還挖她的心救我?!謝驚塵,你瘋了嗎?!”
“是啊……我瘋了。”謝驚塵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悲愴,眼淚卻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我不僅瘋了,我還瞎了,蠢了,豬油蒙了心!”
“我以為……那隻是你身為公主的身不由己,是皇權壓迫下的無奈選擇。我以為你心裡,至少還殘留著一點點對我的舊情……我以為,我還愛著你。”
“所以,我把我的心,我的命,都一點一點,耗在了你這個心如蛇蠍的毒婦身上!”
“可直到剛纔,在忘川河底,我才明白,我早就愛阿槐入骨,愛到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薑未央,你說,我是不是天底下最蠢、最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