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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得了路寧勸慰,阮青荷臉色依舊難掩憂色。
隻是她也知道這些擔憂對路寧說也自無用,於是對路寧道:“路公子,夫人吩咐,錢塘龍宮遭逢變故,她與微小姐須往東海一行,短期內恐難回西湖坐鎮。”
“為防不測,自今日起,合一樓連同三島水域將全麵封閉,斷絕與外間往來,不接待任何訪客,亦不允樓中之人隨意外出。”
“不過,夫人特彆交代,公子手持此靈符,便如夫人親臨。西湖三島、合一樓內外,公子皆可來去自由,不受封禁限製。”
“樓中藏書,公子亦儘可隨意閱覽、參悟、拓印,若有其他任何需要,隻管吩咐婢子便是。”
路寧聞言,心中感動映日紅的周到安排,他與映日紅非親非故,此番相助也多是出於本心,並未想過要什麼回報。
可映日紅卻如此厚待於他,不僅傳以秘法,還將整座合一樓的藏書對他開放,這份信任與恩情,實在難得。
當下路寧點頭道:“映日紅前輩思慮周全,理應如此,錢塘龍宮出了這等大事,真龍至寶被奪,強敵環伺,西湖與錢塘關係太過緊密,難保不會有人趁機生事,封閉合一樓,隔絕外擾,確是穩妥之舉。”
阮青荷溫聲道:“公子能體諒便好……夫人還說,公子此番損耗不小,可在樓中好生休養,婢子這便去取幾顆丹藥,助公子療傷。”
路寧嗬嗬一笑,“丹藥我這裡儘有,況且也並未受什麼傷,隻是一番驚嚇,外加損耗了些真氣,此時早已恢複,不需阮姑娘費心了。”
阮青荷點了點頭,“公子福緣深厚,婢子佩服,公子若有修行上的疑問,樓中藏書或可解惑,若仍不足,可以待夫人歸來再為公子解答。”
兩人又簡單對談了幾句,阮青荷便告退去忙碌封禁事宜了,隻見她取出數枚陣旗,在島嶼四周虛空點劃,道道青色光華流轉,很快便與湖底、島嶼本身固有的陣法勾連,形成一層肉眼難辨、卻堅韌無比的屏障,將整座小島乃至周邊水域悄然籠罩。
而原本就似在似不在的合一樓,更是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路寧若不是身懷映日紅的靈符在身,隻怕就算運起法眼,也根本找不到這座高樓的半點蹤跡。
今日遇著這許多事,對路寧的心態也有些影響,他也就不想再去小蓬萊的竹風齋,而是徑直進了合一樓。
推開那扇熟悉的大門,書香墨韻撲麵而來,樓中燭火次第自亮,映照著層層金玉書架與浩瀚書卷。
路寧輕車熟路的來到往日讀書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細細體悟識海中那篇新得的《蜃龍幻世圖》,此法的精義如涓涓細流,在他靈台之中緩緩流淌而過。
與佛門那種通過參悟經文,彷彿神識與神佛共鳴一般鍛鍊神識、壯大魂力的法門不同,《蜃龍幻世圖》走的是一條頗為奇詭的路子。
它並不強調以意念強行擴張識海與神識本身,而是一種運用之法,頗似武道之中由外而內的修煉手段,講究“以虛納實,以幻容真”。
路甯越是體悟,越是覺得此法玄妙無窮,這門真龍秘法居然能將外界所見、所聞、所感的一切,以神識之力解析、模仿,轉化為一種特殊的“神識烙印”,存入識海深處。
烙印越多,識海承載的資訊便越龐大,但神識本身便會在這種反覆的運用過程中得到淬鍊與壯大。
更妙的是,這些“烙印”並非死物,而是可以在識海中隨意呼叫、組合、推演,如同在腦海中搭建起一個虛幻的、卻可供隨意操控的小世界。
