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最後一點金輝塗抹在清水村低矮的屋簷上時,晚秋和林清舟帶著滿身的草木氣息和沉甸甸的收穫回到了家。
剛進院子,就聽見東屋隔間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林清山吭哧吭哧的喘息聲。
走過去一看,隻見林清山光著膀子,隻穿了件單褂,正蹲在隔間門口,將一塊塊從河邊,後山撿回來的,大小不一的扁平石頭,費勁地往地上鋪。
他顯然幹了好一會兒,額頭上都是汗珠,後背的肌肉隨著用力而緊繃起伏。
張氏扶著已經顯懷的腰,站在一旁,手裏拿著塊布巾,時不時給林清山擦擦汗,嘴裏輕聲說著,
“這邊,這邊不平,再墊塊小的...小心手,別砸著...慢點,不著急...”
林清山憨厚的“嗯嗯”應著,手下動作不停,按照張氏的指點,將那些石頭一塊塊拚湊,壓實,
努力鋪出一個平整,嚴絲合縫的石頭地麵。
這活兒需要力氣,更需要耐心。
“大哥,大嫂,我們回來了!”
林清舟揚聲招呼,將肩上那一大捆草卸在院子裏。
“喲,回來啦?找到藤梨沒?”
張氏轉過頭,笑著問。
“找到了!還不少呢!”
林清舟獻寶似的提了提手裏的布袋,又指了指晚秋的背簍,
“還割了好多兔兒草!”
晚秋也笑著點頭,先將背簍裡最上麵那袋藤梨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三哥,藤梨放灶房吧?”
“行,給我。”
林清舟接過布袋,快步走向灶房。
晚秋則開始處理那一背簍的青草。
她將背簍裡的草全都倒出來,在院子裏找了一塊陽光尚存,乾淨平整的空地,將那些青草均勻地攤開,抖散。
冬日的陽光雖然力道不足,但曬上一兩天,也能去除些水分,變成易於儲存的乾草,是兔子冬日裏重要的儲備糧。
晚秋一邊攤曬,一邊留意著院子角落的雞鴨鵝。
入冬後,這些家禽的活動明顯減少了,羽毛蓬鬆起來抵禦寒冷,下蛋也不如春夏勤快。
雞鴨鵝冬天吃什麼?
晚秋心裏琢磨著。
在沈家時,錢氏摳搜,冬天喂得極少,雞鴨餓得瘦骨嶙峋,幾乎不下蛋。
來了林家,周桂香對這些家禽還算上心。
隻見周桂香從灶房裏端出一個小木盆,裏麵是一些剁碎的菜葉,
主要是白菜幫子,蘿蔔纓子等邊角料,少量的糠麩。
她將木盆裡的混合飼料撒在家禽經常活動的院子裏,那些雞鴨鵝立刻“咕咕”,“嘎嘎”的圍攏過來,爭相啄食。
“娘,冬天它們就吃這些嗎?夠嗎?”
晚秋走過去幫忙撒食,問道。
周桂香嘆了口氣,
“冬天地裡沒東西,可不就主要靠這些?菜葉子,糠麩是主力,偶爾拌點糧食渣子,
還得省著喂,不然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拿什麼喂?
所以冬天它們下蛋少,也長得慢。
有時候太冷的年份,體弱的還容易凍病。”
她看著那些爭食的家禽,
“殺了或者賣了吧,捨不得,畢竟開春還得指著它們下蛋,孵崽。
就這麼養著吧,精打細算著喂,能熬過冬天就行。”
晚秋點點頭,明白了。
農家養家禽,是一個長期的,需要精細算計的過程。
冬天是消耗期,需要投入飼料,但產出減少,主要目的是保本,讓它們能安全越冬,以待來年春暖花開時恢復生產。
除非家裏實在揭不開鍋,或者家禽病弱得厲害,否則一般不會在冬天宰殺或賣掉,那等於斷了來年的一部分指望。
看著那些埋頭啄食的雞鴨鵝,再看看正在奮力鋪設兔窩的大哥,
晚秋對持家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曬好了草,晚秋洗凈手,也湊到隔間門口去看。
林清山已經鋪好了大半地麵,石頭雖不規整,但拚接緊密,看上去結實又防潮。
林清舟從灶房回來,也加入了施工隊,幫著大哥搬運石頭、遞工具。
周桂香開始張羅晚飯,張氏在一旁幫著擇洗晚秋帶回來的,還算鮮嫩的野菜葉子,準備晚上加個菜。
畢竟兔子可以吃的,有些人也可以吃。
晚秋則回到屋裏,見林清河正在一張紙上勾畫著什麼,
“清河,你在畫什麼?”
晚秋好奇地問。
林清河抬起頭,將草圖遞給她看,
“我想著,光是鋪石頭地麵還不夠,兔子怕冷,尤其是夜裏,
最好能在石頭地上,用木板釘一個懸空的小平台,鋪上乾草,讓兔子睡覺休息,
旁邊再隔出食槽和水槽的區域,方便清理,你看這樣行嗎?”
晚秋仔細看著那雖然線條簡單卻思路清晰的草圖,眼睛越來越亮,
“清河,你想得真周到!這樣兔子既不會直接睡在冰冷的石頭上,又乾淨好打理!太好了!”
被晚秋這麼一誇,林清河耳根微微泛紅,但眼神裡卻充滿了被需要,能出力的滿足感。
“我隻是瞎琢磨,具體還得看大哥和三哥能不能做出來。”
“一定能!大哥三哥手巧著呢!”
晚秋信心十足。
夜幕降臨,林家小院的燈火陸續亮起。
南房隔間裏,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還在繼續,夾雜著男人們低聲的商量和周桂香偶爾送水的腳步聲。
灶房裏飄出飯菜的香氣,混合著院子裏曬著的青草清香,以及隱約可聞的藤梨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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