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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侍者形貌各異,有的頂著長角,有的身後拖著獸尾,有的麵容粗糙如樹皮,雖皆化作人形,穿著統一的雁蕩派服飾,但身上妖氣隱隱,顯然並非人族。
一個領頭的鹿精躬身問候,態度十分恭敬的說道:“不知二位仙長要去何處,小的們可以聽候差遣,帶路侍奉。”
路寧見這些精怪身上雖有妖氣,卻並不駁雜凶戾,更冇有血氣,反而帶著幾分山野清靈之氣,渾不似那等食人修煉的妖魔,便好奇問道:“不知諸位在雁蕩門下如何稱呼,應得什麼差使?”
那鹿精忙答道:“回仙長的話,小的們都是本門供上仙們差遣的侍者,本是這括蒼山脈中土生土長的精怪。”
“雁蕩仙山廣大,地廣人稀、山深林密,不免滋生諸多精靈,為禍一方。”
“幸得雁蕩派的上仙們體好生之德,遇到吾等未曾直接打殺了,隻將我們擒來洞天之中,以禁法製住,洗心革麵、贖完前罪之後便充作仆廝,打理洞天、灑掃服侍。”
“若有真正不曾為惡、心性純良的,服役滿一定年限,得了上仙們認可,更會得授一些粗淺道法,抹去禁製,放歸山野自尋緣法。”
鹿精言語間,對雁蕩劍派並無怨懟,反有些感激之意。
路寧與田十健聞言,心下瞭然,此乃道門大派常見的做法,既能約束山中精怪,不使為禍,亦能得些勞力,還能給這些精怪一線超脫之機,可謂一舉多得。
“原來如此,那就有勞貴役引路了,我乃紫玄山門人,與雲雁子師叔有舊,欲往拜見真人,問候一二。”
雲雁子真人乃是雁蕩劍派唯二的元神,身份地位絕高,鹿精一聽此人居然認識雲雁老祖宗,哪裡敢有半點怠慢?連忙應下,恭恭敬敬地駕起一陣妖風在前引路。
二人隨其穿行於洞天之中,但見沿途飛泉瀑布無數,奇花異草遍地,更有許多各色遁光劍光飛來飛去,顯然這段時日括蒼洞天之內賓客不少,遠比紫玄洞天內熱鬨太多了。
行不多時,繞過數座奇峰,眼前景色又是一變,天青水碧,卻是一片浩渺湖泊被群山環抱其中。
這湖水澄澈如碧玉,煙波浩渺、一望無際,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瓊樓玉宇掩映於古木奇花之間,仙氣繚繞如紗。
湖岸四周,生長著大片蘆葦,蘆花如雪,隨風搖曳,又有成群白羽大雁在湖麵起落飛翔,鳴聲清越,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劍嘯風聲相和,彆有一番出塵意境。
此地便是雲雁子真人清修的雁湖了,那鹿精將二人引至湖邊一座白玉碼頭,便不敢再前行,恭敬告退。
路寧與田十健立於碼頭之上,正打算傳音一聲,忽見湖心小島上一道劍光掠來,其色清亮如秋水,速度快絕,眨眼便至近前。
劍光斂處,現出一位長身玉立、揹負長劍的中年道人,身著玄色道袍,長髯垂胸、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隱有神光閃動,氣質縹緲出塵,不是雲雁子真人又是何人?
“哈哈哈!我就說好端端地為何心血來潮,原來是故人來訪,路小子,一彆六十載,你這修為……嗯,四境巔峰?比起當年,著實長進了不少嘛!”
雲雁子真人笑聲依舊爽朗,目光在路寧身上一轉,便已將其修為看個大概。
路寧見到久違的師叔,心中亦是激動,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曰:“弟子路寧,拜見雲雁師叔!師叔風采更勝往昔,一甲子未見,弟子心中亦是掛念得緊。”
說罷自袖中取出一封玉帖,雙手奉上,“弟子離山之前,師父有給師叔的帖子一封,如今麵見師叔仙顏,還請師叔收取。”
田十健亦不敢怠慢,緊隨其後躬身行禮道:“紫玄山弟子田十健,拜見雲雁真人!”