“此法……與我當年所學的入夢術、嫁夢法等術法頗有相似之處,都是涉及神識與幻象,但方向截然不同。”
“入夢術是進入他人夢境旁觀,嫁夢法是編織夢境影響他人所思所想,而《蜃龍幻世圖》卻是將外界真實內化為識海中的幻影,修煉到高深處,真實虛幻可以任意溝通互換。”
“難怪上古之時曾有神話,說蜃龍一夢,改天換地,有人活了一世,死時方知自己不過是一頭龍的迷夢所化。”
想到此處,路寧忽然心中一動,“這法訣倒與我紫府玄功五大支脈之一萬象真雷法中,那門傳說中的觀想法門‘三千世界一夢覺’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萬象真雷法,乃是紫府玄功中威力巨大、同時也是絕難修煉的一脈,修行紫府玄功的紫玄山弟子,往往隻在元神之前精通正反五行神雷、元磁神電與陰陽兩相有無形雷罡,至於最高的雷府真形圖與最難的萬象真雷,往往都要到元神境界纔會涉足,由此可知其高妙難成。
這門至難的雷法不重雷霆的毀滅與剛猛,甚至也不追求陰陽變化之道,而是追求“萬象生滅,一念雷霆”的境界,簡而言之便是萬物皆雷,故此修煉到高深處,神識催動的雷法可衍化大千萬象,心念一動,便有無窮雷相隨之生滅,威力無窮,變化亦無窮。
而“三千世界一夢覺”,便是萬象真雷法中輔助修煉神識的無上觀想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路寧雖得冷玉岩、溫半江兩位元神真人傾囊相授,對紫府玄功、萬象真雷法的種種關竅、前路、禁忌瞭如指掌,但限於修為與積累,一直未曾嘗試修煉這門雷法,以及同等級數的雷府真形圖。
畢竟,此兩種雷法門檻實在太高,絕非路寧現在的修為與道心就能輕易攀登的,強自去觸控,反而容易損傷道基。
至於路寧如今從映日紅處得來的《蜃龍幻世圖》,雖然此法不如《三千世界一夢覺》那般立意高遠、直指大道根本,卻足堪為此法的修行之基,故此路寧驚覺此點之後,不禁有些欣喜若狂。
“本來我在靈都峰修行三十年之後,幾乎已經前去無路,如今不過是在日後修行增厚積累罷了。”
“但有這卷《蜃龍幻世圖》之後,豈非給我暫時封死的修行前路上又開辟了一條小路……神識,神識!我如今想要再從劍術、道法或者真氣上下功夫,用處已然不大,但大可提前著手修行神識啊!”
“《三千世界一夢覺》太深太難,以我如今道行修行不了,太上玄罡正法又是氣法正宗,也不講究提前助長神識,而是要自然而然、隨著神通法力的提升而增長。”
“但我紫府玄功五大支脈,可是有五大觀想法,可以專門修行神識的,我大可轉去參悟《天地磁樞》,或者《玄牝雷池》,這條路雖然彎彎曲曲,卻可以在鑄就金丹之前繼續迤邐前行,道行長進與沉澱積累並行不輟,豈非大妙?”
路寧眼中漸漸亮起光芒,隨即眉頭一皺,自省其心,斬卻雜念。
“我不可太過好高騖遠了,如今還是要以繼續增厚道基積累為第一要務……嗯,那便先將《蜃龍幻世圖》修煉一段時日,把合一樓中諸般圖書拓印,將其化為識海中的蜃影烙印再說。”
當下路寧不再多想,而是掃去靈台之塵,沉浸心神,藉助眼前這浩如煙海的合一樓藏書開始修煉《蜃龍幻世圖》。
玄奧難言的心法在心中流轉,路寧屏息凝神,觀想自身識海化為一片朦朧的虛無之海,海中有一頭似真似幻的蜃龍緩緩遊弋,他雙眼微微睜開一線,神識如無形的觸鬚,悄然探向書架上的一本《南華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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