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後,殷七七教弟子們收拾殘局,自家卻與白然之一處,路寧見狀心中微微一歎,卻也不曾揭破,直接向白然之道彆,自回摩雲崖修行,繼續每日的功課。
這處摩雲崖位於金潮島後山,清幽僻靜,雲霧繚繞,遠離塵囂,正是靜心修行的好去處。
路寧回到崖中靜室,正打算盤膝打坐,運轉自身功法,恢複白日廝殺耗損的真氣,繼續鞏固本身修為,忽然識海之中傳來一道細微的傳音,“老爺,無病有事求見。”
他心中不免詫異,不知狄無病為何深夜求見,當即伸手一指,將這童子從鐲中喚出。
許多時日不見,狄無病修行顛倒神仙變已然略有所成,隻是她卻不曾將麵貌改換太多,隻是將臉上的肉刺去了,眉眼口鼻依舊十分醜陋,又換了一身青衣道童打扮,加上本就身形佝僂,五尺來高,倒也十分契合童子的形象。
她甫一見路寧之麵,便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雙手捧起一根黑漆漆的鐵棒,輕聲稟報道:“老爺,無病奉老爺之命,清點那六個青銅古瓶中的物件,瓶內的天材地寶、靈果明珠、修行雜物、金銀細軟等,已然儘數清點完畢,分門彆類,歸入庫藏收好,不敢有半點差錯。”
“唯有這一根鐵棒,模樣古怪,堅硬沉重,無病本以為是劍胎一類,或者是鑄好的礦錠,用妖氣試探了半天,冇有半點動靜。”
“後來無病無意中轉用乙木靈氣探了探,想看看其材質到底為何種奇金,冇想到乙木靈氣剛一靠近鐵棒,便被它瞬間吞吸殆儘,半點不剩,無病試了數次,皆是如此,曉得此物定非凡物,定有隱秘,不敢擅自做主,特意連夜稟報老爺,還請老爺查驗。”
路寧聞言,心中一動,伸手接過那鐵棒,細細端詳起來。
隻見此物約莫有一尺來長,嬰兒手臂粗細,通體黑沉沉,毫無光澤,形狀頗為奇特,一頭粗一頭細,粗的那頭不方不圓,細的那頭略扁略彎,整體看來,竟有幾分像是魚形。
路寧用手掂了掂,這東西份量極沉,也不知是什麼材質所鑄,隻覺得細膩緻密,觸手生溫,顯然質地極為上乘。
他想了想之後,運轉玄天如意真氣,緩緩灌注其中,可這鐵棒依舊如同死物,毫無動靜,也不曾吞吸真氣,看起來就如同是一塊普通的舊鐵。
路寧微微皺眉,忽然想起海魈身上的詭異佛門邪氣、毗各多的佛門圖卷、那道慧光遁法,心中一動,當即收斂周身道門真氣,不再動用仙家法力,轉而運轉識海之中的妙藏真如虛空蓮台法,調動體內潛藏的佛門法力,緩緩探向手中的漆黑鐵棒。
這一試果然生了變化,佛門法力一入鐵棒,路寧識海中的佛性金蓮立生感應,一道金光從蓮台中飛出,落入鐵棒之中,此物頓時大放光明,黑沉沉的表麵剝落如塵埃,露出裡麵紫金色的真容來。
路寧隻覺得手中一輕,那鐵棒竟在他手中緩緩變化,由一根鐵棒,化作一柄丈二長短的降魔杵。
這降魔杵通體紫金之色,上麵雕刻著鯨魚之狀,那鯨魚金睛長鬚,栩栩如生,身上隱隱可見細密的銀色梵文,隱隱有佛光流轉。
路寧將這根降魔杵拿在手中,隻覺得輕如燈草,毫不費力,但他用佛門法力一催,這杵卻又沉了下來,壓在手上竟有千鈞之重。
他試著輕輕一揮,那杵身劃過空氣,發出嗚嗚的破空之聲,勁風所過,頓時將窗外一塊大石無聲無息擊得粉碎。
“好寶貝!”
