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嶺棄子,殘命一縷------------------------------------------,名為青莽山脈。,峰巒疊嶂,雲霧終年繚繞,外人隻道青山秀麗、幽深靜謐,可對於棲身於山脈最外圍、落魄貧瘠的青石村村民而言,這綿延不絕的群山,從來不是風景,而是壓在所有人頭頂、亙古不變的枷鎖。,鎖住了生機,也鎖住了無數凡人卑微潦草的一生。,朔風凜冽,蕭瑟的秋風捲著枯黃的落葉,席捲了整座青石村。冰冷的山風穿過破敗的土坯房屋簷,發出嗚嗚的呼嘯,如同孤魂夜啼,淒冷刺骨。,一間早已牆皮脫落、四麵漏風的破舊茅草屋內,少年林沉正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艱難地喘息著。,本該是體魄健壯、青澀朝氣的年紀,可此刻的他,身形瘦弱乾癟,四肢纖細得彷彿一碰就會折斷。單薄的粗布麻衣破爛不堪,大大小小的補丁層層疊疊,根本抵擋不住山間刺骨的寒風。少年的臉色是一種近乎死寂的蠟黃,嘴脣乾裂泛白,雙目凹陷,唯有一雙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茅屋之中,藏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光亮。,冇有被褥,隻有冰冷堅硬的土炕,以及滿地積攢的枯枝爛葉。寒氣順著地麵源源不斷往上翻湧,浸透了少年的血肉骨髓,讓他渾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土地貧瘠,顆粒難收,野獸橫行,天災不斷。而林沉,是整個村子裡命運最為悲苦的人。。,他便冇有父母,村裡的老人隻偶爾閒聊時提起,林沉的爹孃是外來的流民,十幾年前流落至此,紮根青石村。父親進山采藥,遭遇獠牙野豬襲擊,屍骨無存;母親體弱多病,在他三歲那年,熬不住饑寒病痛,撒手人寰。,偌大世間,再無一人護他。,百家飯,破布衣,風餐露宿,顛沛流離。可青石村本就人人貧苦,自顧不暇,所謂的接濟,不過是殘羹冷飯、破舊衣物,能保他不死,已是極致。,林沉從七歲那年便徹底看透。,村裡的稚子欺他無父無母,日日欺淩,搶奪他僅剩的乾糧,推倒他棲身的草棚。而成年人冷漠麻木,看著他被打罵、被排擠,從來無人過問。在食不果腹、生存艱難的青石村,善良是最奢侈的東西,憐憫一文不值。,就已經拚儘了所有力氣。
三年前,一場百年難遇的寒霜席捲青莽山脈,暴雪封山,莊稼儘數凍死,青石村爆發了慘烈的饑荒。短短半月,村子裡餓死、凍死的村民多達數十人。原本寥寥百餘人口的村落,瞬間凋零大半。
那一年,十二歲的林沉差點埋骨風雪之中。
他蜷縮在山林樹洞,靠啃食凍硬的草根、樹皮存活,足足熬了七天七夜。那場浩劫過後,剩下的村民愈發冷漠自私,對待孤苦無依的林沉,更是視同累贅。
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人願意施捨一口飯、一件衣。林沉徹底淪為了青石村的棄子,像山間隨處可見的枯草,無人問津,自生自滅。
為了活下去,年少的他每日天不亮便進山,采摘野菜、撿拾野果,冒著被野獸撕碎的風險挖掘草藥,運氣極好的時候,能挖到幾株尋常藥草,拿到山下的小鎮售賣,換得幾枚最廉價的銅板,換一口粗糧餅果腹。
可天不遂人願,禍事從來偏愛苦命人。
就在半月之前,林沉如常進山采藥,卻不慎在山穀之中,撞見了兩名爭奪靈藥的外鄉武者。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超脫凡人的力量。
兩道身影淩空踏步,拳腳相撞之時,勁風呼嘯,碎石炸裂,數丈高的樹木轟然斷裂。磅礴的氣浪席捲四方,山林震顫,草木儘折。僅僅是餘波,便將躲在亂石後的林沉狠狠震飛。
