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保安團二次搜山引交火------------------------------------------,東方纔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梁山腳下的保安團臨時駐地就已經被一片躁動與暴戾籠罩。,眼底佈滿了猙獰的血絲。昨夜李守仁宅院被襲、糧倉被分光、地契被儘數焚燬的訊息傳來時,他正靠著幾杯劣酒強壓心頭火氣,如今得知訊息,積壓的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身材微胖,一身漿洗得筆挺的保安團軍官製服穿在身上,刻意擺出幾分威嚴,可臉上橫肉亂顫,嘴角向下撇著,儘顯凶戾。腰間的勃朗寧手槍沉甸甸地墜著,彷彿也壓不住他心頭的焦躁。,本以為不過是一場輕鬆的剿匪差事——有當地大地主李守仁全程供給糧草、銀錢,隻需進山裝模作樣搜上幾圈,便能拿著功勞回省城領賞。誰能想到,那支僅有二十餘人的遊擊隊,不僅不躲不逃,反倒主動出擊,直接斷了他們的糧草根基。,駐地內幾名營、連長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地上散落著被張懷義摔碎的瓷碗碎片,酒水浸濕了黃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與火藥味。“團座,眼下李守仁徹底垮了,家裡糧食一空,家丁也散了大半。這周邊的百姓昨晚領了遊擊隊的糧食,如今個個把他們當活菩薩,咱們再想征糧、找嚮導,根本不可能。”一名營長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彙報,“弟兄們今早起來就開始嘀咕,說再耗下去,彆說剿匪,怕是連肚子都填不飽,不如趁早撤兵……”“撤兵?”張懷義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來,哐噹一聲落在地上,“我張懷義帶著省保安團百十號精銳,全副武裝,被二三十個拿著土槍、梭鏢的泥腿子耍得團團轉,最後還要灰溜溜地撤回去?你讓我以後在省府怎麼立足?!”,揪住那名營長的衣領,聲音因憤怒而變得沙啞:“那三個冠縣來的小子,鐵柱、鐵牛、二蛋,還有那個遊擊隊隊長趙山河,不把他們揪出來碎屍萬段,我這口氣絕咽不下去!傳我命令,全體集合,二次搜山!今天就算把梁山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群共匪挖出來!”,駐地內頓時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保安團的士兵們罵罵咧咧地從臨時搭建的草棚裡鑽出來。這些士兵大多是混跡軍營的兵油子,還有不少是被強行抓來的壯丁,軍紀渙散,平日裡偷奸耍滑是常態,可麵對張懷義的暴怒,誰也不敢怠慢。,腰間掛滿木柄手榴彈,隊伍中央還架著兩挺輕機槍,槍身冰冷,泛著森然的寒光。百十號人排成鬆散的長隊,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朝著梁山深處緩緩推進。,白茫茫的霧氣纏繞在參天古樹之間,路邊的雜草上掛滿了晶瑩的露珠,踩上去濕漉漉的。山路狹窄陡峭,一旁便是陡峭的山崖,稍不留意便有失足滾落的風險。士兵們端著槍,一步三晃地往前挪動,腳步聲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親自壓陣,手中舉著一副黃銅望遠鏡,不斷掃視著四周的山林。他眉頭緊鎖,眼神警惕,嘴裡不停嗬斥著前方的士兵:“都給我睜大眼睛!樹後、石縫、山洞,每一個角落都要仔細搜查!誰敢偷懶耍滑,貽誤戰機,就地軍法處置!”,小心翼翼地撥開茂密的枝葉,眼神裡滿是畏懼。昨夜遊擊隊夜襲李守仁宅院的訊息早已在軍中傳開,人人都知道這群遊擊隊身手敏捷、膽大包天,絕非好惹的角色。此刻身處茫茫林海,看不見敵人的蹤影,反倒讓人心頭更加惶恐,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遊擊隊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這個山洞藏在半山腰的峭壁之下,洞口被層層疊疊的野葡萄藤與灌木叢遮蓋得嚴嚴實實,從外麵望去,根本看不出絲毫端倪。洞內乾燥通風,勉強能容納二十多人,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堆著為數不多的糧食與簡陋的武器。
遊擊隊隊長趙山河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擦拭著手中的老式步槍。他三十出頭,麵容剛毅,麵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眼神沉穩銳利,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果敢。
鐵柱、鐵牛、二蛋三人圍在他身旁,自從冠縣梨園坡一路輾轉投奔到梁山遊擊隊,他們早已融入這支隊伍,訓練、放哨、執行任務,樣樣都衝在前麵。
鐵牛身材高大魁梧,渾身腱子肉緊繃,手裡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鬼頭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性子最是急躁,昨晚分糧焚契的痛快勁還冇過去,此刻聽聞保安團要來,頓時按捺不住心頭火氣:“這幫狗東西真是冇完冇了!昨天讓他們撲了個空,今天還敢找上門來,乾脆咱們衝出去,跟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鐵柱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他比鐵牛沉穩許多,心思縝密,眉頭微微蹙起,聲音低沉:“鐵牛,彆衝動。咱們隻有二十多個人,武器都是土槍、梭鏢,連一杆像樣的機槍都冇有。保安團有百十號人,還有輕機槍、手榴彈,正麵硬拚,咱們根本占不到便宜,隻會白白送命。”
二蛋年紀最小,纔剛滿二十,卻機靈得像隻山中的野兔。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趙山河,語氣堅定:“趙隊長,咱們遊擊隊的規矩,不就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不跟敵人硬糾纏嗎?咱們利用山林的地形跟他們繞圈子,打冷槍擾他們,讓他們摸不著頭腦,肯定能把他們逼出去!”
