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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與黃睛二童子早已將溪庭洞收拾得整潔如新,纖塵不染。
路寧離開此地三十年有餘,本來十分親切,但他此刻依舊有些心潮起伏,腦海中迴盪著師父告知的諸多秘辛,以及師父這八日八夜的傳授,因此無數念頭在靈台之中交織碰撞,如潮水般奔騰往複,一時間根本定不下心來打坐修行。
他在洞中靜坐半晌,依舊覺得思緒紛亂如麻,連用本門心法去斬滅雜念,依舊難以徹底寧靜,忽然想起師父提到的紫氣東來洞,心中不免一動。
“既然靜不下心來,不妨去本門這座秘洞散散心。”
路寧想到便做,吩咐二童子好生看守洞府,自行出了溪庭洞,駕起劍光,不多時便來到一座仙雲氤氳的山峰之前。
此乃是紫玄洞天三十六峰之一的清都峰,峰中暗藏一座古洞,位於重重危崖之下,雲霧深處。
洞前立著一塊古碑,上書“紫氣東來”四個兜率真文,洞口也無門戶,也無看守,隻有一層柔和卻蘊含無儘玄奧的禁製光幕。
路寧正要開口通稟,洞內已經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是路寧師弟嗎?”
光幕無聲分開,路寧邁步而入,卻見這裡麵哪裡是一處石洞,分明是一步跨入了星河之中,無數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玉簡、金書、碑文、龜甲……種種各彆,如同星辰般懸浮在虛空之中,緩緩運轉不休。
李元陽身著白袍、麵色冷峻,正坐在星空中央的一塊青石上,不過卻不是本尊,而是化出的一道分身在此鎮守。
雖是分身,但李元陽乃是元神真人,又是下一代紫玄掌教的不二人選,身份地位與彆人不同,路寧見了他連忙上前恭敬見禮,口稱道:“路寧見過大師兄。”
李元陽含笑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流轉片刻,點了點頭道:“看來此番出山雖隻二十年,師弟卻依舊收穫頗豐。聽溫師叔說,你與蜀山弟子一戰,已然觸控到了一絲劍氣雷音的門徑?”
路寧忙道:“哪裡就窺得門徑了,師弟隻是僥倖遠遠觸及一絲皮毛罷了,若非生死關頭,拚儘了全力,哪裡就能傷得到蜀山金丹?”
李元陽笑道:“不論如何,劍術上企及這般境界,總屬好事,你也不必太謙。”
“前些年聽沈師妹說你能粗通劍意,把你一頓好誇,如今又能觸控劍氣雷音,真是難得。”
“嗯,小闕癡於劍道,平日裡總嫌找不到合適的對手,非要糾纏於我,這下終於再能有個陪他磨礪劍術的同輩,甚好,甚好。”
李元陽與路寧順勢聊了幾句,也不去問起路寧的來意。
畢竟身為紫玄真傳之一,這紫氣東來洞裡的諸般典籍,除了極少數秘辛與秘法之外,都可任由路寧隨意翻閱。
“師弟既然來此,本門諸多典籍大可自觀,不過需量力而行,莫要貪多纔是,否則與修行有損無益。”
說罷,便不再多言,閉上雙目,彷彿與這片星空典籍融為了一體。
路寧謝過大師兄,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那浩瀚如煙海的典籍星空。
他謹記師父教誨,也知自身需求,對於那無數閃爍著誘人光芒的厲害道法、神通秘訣,全都置之不理,神識四麵散開,開始搜尋所有與“先天二十四太”相關的記載。
接下來的三天,路寧便徜徉在這片星河之中,翻看了許多古老得難以想象的殘損典籍。
雖然這些記載大多殘缺不全,語焉不詳,但拚湊起來,依舊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個模糊卻無比宏大的輪廓,讓他對“先天二十四太”所代表的含義,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也對自己所承載的《太清玉籙紫符金文》,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對這些瞭解得越多,雖然路寧心中思緒依舊萬千,疑慮也是越來越多,但他的心卻藉助著這三天的埋頭苦讀,反而奇異地安寧了下來。