雲雁子真人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二人托起,順手取了溫半江的信,卻不曾拆看閱看,而是隨手收了,對路田二人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他先向著田十健點了點頭,隨口問了句“徐之溪師兄可還好?”
然後便把目光又落在路寧臉上,帶著幾分戲謔,“路小子,老道一看到你,就想起當年在龍華山,你被那頭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猿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狼狽模樣。”
“如今你入了紫玄門牆,修得這一身不俗道法,那白猿若還在世,隻怕如今已非你之敵了。”
聽得師叔提起當年糗事,路寧麵上不由微熱,赧然道:“師叔莫要取笑弟子了,當年若非師父與師叔暗中護持,弟子焉有命在?”
雲雁子也懶得再回自家島上的殿宇,就近拉著路寧在這雁湖之畔尋了塊青石坐下,笑談往昔之事,田十健在一旁含笑作陪,聽得津津有味。
略聊了聊當年雪山尋劍,路寧十劍問道心的舊事之後,雲雁子真人看著路寧,不免有些奇怪的問道:“路小子,你學道資質的確不夠出色,但道心純粹、性情極為適合紫玄山的道法,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按我估算,你在溫老道門下修行一甲子,縱使未能金丹大成,也該觸控到那道門檻了。”
“怎麼如今你這一身氣息,並無半點成丹之兆,可是道途之中,遇到了什麼越不過去的關隘?或是心有滯礙,難以暢達?”
路寧笑道:“師叔這是嫌棄弟子不夠勤力修為了?我卻冇遇上什麼關隘,隻是師父叫我好好紮牢根基,所以這些年來曾急於結丹罷了。”
雲雁子未曾聽出路寧話中的未儘之意,隻當是溫半江要求嚴苛,下意識的溫言寬慰道:“你師父道行比我高,有他看著,自然不會有錯,路小子你也不必憂心。”
“金丹之道,玄之又玄,全看個人緣法。有人天資橫溢,三五十年便鑄就金丹,亦有人大器晚成,滿頭白髮了方得功成,並無一定之規。”
“便看你那師兄石亦慎,早年亦是寂寂無名,忍耐寂寞、打磨根基,最後不也一口氣丹成九轉,道途一片光明?”
“你根基之厚,尤勝石小子當年,隻需穩持道心,憑你的心性,機緣一至,上品金丹也自水到渠成。”
路寧感受到師叔話語中的深切關懷與維護之意,心中暖流湧動,十分感慨。
隻是有些事按著師父的吩咐,卻不好對雲雁師叔明言,隻得順著他的話恭敬答道:“多謝師叔指點,弟子省得,道途漫漫,並不急在一時,弟子心中並無滯礙,一切順其自然便好。”
雲雁子瞥了路寧一眼,見他神色坦然,眼神清澈,道心安定之極,並無焦躁煩悶的情緒,這才點頭道:“如此甚好,你既然明白這些道理,做師叔的也就放心了,”
“看你這一身道基,溫老道教了你紫府玄功吧?根基紮得不賴,選定的道路也極契合你本身道心,不枉我當年特意指點你一二。”
“隻是卻不曉得你如今在劍術上用功如何,當年老道贈你的那口劍胎,可還合用?”
提及此處,路寧不免十分感激,起身又對著雲雁真人一躬到地,“回師叔,當年弟子蒙師叔賜下劍胎,後又得恩師托了諸天派的玉華子前輩,終是煉成了一口五階的玄雷劍。”
“若非仗此劍,前些年弟子在人間大梁王朝為仙官曆練之時,許多艱難險阻怕是真過不去,更無今日之修為可言,此皆賴師叔之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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