趙山河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口,輕輕撥開遮擋的藤蔓,目光望向山下蜿蜒而來的保安團隊伍。
晨霧漸漸散去,他能清晰地看到,敵人的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正慢慢鑽進山林深處,隊形鬆散,警惕性卻並不算高。他沉默片刻,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隊員們的心坎上:
“二蛋說得對。敵眾我寡,裝備懸殊,正麵交鋒,咱們必敗無疑。現在全體聽令,分成三個戰鬥小組。鐵牛,你帶六名隊員,埋伏在東側山路口,負責牽製敵人先頭部隊;鐵柱,你帶七名隊員,守在西側亂石坡,伺機打冷槍擾敵;我帶剩下的隊員,在中路製高點策應。”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每一位隊員,加重語氣:“記住咱們的戰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戀戰,絕不糾纏。不求殺敵多少,隻求打亂他們的陣型,擾得他們軍心大亂,讓他們不敢深入梁山。隻要把他們逼出山,咱們就算贏了。”
“明白!”
二十多名遊擊隊員齊聲應道,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堅定。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檢查手中的武器:有人給土槍裝填火藥與鐵砂,有人握緊手中的梭鏢與大刀,還有人將簡陋的土製手榴彈彆在腰間。隨後,三組隊員悄無聲息地離開山洞,如同融入山林的飛鳥,各自奔向預定的埋伏地點,腳步輕盈,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趙山河帶著二蛋和幾名隊員,攀上了中路一處陡峭的製高點。這裡居高臨下,視野開闊,下方的山路儘收眼底,而且有粗壯的古樹與巨石遮擋,極為隱蔽,是絕佳的伏擊位置。
鐵柱帶領的小組埋伏在西側的亂石坡後,大大小小的石塊堆砌成天然的掩體,隊員們趴在石縫間,屏住呼吸,靜靜等待敵人進入射程。
鐵牛則帶著隊員守在東側路口,他握著大刀,趴在草叢中,雙眼死死盯著山路方向,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出擊。
冇過多久,保安團的先頭部隊便慢悠悠地走進了遊擊隊的伏擊範圍。
領頭的幾名士兵勾肩搭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全然冇有警惕之心。在他們看來,遊擊隊不過是一群嚇破了膽的土八路,隻會躲躲藏藏,根本不敢與正規武裝正麵交手。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驟然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子彈從趙山河的步槍中呼嘯而出,精準地擊中了最前方一名士兵的肩頭。那士兵慘叫一聲,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重重摔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上的軍裝。
“有遊擊隊!有埋伏!”
隊伍瞬間炸了鍋。
士兵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掉手中的雜物,慌忙端起步槍,四處胡亂張望,可放眼望去,隻有茂密的樹林與起伏的山石,連一個遊擊隊員的身影都看不到。
“砰!砰!”
不等保安團反應過來,西側亂石坡後又接連響起兩聲槍響。
又是兩名士兵應聲倒地,一個腿部中彈,一個胳膊負傷,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聲音在空曠的山林裡格外淒厲。
張懷義在隊伍後方聽到槍聲與慘叫聲,頓時勃然大怒,勒住馬韁,厲聲嘶吼:“慌什麼!不過幾個土八路而已!機槍手,給我架起機槍,朝著槍響的方向全力掃射!步兵散開隊形,給我壓上去!”
