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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派金丹鐘離興聞聲而起,冷峻的麵容上無波無瀾,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
他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對破衲道人躬身一禮,朗聲道:“弟子鐘離興請戰。”
破衲道人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去吧,這女娃厲害得緊,輸了也不打緊。”
鐘離興再拜,轉身一步踏出。
這一步邁出,他整個人的氣質便陡然一變,彷彿一柄塵封已久的絕世利劍驟然出鞘!
“鏘!”
背後那口闊刃長劍自動彈出劍鞘,化作一道銀亮刺目、長約丈許的凜冽寒光,懸浮身前。
鐘離興更不遲疑,長嘯一聲,身形驟然與長劍一起化為十餘丈長、散發著刺骨寒意與狂暴氣息的銀色劍虹破空而起。
“寇道友,請!”
鐘離興的聲音從劍虹中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鏗鏘之意。
隨後,無數道細密、淩厲、快得隻見殘影的銀色劍光,從劍虹之中迸射而出。
這些劍光並非虛幻,當然更不是劍光分化,而是鐘離興速度快絕無比的劍光,每一道銀光,都代表著他刺出的一劍。
瞬時間,這些銀光佈滿了寇容容身外數十丈範圍,直如一片密不透風、寒光耀眼的銀色劍雨風暴。
“狂風驟雨一百零八式之‘銀瀑倒卷’!”
有雪山派弟子激動低呼。
鐘離興乃是雪山派本代金丹中最出名的劍手之一,在天下劍修之中名聲極響,劍術之精,據說還穩壓了玄真南宗那位聲名鵲起的陳明真一頭。
隻因雪山派原本定了元嬰境的散仙雷玉出戰,他才遺憾未能入選與七禽比試的金丹之列,但他的劍術之高,卻是毋庸置疑的。
狂風驟雨劍更是雪山絕學,此時鐘離興一出手,便顯露出了更勝雲江秋的戰力,無論劍術造詣還是劍訣威力,都淩駕於蜀山金丹之上。
麵對這彷彿能淹冇一切、撕裂一切的銀色劍雨風暴,寇容容臉上那抹輕鬆的笑意終於收斂了些許,眼中閃過一絲認真的神色。
“有點意思。”
她心中念頭電閃而過,身形晃動間,竟也化作一道劍虹飛起,有如逆伐蒼天的魔雷,正麵硬撼雪山快劍。
兩道劍虹,一道銀白狂暴,一道漆黑詭異,刹那間於半空中對撞、交錯、絞殺在一起。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響徹雲霄,兩道劍虹的速度都快到了極致,在尋常金丹之輩眼中,隻能看到兩道光影在空中瘋狂追逐、碰撞、閃爍,拉出無數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軌跡。
劍氣縱橫,寒光耀空,混沌瀰漫,將那片空域攪動得一片混沌,元氣暴亂。
鐘離興已然將雪山劍法中的快字訣發揮得淋漓儘致,卻依舊久攻不下,不免越鬥越是心驚。
原來那寇容容的劍法中,竟然隱隱暗含著一股洞察先機、料敵機先的意味,彷彿能看透鐘離興所有劍招變化,宛如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對天地間的一切都洞若觀火一般。
“她明明在煉劍成絲上有那般造詣,這會卻與我以快打快……不,她完全可以比我更快,隻是懶得多用幾分力而已。”
“莫非天下各家各派、各種各路的劍術,都已經不脫這魔女胸中之藩籬,她最終是想要萬劍歸一,進軍無上劍道境界?”
“這便是世間大派的底蘊,魔門天驕的天賦嗎?”
區區百招之後,鐘離興便已經意興頹然。
眼前這魔女劍術之精,實在遠超她所表露出的年紀,除了功力尚且不足外,簡直已經能比擬六境乃至七境的雪山派前輩了。
如此心境,自然難以取勝,故此等二人鬥到第一百二十三招時,寇容容便反手抓住了鐘離興劍勢中一個微小的不妥,真氣流轉間有一個刹那、微不可查的遲滯。
這遲滯極短,尋常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即便察覺,也未必能抓住。
但寇容容偏就有這般毒辣的眼光,這一絲不妥在她眼中,簡直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皓月一般,清晰無比。
“就是此刻!”
魔女心念一動,漆黑的雷霆劍光驟然加速,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劍刺入銀色劍虹,直指真氣流轉間的遲滯之處,在這節點上輕輕一挑,頓時打亂了鐘離興全身真氣的運轉。
真氣一滯,銀色劍虹自然光華黯淡,劍勢也為之一緩。
高手相爭,隻爭刹那。
就是這一緩,寇容容的劍光已如附骨之疽,緊隨而至,劍鋒輕輕點在鐘離興所化劍虹的七寸之處,隨即倏然後退。
鐘離興身形一震,銀色劍虹不由自主的散去,露出他的真身來,卻是又敗了一陣。
他悵然若失的怔了片刻,方纔長歎一聲,拱手道:“寇道友劍術通神,鐘離自愧不如也。”
白玉台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先前用近乎煉劍成絲的本事,以鋒銳破開蜀山弟子的劍光,如今又以快打快,破了雪山弟子的狂風快劍。
在兩種截然不同的劍路之中變幻自如,卻都同樣高妙地令人絕望、遊刃有餘,似乎還遠未到極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誰敢相信,此女就隻會這兩種劍路?誰又敢保證,她接下來不會展現出第三種、第四種同樣可怕的劍術?