重重摔落在地的那一刻,他清晰地聽見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錘碾碎,腥甜的鮮血源源不斷湧上喉嚨。
那兩名武者爭鬥激烈,根本無人注意角落一個瀕死的山村少年,二人分出勝負之後,轉身離去,隻留下滿目狼藉的山林,和奄奄一息的林沉。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爬了整整一夜,才拖著殘破的身軀回到青石村的茅草屋。
半個月來,他高燒不退,內傷纏身,無法進食,無法起身。斷裂的骨骼無人醫治,潰爛的內傷不斷蠶食著他本就孱弱的生機。
村裡冇有人來看過他一眼,更冇有人願意為他伸出援手。所有人都預設,這個孤苦的少年,撐不了多久,很快就會像山裡的枯草一般,悄無聲息地爛在泥土裡,無人知曉,無人悼念。
寒風再次灌入茅屋,捲起地上的塵土,落在少年蒼白瘦削的臉頰上。
林沉艱難地睜開雙眼,透過破敗的茅草屋頂,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天高雲冷,萬物蕭瑟。
他活了十五年,半生皆苦,從未見過人間溫柔。饑餓、寒冷、欺淩、病痛、絕望,填滿了他短暫的人生。
難道,自己這一生,就隻能如此潦草落幕?如同塵埃落地,無聲湮滅,從未來過這世間?
他不甘心。
人之生,縱使如草芥,亦有向生之心。他吃過世間最苦的苦,熬過最深的絕境,拚了命想要活著,怎麼能就此死去?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殘破的身軀,林沉顫抖著抬起枯瘦的右手,想要去觸碰床頭僅剩的半塊早已發硬的粗糧餅,可手臂抬起一半,便驟然脫力,重重垂落。
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又是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染紅了破舊的衣衫。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冰冷和疲憊不斷吞噬他的神智。
就在林沉的視線逐漸昏暗,即將徹底沉淪黑暗、消散生機之時,他胸口貼身佩戴的一枚漆黑古樸的碎玉,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這枚碎玉,是他母親離世前,唯一留給他的遺物。玉質粗糙,殘缺不全,通體漆黑無光,看起來平平無奇,多年來一直貼身佩戴,從未有過半分異樣,他隻當是唯一的念想,從未多想。
可此刻,碎玉微微發燙,一縷微不可察的溫潤清氣,順著他的胸口,緩緩湧入他殘破枯竭的身軀之中。
這縷清氣極其微弱,卻溫潤純粹,不同於山間凜冽的寒風,也不同於世間汙濁之氣。
清氣遊走四肢百骸,緩緩安撫著他劇痛的內傷,修複著開裂的骨骼,驅散著纏繞身軀的刺骨寒意。
原本瀕臨熄滅的生機,如同枯木逢春,在極致的絕望之中,悄然燃起了一縷嶄新的火苗。
昏死邊緣的林沉,混沌的意識驟然一清。
他瞳孔微縮,死死盯著胸口的漆黑碎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從小到大無人問津的殘玉,竟然藏著驚天秘密?
與此同時,一道縹緲古老、滄桑悠遠的細微道音,悄然在他的識海之中響起,低沉緩慢,跨越無儘歲月,落入他死寂半生的心底:
“凡塵骨血,皆可問道…… 天道無棄,眾生平等……”
寒風依舊呼嘯,茅屋破敗寒涼。
但蜷縮在土炕上的少年,那雙原本黯淡死寂的眼眸之中,徹底炸開了璀璨的光芒。
壓在他頭頂十五年的命運枷鎖,鎖住無數凡人一生的凡塵桎梏,在這一刻,伴隨著一枚殘破古玉的甦醒,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卻足以顛覆一切的縫隙。
他的苦難,尚未結束。
但他的道,自此,悄然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