恰在此時,洞外光幕波動,三道人影走了進來,為首白衣少年麵貌姣好似女子,光華奪目、神采飛揚,正是顏闕,身後跟著的則是牛黃童子。
“大師兄。”
顏闕先向李元陽的分身行了一禮,隨即對路寧道,“路師弟,我奉師父之命,帶你前往靈都峰。”
路寧連忙回道:“師父之前已經跟我提過,小弟身無長物,這便可以去拜見大師伯。”
顏闕搖了搖頭道:“不光拜見而已,你之事,師父已與大師伯分說明白,又稟報了掌教師叔,掌教師叔發下法旨來,說路寧你膽大妄為,無故擅傷蜀山同道,故此責罰你在靈都後峰麵壁三十年。”
“故而從今日起,你便需在靈都峰受罰,非掌教法旨召不得出入。”
路寧聞言,心知這便是師父所說的“壓些時日”了,他神色平靜,先向李元陽的分身告辭,然後纔對顏闕道:“小弟魯莽行事,以至於勞煩五師兄了。”
李元陽的分身睜開眼,看了路寧一眼,微微頷首,然後才重新閉上。
顏闕也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金色的劍光便捲起路寧與牛黃童子,瞬息間出了紫氣東來洞,化作驚鴻,直往那被無儘靈霧與威嚴氣息籠罩的靈都峰而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自此,路寧便在靈都峰中閉關麵壁三十載,外界再難聞其訊息。
紫玄洞天的諸多內門弟子,也隻知道溫真人有個徒弟叫路寧,在人間修行時闖了禍,與蜀山劍派起了糾葛,被掌教真人親下法旨,責令於靈都峰靜修思過,打磨心性。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洞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三十載時光,對於修行之輩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這一日,紫玄洞天玉都峰,掌教申長河真人所居的守一觀前,雲霧分開,一個身著淡紅道袍,身形挺拔、麵容平和,眼神溫潤內斂,周身氣息圓融無瑕,彷彿與周圍天地靈機完美交融的年輕道人,踏著石階,緩步而來。
一個奉申真人之命守候在觀前的道童見此人麵生,但氣度卻自非凡,連忙上前詢問道:“這位道友,不知可是從雁蕩仙山而來?”
那紅袍道人停下腳步,微微一笑,卻自有股令人心折的氣度。
他拱手一禮道:“貧道李赤冠,奉本門掌教之命,特來拜見紫玄掌教長河真人。”
道童聽聞果然是雁蕩劍派來人,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稟。
不多時,他便引著這位自稱李赤冠的紅袍道人入了守一觀。
這紅袍道人自然不能如同路寧當年一般登堂入室,直入核心密地,而是被道童引到了觀內一處陳設古樸、清氣盎然的廳堂之內。
紫玄掌教申長河真人正端坐於堂內雲床之上,周身氣息混元一炁,彷彿與整個玉都峰,乃至紫玄洞天都融為一體。
“晚輩雁蕩劍派李赤冠,奉掌教真人及雲雁子師叔之命,特來拜見申真人。”
李赤冠見了申真人,不敢怠慢,再次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雖隻是元嬰修為,但麵對元神真人亦從容有度。
他雙手奉上一份玉質箋帖,帖上隱有雲紋流轉,正是雁蕩劍派的獨門印記。
“原來是李師侄,不必多禮。”
申長河真人微微頷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之力便將李赤冠托起,那玉質箋帖也自行飛入他手中,神識一掃,便已然明瞭其中內容。
原來雁蕩劍派自前代掌教公冶耽真人轉世之後,便封閉山門六甲子,天鷹子、飛鴻子、孤鶴子與雲雁子等四大門徒各自隱居修行,祭煉山門大陣,專心培育弟子,不再摻和世間各家修行門戶之事,門人弟子也不行於世間曆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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