因此無論是哪家大派的弟子,亦或是自負天才的年輕俊傑,此刻麵對笑靨如花的寇容容,都完全生不出一絲的抗拒與挑戰之心,此刻心中隻剩下深深的無力與寒意。
“魔道第一劍派的魔子,難道就真的如此可怕嗎?”
百裡鳴、趙玉塵之流,此刻早已麵如土色、冷汗涔涔,縮在人群之中,生怕被寇容容看見,連大氣都不敢多喘,哪裡還有先前在飛鴻子真人麵前爭強好勝、想要借路寧揚名的心思?
畢竟他倆也不是瞎子,眼前這魔女那煌煌如大日淩空、蓋壓全場的劍道修為,讓他們連仰望都覺得刺眼,如何還敢生出半點挑戰的念頭?
驕傲?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那點可憐的驕傲早已被碾得粉碎了。
便是那些心性堅毅、素有傲名的各派金丹俊傑,如雁蕩七禽中的五個,玄真南宗陳明真、紫金島衣錦行等人,此刻也都麵色凝重,眉頭緊鎖,在心中反覆推演。
但最終他們也不得不苦澀地承認,若自己上場,結局一樣不會比雲江秋、鐘離興好到哪裡去。
這魔女的劍術,已然超出了金丹境的範疇,直追那些渡過了第二次天劫的元嬰散仙了。
幾位元神臉上的神色也有些異樣,他們當然不會被寇容容表露出的劍術震驚,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由這個寇容容的手段,便可知劍廬宮調教弟子的手段何等厲害,不說青出於藍,起碼也是後繼有人。
魔道張揚慣了,若是魔焰繼續高漲,對於他們這些旁門來說,也並非是什麼好事。
蜀山方擒豹的臉色更是十分難看,寇容容雖然劍術強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蜀山弟子眾多,門中也不是冇有能匹敵此女的俊傑。
隻是此番觀禮雁蕩所來的蜀山劍派金丹之中,隻有楊垣一個勉強算是強手,他性子溫和、厚積薄發,劍術老辣,深得蜀山長輩認同,依著方擒豹看,與寇容容正是敵手。
但正是因為楊垣本身亦是足以與寇容容抗衡的天才,因此反而讓方擒豹有些左右為難起來。
似雲江秋這樣的中品金丹,輸給了劍廬宮魔子,那是理所應當,無論是誰也不會質疑蜀山後輩弟子比不過中央魔教的傳人。
但楊垣在蜀地頗有名望,也是蜀山一派經常派出去各派參與門戶事務的代表弟子,某種意義上說,他已然是蜀山劍派年輕弟子中的代表之一。
若是這樣的傑出弟子與雲江秋一樣輸了,哪怕隻是力戰之下略微輸半招,對於蜀山的威名毫無疑問也是一種極大的削弱,這纔是方擒豹所在意的。
“該死,早知道此番出山,就叫那幾個小妖孽來一個,也不至於被區區一箇中央魔教的魔子如此當麵打臉……”
方擒豹的身後,楊垣雙目緊盯著台上的寇容容,身為蜀山這一代弟子中最負盛名的金丹劍修之一,他自有其驕傲。
在楊垣心中,今日在場正道金丹雖多,其中或有法力修為高過他的,或有道行境界勝過他的,但若論劍術,楊垣自信金丹境內他不做第二人想。
如今寇容容連敗蜀山、雪山兩派弟子,魔焰囂張、氣勢滔天,若是自己再不挺身而出,豈不是讓劍廬宮的魔威壓過天下正道一頭?
多年來苦修劍術,便是為了在道途遇阻之時揚眉劍出鞘!
故此楊垣心中戰意升騰,猛地踏前一步,正要開口挑戰寇容容,耳中卻傳來方擒豹低沉的聲音。
“楊垣,稍安勿躁。”
楊垣身形一頓,轉頭看向方擒豹,卻見這位蜀山三十六長老之一的道果境高人麵色凝重,眼神深處藏著深深的忌憚。
“師叔?”楊垣不解的問道。
方擒豹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今日天下各派彙聚雁蕩,崑崙、青城、海外各派,哪個不想趁機看我們蜀山丟臉?越是這樣,我們越是不能妄動。”
“垣師侄,再等等吧,師叔我料定這魔女還要繼續挑戰其他門派的劍術強手,一一將其打敗,最後纔會挑戰你。”
“到時候不但將天下各派金丹都踩在腳下,順帶也將本門名聲做了她無敵於同境的墊腳石。”
“好好看看她的劍術,好好孕養劍意,好好藏匿鋒芒……等著魔女攀上高峰的時候,你再去擊敗她,到時候,師侄你就能突破當前劍術的桎梏,追上本門那些真正的天才了。”
“若是失敗……卻也說不得了,本門千年威名,也不會因為你一個金丹輸給了魔門弟子就徹底掃地。”
“左右有這些天下同道陪著,丟人,嘿,也不丟我蜀山一家。”
楊垣這才明白方師叔心中所想,雖然遺憾,但師叔所言纔是正理,故此他也不得不按捺住旺盛的戰意,默默收斂了身上的鋒芒,閉嘴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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