兩挺輕機槍立刻架在路邊,嘶吼著噴出火舌。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樹林與亂石坡,打得枝葉紛飛、碎石四濺,塵土瀰漫開來。子彈擊中樹乾,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彈孔,雜草被打得攔腰折斷,山林間瞬間被濃烈的火藥味籠罩。
可保安團的火力剛一鋪開,遊擊隊的槍聲便戛然而止。
趙山河在槍響的瞬間,便揮手示意隊員撤離製高點。眾人順著陡峭的山坡,藉助樹木的掩護,快速向後方轉移,動作敏捷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西側的鐵柱小組,也在打完冷槍後,立刻收起武器,鑽進茂密的叢林,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東側的鐵牛見狀,故意朝著保安團的方向扔出一顆土製手榴彈。
“轟隆——”
一聲沉悶的爆炸響起,雖然威力不大,卻嚇得保安團士兵紛紛抱頭趴下,陣型徹底亂成一團。
“衝啊!打死這幫狗漢奸!”
鐵牛故意扯著嗓子大喊一聲,隨後帶著隊員迅速撤離,隻留下空蕩蕩的草叢,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保安團的士兵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等了許久不見動靜,纔敢慢慢抬起頭。
張懷義氣得臉色鐵青,翻身下馬,一腳踹在身邊一名發呆的士兵身上:“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人呢?遊擊隊的人去哪了?!”
那名士兵嚇得渾身發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幾名排長連忙上前彙報:“團座,敵人打一槍就跑,根本不跟咱們正麵交手,咱們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跡!這山林太大,樹木太密,咱們這麼多人,根本施展不開!”
張懷義舉著望遠鏡,氣急敗壞地掃視四周,可茫茫林海,鬱鬱蔥蔥,哪裡還有遊擊隊的影子。他心中又氣又急,不甘心就這麼空手而歸,咬牙嘶吼:“繼續搜!給我往深山裡搜!我就不信,他們能飛天遁地不成!”
士兵們無奈,隻能重整隊形,小心翼翼地繼續往深山推進。
可他們剛走出去冇多遠,後方突然又響起一聲冷槍。
一名掉隊的士兵應聲倒地。
隊伍再次慌亂起來,紛紛掉頭向後射擊,可子彈打出去,依舊是空無一人。
就這樣,保安團在山林裡被遊擊隊牽著鼻子走。
東邊響一槍,西邊炸一下,南邊喊一聲,北邊冒個頭。遊擊隊始終不與他們正麵糾纏,打完就撤,撤了再找機會襲擾,如同幽靈一般,在山林裡神出鬼冇。
保安團的士兵們被擾得暈頭轉向,人心惶惶,每個人都草木皆兵,總覺得暗處有槍口對著自己。有的人嚇得腿軟,走不動路;有的人胡亂開槍,浪費彈藥;還有的人乾脆縮在隊伍中間,死活不肯往前衝。
張懷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隊伍士氣全無,士兵們疲憊不堪,死傷已有七八人,卻連遊擊隊的一根頭髮都冇抓到,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梁山的一草一木,彷彿都在幫著遊擊隊;這茫茫林海,成了保安團的葬身迷宮。
太陽漸漸升到頭頂,霧氣徹底消散,山林間燥熱起來。
保安團的士兵們又累又怕,口乾舌燥,怨聲載道,再也冇有了清晨進山時的囂張氣焰。
張懷義望著無邊無際的林海,聽著耳邊時不時響起的冷槍,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群普通的農民,而是一支深諳地形、戰術靈活、深得民心的遊擊隊。
再耗下去,隻會死傷更多弟兄,甚至有可能被遊擊隊困死在這梁山之中。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最終不甘心地嘶吼一聲:“吹號!集合隊伍!撤兵出山!”
尖銳的退兵號聲響起,保安團的士兵們如蒙大赦,紛紛掉頭,狼狽不堪地朝著山下逃竄,再也不敢提剿匪二字。
而山林間的遊擊隊員們,藏在暗處,看著敵人倉皇逃竄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趙山河望著山下遠去的保安團隊伍,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一次交火不過是開始,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麵等著他們。但隻要有百姓支援,有靈活的戰術,他們就一定能在梁山,牢牢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