路寧見狀,也頗驚異於這降魔杵的威力,忍不住讚了一聲,同時心中暗忖道:“此物輕時如燈草,重時似岱嶽,打在人身,隻怕真有摧折山嶽之威。”
“隻是它雖有佛光,卻不似正經佛門法寶,彷彿冇有禁製,單純是一件兵器……這倒是奇怪了,此物也不知是何人所鑄,又有何用,怎麼落入的毗各多之手。”
他手握紫金降魔杵,正待細細揣摩其中奧妙,忽然聽得摩雲崖外傳來一聲呼喚,“路道友可在?小妹殷七七求見!”
路寧心中一動,連忙收了降魔杵,起身迎了出去。
隻見殷七七駕著一道劍光落在崖上,神色甚是焦急,完全失了上品金丹的從容矜持。
路寧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拱手問道:“殷道友深夜來訪,可是出了什麼事?”
殷七七一跺腳,“路道友,白兄趁我調息養傷的功夫,找積聖宮中雜役問了婆羅大島的位置,然後一聲不吭,便駕馭貫月槎走了,還是我一個徒弟見了他走時的痕跡,過來提醒於我,小妹方纔驚覺此事。”
路寧聞言,麵色頓時凝重起來,歎道:“我素知白兄脾性,驕傲非常,他前番出手未能斬殺毗各多,心中本就耿耿於懷,如今得知毗各多可能逃往婆羅大島,豈能坐視?”
“他定是獨自前往,意欲斬草除根,說不定還要更進一步,將叱天教與純虞國徹底打服,為殷道友徹底了卻後患。”
殷七七又是感激,又是焦急,“這……這如何是好?我隻求平平安安,哪裡須得他冒險去婆羅大島?”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純虞國主本領非凡,又有叱天教相助,白兄雖然神通廣大,但孤身前往,難免寡不敵眾,路道友,咱們快去追他回來!”
路寧搖了搖頭,“以白兄貫月槎之快,你我是知道的,他既已走了這許久,咱們如何追得上?”
殷七七急得團團轉,道:“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白兄孤身犯險啊……我這便收攏些得用之物,也趕去婆羅大島,或許能助白兄一臂之力!”
路寧倒是有不同看法,“殷道友,莫要太過焦躁了,白兄是何等人,以他的修為法力,彆說區區一個婆羅大島,便是刀山火海也奈何他不得,無論如何,其性命必定無憂。”
殷七七聽了,雖稍稍安心,卻仍舊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幾步,依舊堅持道:“不行,我絕不可在此坐視,便是他性命無憂,小妹總要去幫上一幫纔是。”
她說話時緊緊攥著衣袖,指尖都捏得有些發白,顯然道心已亂,像是人間遇事糊塗的女眷,多過像縱橫東海的上品金丹。
路寧見她這般神情,回想起這些時日白殷二人無意間表露的一些細節,自然能猜到他們二人暗中必定還有些牽扯,即便算不上是真正的道侶,相互之間的感情也大不一般。
此刻見殷七七真情流露,路寧心中不由暗暗歎息一聲,卻也知曉此刻不是感慨之時,於是溫聲道:“殷道友,你此刻心憂白兄,小弟自然明白,隻是你需冷靜想上一想,那毗各多逃遁無蹤,與海魈國結怨的,終究是金潮島。”
“你若此刻不顧一切去尋白兄,萬一那毗各多或是旁的什麼宵小之輩,趁你離島之際糾集人手前來報複,金潮島上無人鎮壓,不能催動金潮萬刃陣,屆時滿島弟子、金潮島積聖宮一脈數百年基業,豈非都要覆滅?”
路寧這一番話,正正說中了殷七七心底最深的擔憂。
金潮島是她父母留下的基業,那護島大陣更是她日後渡劫的最大依仗。島上還有數十名弟子,都是她這些年辛苦收來、精心教導,倚為日後臂助的。
若是因為她一時衝動,致使這些人、這些物儘數毀於一旦,她將來如何麵對自己,如何麵對轉世而去的父母?
她咬了咬下唇,一方是未來道侶,一方是多年基業,殷七七眼中滿是掙紮與糾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